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把头 第169章 水银之上的“前殿”

那股从门缝中喷涌而出的、混合着浓烈水银腥味与彻骨森然寒气的气流，让陈晴和梁胖子下意识地，齐齐向后倒退了一步。

这扇门的背后，所连接的，绝非什么安宁祥和的祭祀之所。

它更像是一个被封印了千年的、巨大而又古老的……冰箱。一个以剧毒的水银为制冷剂，用来冷藏某些不可告人的、恐怖秘密的……死亡冰柜！

“陈……陈小姐，这……这味儿不对啊……”梁胖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这他娘的，不会是什么专门用来毒杀盗墓贼的毒气室吧？”

陈晴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地，检查了一下自己和梁胖子脸上的防毒面具，确认其依旧在正常运作之后，才用手电筒，向那道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门缝深处，探照了过去。

手电筒那明亮的光柱，在射入门缝的瞬间，便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消失在了那片深不见底的、比夜色更加浓稠的黑暗之中。

什么也看不见。

但是，那股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冻结的寒气，却依旧源源不断地，从中渗透出来。

去，还是不去？

这个问题，甚至没有在他们的脑中，停留超过一秒钟。

看了一眼依旧躺在地上、因为高烧而陷入深度昏迷、呼吸越发微弱的林岳，再想想那条已经被彻底堵死的、唯一的退路，他们心中，便只剩下了一个答案。

前进！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龙潭虎穴，他们也必须，一往无前！

“胖子哥，搭把手！我们必须把林岳带进去！”陈晴的声音，在防毒面具之下，显得有些沉闷，但语气中的那份决绝，却是不容置疑的。

梁胖子咬了咬牙，将心中所有的恐惧与不安，都化作了一句粗俗的咒骂，然后，便俯下身，与陈晴一起，一左一右，合力将早已失去了意识的林岳，从冰冷的地面上，艰难地搀扶了起来。

穿过那道狭窄的、散发着青绿色幽光的青铜门缝，就仿佛是穿越了一条连接着现实与幻想、生存与死亡的时空隧道。

当他们的双脚，终于踏上了门后那片坚实的、同样是由青铜铺就的地面之时；当他们的视线，终于适应了这片全新的、无边的黑暗之后……

眼前的景象，让这两个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反向爆破”、自认为早已见惯了生死与奇迹的人，在这一瞬间……彻底地，失去了所有的言语能力。

他们的眼前，是一个……世界。

一个被硬生生地，掏空了一整座山体，然后，又被古代工匠们用凡人难以想象的、近乎于神魔般的鬼斧神工，所强行创造出来的……地下世界！

他们此刻，正身处于一条宽阔的、环绕着整个巨大山腹的环形回廊之上。

而在回廊之外，则是一个直径至少超过了百米的、巨大到令人窒-息的穹顶空间！

那穹顶的最高处，距离他们脚下的地面，至少有五十米之遥。而在那片漆黑的、如同苍穹般的穹顶之上，则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数以万计的、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的、散发着柔和而又清冷光芒的……夜明珠！

这些夜明珠，并非是杂乱无章地随意排列，而是严格地，按照汉代天文学中的星官分野，一丝不苟地，模拟出了一片……完整而又璀璨的、永恒的地下星空！

天市垣、太微垣、紫微垣，三垣清晰可辨；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栩栩如生；二十八星宿，更是如同棋子一般，精准地，散落在这片人造的、沉默了千年的宇宙之中！

而在这片“星空”之下，在这片本应是山腹基岩的、坚实的地面之上

则是一片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缓缓流动的……银色“海洋”！

那是由数不清的、无法用吨位去计算的、巨量的、剧毒的液态水银，所汇集而成的……水银之海！

在穹顶之上那数万颗“星辰”所散发出的、清冷光芒的照耀之下，在那两道从闯入者手中射出的、充满了现代工业气息的强光手电光柱的搅动之下，那片广阔无垠的水银之海的表面，正泛着一层令人目眩神迷的、波光粼粼的、充满了致命诱惑的粼粼波光！

它，是如此的美丽，又是如此的致命！

梁胖子那张因为过度震惊而扭曲了的胖脸上，一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小。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了“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宕机了。

眼前这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那贫乏的想象力所能理解的范畴的、充满了史诗般宏伟与壮丽的景象，让他之前所见过的所有王侯将相的陵墓，都瞬间变得，如同乡下土财主的土坟一般……简陋，且不值一提。

过了许久，许久……

他才终于从那几乎凝固了的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了一句，充满了敬畏、震撼、与粗俗的、发自灵魂深处的终极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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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他娘的……到底是皇宫……还是……还是东海龙王爷的龙宫？！”

与梁胖子那纯粹的、直白的震撼不同，陈晴的心中，除了同样无法抑制的、被这神迹般景象所带来的巨大冲击之外，更多的，则是一种对古代先民那近乎于疯狂的想象力，与那足以移山填海的、恐怖的工程执行能力的……深深折服！

她的目光，越过了那片，足以在瞬间毒杀数万人的水银之海，投向了这片广阔空间的最中央！

在那里，在这片浩瀚的、由水银所构成的“海洋”的正中心，赫然，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完全由青铜浇筑而成的宏伟宫殿！

那座宫殿，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虽然是青铜铸就，却完美地复刻了汉代宫殿的所有建筑细节，充满了古朴而又庄严的美感。

而最令人感到头皮发麻的是……

这座宫殿，它……它是悬浮着的！

它的四个角落，分别由四根，从水银海之中拔地而起，直通穹顶最高处的、直径至少超过了两米的、表面之上刻满了狰狞龙纹的巨大青铜支柱，给牢牢地支撑着！

它的底部，距离下方那片缓缓流动的、翻滚着死亡气息的水银之海，至少还有着十余米的距离！

它，没有地基。

它，与周围所有的山体岩壁，都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连接！

它，就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悬浮在剧毒海洋之上的……天空之城！

“……太疯狂了……”陈晴喃喃自语，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他们……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在地下七十米的深处，建造一个如此巨大的、密闭的空间，然后……还建造了一座……一座完全悬空的宫殿……”

这种完全不惜工本、彻底杜绝了后世盗墓贼，从任何一个角度，通过挖掘盗洞的方式进入主殿的可能性的、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想象力与绝对自信的设计，正是她父亲在笔记之中，所提到的、这座大墓主人的……前殿！

可是，要如何过去呢？

陈晴的目光，开始在这片广阔的空间中，飞快地搜寻着。

很快，她便找到了答案。

一条，通往那座悬浮宫殿的、唯一的、也是充满了绝望的……路径。

那是一条，从他们此刻所站立的这条环形回廊之上，跨越了数十米的、充满了致命危险的水银海峡，直接连接到对岸那座悬浮宫殿入口平台的……青铜锁链桥！

那座桥，完全由数根，至少有人类手臂粗细的巨大青铜锁链，所共同构成。

它的桥面之上，只零星地，铺设着一些，早已经在千年的水银蒸汽侵蚀之下，腐朽得不成样子的黑色木板。绝大部分的地方，都需要攀登者，直接踩在那些因为常年暴露在潮湿空气中，而变得滑不溜丢的、圆滚滚的锁链之上，才能通过！

而在那座，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会因为承受不住任何额外的重量，而轰然断裂的、摇摇欲坠的桥身之下……

就是那片，只要掉下去，就会在瞬间被剧毒所吞噬，连骨头都不会剩下半根的……死亡之海！

陈晴立刻翻开了父亲的笔记。

果然，在关于“前殿”的描写的最后一页，父亲的笔迹，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显然，她的父亲，当年也正是走到了这里，面对着这条，几乎无法逾越的死亡天堑，最终，停下了他那探索的脚步。

“开……开什么玩笑？！”

梁胖子也看到了那条所谓的“桥”，他那张本就因为震撼而惨白的胖脸，此刻更是瞬间又白了三分，连说话的声音，都开始结巴了起来。

“要……要从那上面过去？还……还他娘的，背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陈晴的面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她用手中的强光手电，仔细地，向那座死亡之桥上，照射了过去。

她可以清晰地看到，桥上那些本就所剩无几的腐朽木板之上，还有着许多，明显是近期才形成的、崭新的断裂痕迹！

那座桥，它的承重能力，已经达到了极限！

看着身边，依旧昏迷不醒，身体沉重如山，却又必须由他们带在身边，一步也不能离开的林岳，再看看眼前这座，仿佛连接着生与死的“奈何桥”……

一种前所未有的、比之前面对青铜巨门时，更加深邃、也更加无力的绝望感，再一次，如同冰冷的海水一般，将他们，死死地包裹了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

那个一直以来，都只是沉默地、矗立在他们身后的、被他们当成是背景板的……青铜巨门。

突然，发出了一声，沉重到足以让整条回廊，都为之剧烈震颤的……巨响！

“轰——！！！”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猛地回过头去。

只见那扇，被他们用十二次“反向爆破”，才好不容易炸开了一道缝隙的巨大青铜门，此刻，竟然在某种未知机关的驱动之下，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

重新，关上了！

“嘎——吱——”

那令人牙酸的、金属与岩石的摩擦声，如同死神的催命符一般，在他们的耳边，缓缓地，奏响了最后的乐章。

最终，伴随着“哐当”一声，足以震碎人耳膜的、充满了绝望与终结的巨响，那道，他们唯一的、也是最后的退路……

被，彻底地，切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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