在将三条暗线布置下去之后,招待所的房间里,迎来了一段短暂而诡异的宁静。林岳和陈晴都在默默地等待,等待着梁胖子口中那“撞上来的鱼儿”。
然而,等待并非被动的。真正的织网者,在撒下大网之后,还会精准地投下最致命的诱饵。
第四天清晨,梁胖子一反前几日的疲态,起了个大早。他将自己关在卫生间里,精心打理了许久。当他再次走出时,林岳和陈晴都愣住了。
之前那个穿着随意、混迹于茶馆与黑市的江湖胖子,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崭新的人。
他脱下了那身沾染着市井气息的夹克,换上了一套藏青色的、由顶尖裁缝量身定制的手工羊毛西装。西装的剪裁完美地修饰了他略显肥胖的身材,反而显出一种沉稳的富态。他的头发用发蜡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但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手表,就连皮鞋都擦得能映出人影。
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如果说前几天他是混迹于泥沙中的“鲶鱼”,那么此刻,他便是一条优雅地游弋于上流社会水族箱中的“锦鲤”。他不再是一个古董串串,而是一个能够出入顶级圈层,为真正的大人物穿针引线、处理各种棘手事务的、精明的“白手套”。
林岳看着焕然一新的梁胖子,眼中闪过一丝赞叹,随即调侃道:“胖子,你这身行头,恐怕比咱们那尊铜爵的仿品都值钱了。”
梁胖子正在整理他那条爱马仕的领带,闻言,从镜子里看向林岳,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锐利。
“头儿,这你就不懂了。”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做咱们这行的,讲究的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茶馆里,我得像个捡漏的;在黑市里,我得像个亡命徒。而今天我要见的这位,他看人,不看你的脸,只看你这身皮。”
他拍了拍自己笔挺的西装,声音中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
“要钓真正的‘大鱼’,就得用金子做的钩子。这条‘大鱼’,就是周瑾在生意场上最大的死对头——王景山,王总。他只认这个。”
说完,他拿起一个精致的皮质公文包,冲两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那间破旧的招待所。当他走到阳光下时,他的腰杆挺得笔直,步伐沉稳,脸上挂着温和而疏离的微笑,与这个破旧的街区格格不入,却又仿佛天生就该属于那些金碧辉煌的殿堂。
一个小时后,梁胖子乘坐的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入了一家地图上根本找不到的顶级私密会所。
这家会所名为“静心园”,采用的是苏州园林式的设计,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步一景。这里不对外开放,只接待固定的顶级会员。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顶级的奇楠沉香气味,远处的回廊里,传来悠扬的古琴声,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在这里,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梁胖子被一位穿着素雅旗袍的侍者,引到了一间名为“听雨轩”的茶室。
茶室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候在此。他就是王景山的首席助理,姓张。
“梁先生,久仰了。”张助理起身,礼貌地伸出手。
“张助理客气,是我冒昧打扰。”梁胖子同样伸出手,不卑不亢地与他握了握。
两人落座后,并没有直接谈及任何与买卖有关的话题。张助理是个中高手,他的任务就是过滤掉所有不够资格见他老板的人。而梁胖子,更是深谙此道。
他从最近一场苏富比的拍卖会聊起,精准地点评了几件宋代瓷器的优劣;又谈到了一幅刚刚面世的八大山人画作的真伪争议,引经据典,将自己的观点阐述得鞭辟入里。他展现出的,不仅仅是消息灵通,更是深厚的“眼力”和圈内顶级的资历。
张助理脸上的表情始终平静,但眼中的欣赏之色却越来越浓。他知道,眼前这个胖子,绝非等闲之辈,是真正能在古玩珍宝这个领域,说得上话的“行家”。
初步的信任,在这一场看似闲谈的“文斗”中,悄然建立。
眼看火候已到,梁胖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就在两人聊到兴头上时,梁胖子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然后对张助理歉意地笑了笑,接起了电话。
“喂?……什么?……这么快?我不是让你先稳住他吗!……我知道他急,但这种事是急得来的吗!东西在手里多放一天就多一分危险!……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这边办完事就过去找你。你让他千万别再自己出去瞎找人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中的焦急、无奈和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却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茶室极为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张助理的耳朵里。
挂断电话,梁胖子长长地吁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愁容,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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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最后的把头请大家收藏:()最后的把头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这场表演,堪称完美。一个真正精于算计的人,是不会主动询问对方的私事的。但一个敏锐的助理,却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带来价值的信息。
张助理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自己的关切:“梁先生,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不妨说来听听。”
梁胖子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苦笑,假装犹豫了很久,才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倾诉对象般,无奈地叹了口气。
“哎,让张助理见笑了。都是些江湖上的破事,不说也罢。”
他越是这么说,张助理的兴趣就越浓。
梁胖子又“挣扎”了片刻,才仿佛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道:“不瞒您说,是一个老朋友的后辈,出了点乱子。他师父,就是以前北派的老龙头,孟广义孟老……您这个圈子可能不熟,但在我们这行,是泰山北斗一样的人物。”
听到“孟广义”三个字,张助理的眼神微微一闪。周瑾对这位北派龙头觊觎已久,这件事,在王景山的核心圈子里,并非秘密。
梁胖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继续说道:“孟老前阵子在海上折了,跟人斗法,吃了大亏,人怕是不行了,现在就吊着一口气。他那个徒弟,是个愣头青,二十出头的年纪,哪见过这种阵仗。师父倒了,外面的仇家、债主都找上门来,这孩子扛不住,就想把他师父压箱底的一件宝贝给套现跑路。”
“宝贝?”张助理顺着他的话问道。
“就是之前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连周瑾都想拿到手的那尊‘西周凤鸣铜爵’!”梁胖G胖子说到这里,又是一声长叹,“这孩子不懂规矩,脑子里就一个字——钱!拿着这种国宝,居然想当普通古董一样到处找买家,这不是找死吗?我怕他被人给黑了,连人带货一起吞了,这才想托朋友帮他找个真正靠谱、有实力的下家。唉,真是愁死个人!”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他将“孟广义重伤不行了”、“徒弟是个嫩雏”、“急着出手套现”、“东西是周瑾想要但没得到的凤鸣铜爵”这几个最关键的信息,全部巧妙地包裹在了一段为朋友后辈发愁的闲谈之中,显得无比真实,毫无破绽。
这既是一个情报,也是一个机会,更是一个可以狠狠羞辱死对头周瑾的绝佳武器!
张助理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这个简单的动作掩盖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不动声色地说道:“原来如此。小辈不懂事,确实容易吃亏。梁先生古道热肠,令人佩服。”
梁胖子知道,话说到这里,就足够了。鱼饵已经被吞下,鱼线已经绷紧。再多说一个字,都会显得刻意。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微笑道:“一点私事,扰了张助理的雅兴,实在抱歉。今天能与您品茗畅谈,已是收获匪浅。我就不久留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梁先生慢走。”张助理也站起身,将他送至门口。
看着梁胖子沉稳离去的背影,张助理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的号码。
“老板,有情况。”
第一枚最重要的鱼饵,已经成功地挂在了那头最凶猛的“老虎”的嘴边。
入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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