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把头 第140章 真正的“斗宝”

死寂。

一种足以让人听到自己心脏狂跳声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废弃的调车厂。

林岳那番石破天惊的推论，以及最后报出的那一连串精确到令人发指的数据，就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喘一口大气，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高台前的年轻人，眼神中充满了像是仰望神明般的震撼与敬畏。

这已经不是“鉴宝”了。

这是妖术！这是近乎于“道”的境界！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中，一位胡子花白、在洛阳古玩界德高望重的老者，颤巍巍地举起了双手，用力地拍了一下。

“啪！”

这一声清脆的掌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第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啪！啪啪！啪啪啪……”

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声，轰然响起！这掌声，并非单纯的附和，而是发自内心的、对于极致专业能力的最高敬意！那些真正懂行的老江湖们，此刻看向林岳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轻视，只剩下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叹服！

“好！说得好！”

“‘汉代重制’……老夫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北派……北派当真是后继有人，不，应该说是出了一位真正的麒麟儿啊！”

在这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中，高台之上，那个始终端坐如山的九爷，竟然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凝视着林岳，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复杂的光芒。那里面有震惊，有欣赏，有赞叹，甚至还有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亲自为林岳鼓起了掌。

“好！”九爷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压下了全场的喧嚣，“好一个‘汉代重制’！好一个才思敏捷、胆大心细的北派麒-麟儿！老夫我，在这洛阳地面上玩了一辈子的鹰，没想到今天，差点让一只雏鹰，给啄了眼！”

他此言一出，无异于是给予了林岳最高级别的认可！

九爷的目光扫视全场，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庄家独有的权威语气，朗声宣布：“这三道开胃小菜，这位小先生，全都答对了，而且答得漂亮，答得让老朽心服口服！按照我们鬼市的规矩，‘文斗’，是你赢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岳，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今晚，这厂子里，也只有这位小先生，有资格，和老夫我，谈那张‘图’的生意！”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九爷的态度，已经再明确不过。他这是在当着全洛阳所有江湖同道的面，为林岳，为他身后的北派，进行一场名正言顺的“加冕”！从今夜起，北派在洛阳，将不再是那个被压制多年的没落势力，而是一股足以与任何人为敌、甚至连九爷都要以礼相待的强大存在！

孟广义站在林岳身后，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闪过了一丝计划成功的精芒。

然而，就在北派即将迎来这场辉煌胜利的顶点之时，一个充满了不甘与暴戾的声音，却强行撕裂了这和谐的氛围。

“等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南派的“过江龙”李三，脸色铁青地排开众人，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斗宝台前。

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双眼因愤怒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林岳，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他知道，在“文斗”上，在眼力见识上，他和他带来的那帮所谓的“专家”，已经输了，而且是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如果今天就这么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走了，他“过江龙”这三个字，从今往后，就会彻底沦为整个江湖的笑柄！他南派的脸，也算是被他给丢尽了！

所以，他不能就这么认输！

李三先是对着九爷一拱手，沉声说道：“九爷，小子我佩服你的眼光，也佩服这位……林先生的本事。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狠辣：“眼力好，可不代表着实力就强！我南派做事，向来不玩那些虚头巴脑的，我们只讲究一样东西——那就是‘真金白银’！”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一个心腹立刻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皮箱和一个精致的锦盒，走上前来。

“啪”的一声，皮箱被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是码得像豆腐块一样的、一捆捆崭新的大团结！那红色的视觉冲击力，瞬间让在场许多人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李三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死死地锁在林岳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今晚这张图，我们南派，志在必得！我出三百万现金！”

三百万！

在那个年代，这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天文数字！

然而，这还没完。李三又亲自拿起那个锦盒，将其重重地放在八仙桌上，眼神中闪过一丝肉痛，但更多的是炫耀和挑衅。

“另外，再加上我个人收藏的一件压箱底的宝贝——‘鬼谷子下山’元青花大罐的一块原始残片！请九爷您，割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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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三百万现金只是让人震惊，那么“鬼谷子下山元青花大罐残片”这几个字，则让在场所有懂行的老江湖，都彻底疯狂了！

那可是元青花中的绝对王者！是国宝中的国宝！即便只是一块残片，其价值和历史意义，也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李三，这是在发起一场**裸的、蛮不讲理的“武斗”！

他是在用泰山压顶一般的财力，向所有人，尤其是向林-岳炫耀：“小子，你眼力再好又怎么样？你说的那些天花乱坠的故事再精彩又如何？你有钱吗？你拿得出能与我这‘鬼谷子下山’相媲美的‘压箱宝’吗？”

他这是要用最原始、最粗暴的金钱攻势，将林岳刚刚建立起来的所有声望和光环，彻底碾碎！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林岳的身上。

大家都在好奇，这个惊才绝艳的年轻人，这个刚刚创造了奇迹的北派麒麟儿，将要如何应对南派这近乎无赖，却又无比奏效的雷霆一击？

林岳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快要跳出胸膛。他知道，师父整个计划中最惊险、最核心的一环，终于到来了。成败，在此一举！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孟广义。

孟广义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和慌乱，他只是对着林岳，投去了一个充满鼓励和信任的眼神，然后，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眼神，给了林岳无穷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紧张与不安，都压进了胸膛的最深处。然后，在全场那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他缓缓地，缓缓地从自己对襟衫的内袋里，取出了一个同样古朴的锦盒。

他没有说任何一句废话。

他只是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了八-仙桌前，将手中的锦盒，轻轻地放在了桌子的另一侧，与李三那个装有元青花残片的锦盒，遥遥相对。

然后，他伸出手，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极其缓慢而又庄重的动作，将盒盖，轻轻地打了开来。

那一刻，时间仿佛再次静止。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北派究竟会拿出什么样的惊天重宝，来对抗南派的“鬼谷子下山”。

然而，当锦盒完全打开，露出里面那件东西的真容时，全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锦盒的红色衬布上，静静地躺着的，赫然是一枚……青铜虎符！

那虎符的造型，古朴而又威严，虎身之上，布满了先秦风格的错金云纹。最让人心头剧震的是，那虎符的表面，还带着一层极其新鲜的、仿佛刚刚从地下挖出来一般的“生坑”气息，上面甚至还沾染着几点尚未完全干透的、呈现出五花色的……周原墓土！

“嗡——”

人群瞬间炸了！

之前，梁胖子在整个洛阳圈子里，煞有介事地散布的那个“北派找到周原大墓，并从中得到开门虎符”的谣言，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九天惊雷，给狠狠地劈成了铁一般的事实！

原来……原来传闻是真的！

李三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他死死地盯着那枚虎符，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到错愕，再到震惊，最后，化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与恐惧！

就在这全场失声的震撼之中，林岳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了李三，然后，又转向了早已被虎符吸引了全部心神的九爷。

他缓缓开口，说出了那句由孟广义在无数个深夜里，逐字逐句教给他的、足以决定今夜最终胜负的台词。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三百万？元青花？”

林岳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充满了世家子弟特有矜持与骄傲的微笑。

“我北派，出的不是钱，是一个‘未来’。”

他的手，轻轻地按在了那个装着假虎符的锦盒之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九爷。

“这枚虎符，是我师门中的一位长辈，九死一生，从周原的那座‘金村’大墓中带出来的。九爷，它的作用，我想不用我多说了吧？它，能打开那座大墓真正的门！”

“现在，我用它，换你手里那张图。”

林岳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问道：

“这笔买卖，你，做，还是不做？”

石破天惊！

林岳的这番话，已经完全跳出了“竞价”的范畴！他不是在和李三比谁更有钱，他是在向庄家九爷，提供一个前所未有的、只有他们双方才能完成的终极合作方案！

他将南派那堆积如山的“金钱”，和北派所掌握的“打开终极宝藏的钥匙”，清清楚楚地放在了天平的两端，然后，将选择权，冷冷地抛给了庄家！

这场斗宝，在这一瞬间，已经从一场单纯的金钱较量，彻底升级为了一场关乎着传说中金村大墓最终归属的、惊心动魄的战略博弈！

现金，还是期货？

唾手可得的财富，还是一个充满无限可能，也充满无限风险的未来？

高台之上，九爷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枚散发着致命诱惑力的青铜虎符之上，他那双浑浊而又精明的眼睛里，第一次，同时闪烁起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却又同样炽热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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