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袍钗 第二百三十八章 放榜

两人还在拉扯，酒肆外传来一阵骚动，他们转头一看，贡院大门开启，放榜了。

“走吧，该来的总会来。”程文垣松开对赵尔忱的钳制。

赵尔忱点头，起身与他一同走出酒肆，街上乱成一团了，人群如潮水般向前涌去，呼朋唤友的、惊叫的、祈祷的，什么声都有。

宋言英早已不见踪影，看来是挤到最前面去了，赵尔忱和程文垣站在人群外围，不知小果他们有没有挤进去。

“中了！我中了！”忽地有人狂喜高呼，随即又哭又笑，状若疯癫，身边人都向他道贺，他也听不进去，情绪激动得险些晕过去。

另一边，头发花白的举子踉跄后退，面如死灰，喃喃道：“又落第了，又落第了……”

其声音之凄楚，着实令人心酸，科举这条通天路，实在太过残酷。

小果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气喘吁吁，满脸通红，往这边跑过来，边跑边喊：“侯爷，侯爷。”

小果上气不接下气跑过来：“中了，中了。”

赵尔忱心头一跳，强作镇定：“第几名？”

“第三，是第三名。”小果激动得声音发颤，“程公子是第四名，还有程公子是第六名。”

赵尔忱与程文垣同时愣住：“你说清楚，文垣他到底第几？第四还是第六？”

小果冷静了一些，好好组织语言，重新开口：“第四名是程文垣程公子，第六名是程文境程公子，两位程公子都榜上有名。”

程文垣喜得在原地转圈：“那可太好了，我二哥也上榜了，我家今日双喜临门。还有尔忱，第三名，和我挨着。”

赵尔忱回过神来，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喜悦如春泉涌出：“同喜同喜，你这第四名也是极好的。”

“那会元是谁？”程文垣停下转圈，面向小果问话。

“是许言，鄱畔来的许公子。”小果答道。

赵尔忱与程文垣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他们知道许言学问很高，但万万没想到他能中会元。

“果然是人外有人。”赵尔忱感叹。

正说着，宋言英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满面红光的嚷嚷：“你们两个得请客，尔忱请一顿，文垣也请一顿，我要吃两顿。”

程文垣没好气地说：“你不怕吃成猪？”

宋言英摆摆手，一幅无所谓的样子：“不要紧，反正从下个月开始，我得废寝忘食的读书，迟早能瘦回去。”

赵尔忱有些遗憾道：“中了第三是好，就是可惜了文垣那五十两。”

“什么五十两？”宋言英一脸懵。

“没什么，不重要。”程文垣摆手，揽住他们两个，“我乐意花钱打水漂逗你开心，不行吗？三年后言英下场，我也给你下注五十两。”

“不行，三年后也该张涨价了，六十两。”宋言英听明白了怎么回事，立即开始提要求。

“去你的，你当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三人大笑，周围的举子们纷纷围上来祝贺，一时间恭维声不绝于耳。

赵尔忱心中欢喜，忘了及时离开这是非之地。

远处传来喧哗，数十个家丁模样的人朝这个方向涌来，为首的几人眼尖，指着赵尔忱和程文垣高呼：“在那里，新科贡士在那里。”赵尔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榜下捉婿的来了。

“不好。”赵尔忱低呼，“快走。”

然而为时已晚，他们已被团团围住，一个高壮家丁上前拉住程文垣：“这位公子，我家老爷是上京府尹，请公子过府一叙。”

另一个也不甘示弱：“我家小姐才貌双全，与公子正是天作之合，公子请随我来。”

程文垣一时懵了，被两拨人拉扯得站立不稳，赵尔忱那边亦然。

赵尔忱高声喊道：“我已婚配，我已婚配。”

这一喊，果然拉扯她的几只手松了许多，趁着这个空当，赵尔忱急忙后退，但程文垣就没这么幸运了。

“我、我也……”程文垣刚要说话，却被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

“程公子尚未婚配，京城谁人不知，程家孙辈男儿全是光棍，今日还出了两个贡士。”不知哪个看热闹的喊了一嗓子。

这下可好，更多捉婿的人都朝程文垣涌去，京城里有好几个程家呢，大家不知眼前青年贡士是哪个程家的，不管了，先抢回去再说。

“程公子，我家有田庄商铺无数。”

“程公子，我家小姐有沉鱼落雁之貌。”

“程公子，我家老爷是皇亲国戚。”

程文垣被拉扯得东倒西歪，发冠歪斜，发丝散乱，哪还有平日玉树临风的模样。

他哭笑不得，奋力挣扎：“诸位好意心领，但婚姻大事需父母之命……”

“先见见面又何妨。”众人哪容他分说，更加用力地拉扯，你拖一条胳膊我拽一条腿，就差当场将新科贡士给分了。

赵尔忱和宋言英见状，急忙上前相助，小果等一众侍从也反应过来，纷纷上前组成人墙，护住程文垣，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推搡中，程文垣的衣袖被扯破，鞋也被踩掉了一只。

赵尔忱灵机一动，高呼：“新科会元许言在那边，他年过二十却尚未婚配。”

其实今日人太多，赵尔忱根本没看见许言在哪。

这一声果然分散了部分注意力，一些人朝她所指的方向涌去，趁此机会，赵尔忱和宋言英一左一右架起程文垣，在侍从的护卫下杀出重围。

一行人狼狈不堪地跑出贡院街，直到拐进小巷，才停下来喘息。

程文垣扶墙而立，衣衫不整，满头大汗，苦笑道：“这哪是捉婿，分明是抢劫。”

宋言英哈哈大笑：“谁让你程公子才貌双全，又是新科贡士，我看你不如从了他们当中一家，也省得殿试过后再被捉一回。”

赵尔忱也忍俊不禁，替程文垣整理衣冠：“还好我机灵，不然他们就差把你撕开分了。”

程文垣无奈摇头，正色道：“尔忱，恭喜。第三名的好成绩，实至名归。”

赵尔忱微笑：“也恭喜你，和你当年希冀的一样，你我一同登科。”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惺惺相惜了。”宋言英看得一阵牙酸，赶紧打断他们，“今日这等喜事，非得好好庆祝不可，聚仙楼，我请客。”

“先回家去。”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