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了。
山林的积雪开始融化,溪水涨了起来,哗啦啦的声响比冬天时要响亮得多。树枝上冒出嫩绿的新芽,地上钻出星星点点的野草,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解冻后特有的湿润气息。
王籽丰站在竹屋门口,看着这片复苏的景象,深深吸了一口气。
已经是三月了。
距离他第一次去镇上,已经过去两个多月。这两个月里,他又去了几次镇上,每次都会带些山货,换点盐、布、针线之类的生活必需品。也会刻意收集信息,了解时局变化。
从难民的口中,从旧报纸上,从茶馆里的闲谈里,他拼凑出了1945年初的大致情况:
抗战进入第八个年头,局势依然艰难。豫湘桂战役结束后,日军占领了大片国土,但攻势也开始乏力。太平洋战场上,美军正在反攻,日本本土开始遭到轰炸。国内,国统区经济濒临崩溃,物价飞涨,民不聊生。但隐约的,也能听到些好消息——滇西反攻取得进展,敌后根据地在扩大,国际援助在增加。
春天来了,战争还没结束,但希望似乎在萌芽。
王籽丰回屋,开始收拾东西。
今天他要去县城。
比镇子更大的县城,有更完整的社会结构,更多的信息来源。他要亲眼去看看,这个时代的真实面貌。
背篓里装的是药材。
这两个月,他除了收集信息,也在准备身份。游方郎中——这是个好身份。乱世之中,医生总是受欢迎的。而且这个身份可以合理地在各地行走,接触各色人等,还不引人怀疑。
药材都是农场空间种的,品质极佳。人参、三七、黄芪、当归……晾晒炮制过,装在粗布口袋里。还有他自己配的一些成药:治风寒的、止泻的、止血的,都用小瓷瓶装着,贴了标签。
除此之外,他还带了些干粮和水,几件换洗衣服,一点钱——主要是铜板和银元,还有一些法币,虽然贬值得厉害,但日常用还得要。
收拾妥当,他锁好门,出发。
这次走的路线和去镇上不同,是往东。县城在三十里外,山路要走大半天。
春天山路泥泞,不好走。但王籽丰脚步稳健,速度不慢。永动核心提供着源源不断的能量,让他像不知疲倦的机器。智械核心则持续扫描着周围环境,记录地形地貌,绘制更详细的地图。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遇到了几个同路的行人。
是三个中年汉子,挑着担子,看样子是去县城卖货的。王籽丰放慢脚步,跟在他们后面不远不近的地方,听他们聊天。
“老张,这次带的啥?”
“笋干,还有些山核桃。你呢?”
“我带了些兽皮,冬天打的。老王,你带的啥?”
“我带了些草药,看能不能换点盐。”
原来都是山民,趁开春去县城换东西。王籽丰心里有了数,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几位老哥,也是去县城?”他主动打招呼。
三人回头看他。见他背着背篓,穿着粗布衣服,像个采药的,便放松了警惕。
“是啊,后生你也是?”
“我去卖点药材。”王籽丰拍了拍背篓,“顺便给人看看病,挣点糊口钱。”
“哦?你是郎中?”一个汉子眼睛一亮,“正好,我这几天腰疼得厉害,你能不能给看看?”
王籽丰笑道:“老哥若不嫌弃,我给你把把脉。”
几人便在路边找了块石头坐下。王籽丰给那汉子诊脉,问了症状,又看了看舌苔。
“劳损过度,湿气入体。”他说道,“我这里有膏药,贴几天,再配点药酒擦擦,能缓解。”
说着从背篓里拿出一贴膏药——其实是农场空间产的,加了点特殊药材,效果比普通膏药好。又拿出一小瓶药酒,也是自制的。
那汉子接过,半信半疑:“多少钱?”
“膏药二十文,药酒三十文。”王籽丰报了个平价。
汉子想了想,掏钱买了。另外两人见状,也问了些小毛病。王籽丰一一解答,开了些简单的方子,没收诊金,只收了药钱。
这一来二去,几人就熟络了。
“后生怎么称呼?”最先买药的汉子问。
“我姓王,行医为生,大家叫我王郎中就行。”
“王郎中,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
“从南边来,逃难的。会点医术,就靠这个糊口。”王籽丰说得半真半假。
几人点头,不再多问。乱世之中,谁没点故事。
结伴而行,一路闲聊。王籽丰从他们口中知道了更多县城的情况。
县城叫“安平县”,不大,但因为是山区几个镇的交汇点,还算繁华。有集市,有商铺,有学校,甚至还有个小医院——虽然缺医少药。
“县长姓赵,听说挺贪的。”一个汉子压低声音,“去年修路,摊派了好多钱,路没修多长,钱不知去哪儿了。”
“还有那些当官的,天天就知道刮地皮。”另一个汉子愤愤道,“前阵子说要征‘救国捐’,每家每户都得交,不交就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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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诸天之这地我熟请大家收藏:()诸天之这地我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王籽丰默默听着,记在心里。
走了大半天,中午时分,终于看到了县城。
城墙不高,青砖砌成,有些地方已经坍塌了。城门敞开,有兵丁把守,懒洋洋地检查着进出的人流——主要是看看有没有可疑人物,顺便收点进城费。
轮到王籽丰几人时,兵丁瞥了眼他们的背篓:“干什么的?”
“卖山货的。”“看病的。”
兵丁翻了翻背篓,没发现什么违禁品,便挥挥手:“一人两文进城费。”
王籽丰交了钱,随着人流进了城。
城里比镇子热闹多了。
青石板街道两旁是各种店铺:米店、布店、杂货店、饭馆、茶馆,还有几家当铺和钱庄。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骑马的、坐轿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但王籽丰很快注意到,这份热闹背后,是掩饰不住的萧条。
很多店铺门可罗雀,伙计在门口打瞌睡。街上乞丐不少,蹲在墙角,伸着破碗。行人大多面有菜色,衣衫褴褛。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王郎中,我们先去集市了。”同行的山民告辞。
王籽丰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开,然后开始在城里转悠。
他先去了集市。
集市在城东,是一片空地,挤满了摊位。卖菜的、卖肉的、卖山货的、卖旧货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嘈杂不堪。
王籽丰找了个角落,铺开块布,把药材摆出来。又立了块牌子:“游方郎中,诊脉开方,药材齐全。”
起初没人光顾。他也不急,就坐在那儿,观察着集市上的人。
他看到卖菜的妇人,为了一个铜板和顾客争得面红耳赤。看到卖肉的屠夫,把发臭的肉混在好肉里卖。看到老人蹲在路边,面前摆着几样家当,眼神麻木。看到孩子衣衫褴褛,在垃圾堆里翻找能吃的东西。
也看到穿绸缎的富人,摇着扇子,在仆人的簇拥下走过,对周围的苦难视而不见。
更远处,还有几个当兵的,挎着枪,在集市上晃悠,看到顺眼的东西就拿,摊主敢怒不敢言。
“这世道……”王籽丰心里叹了口气。
正想着,有人来了。
是个中年妇人,脸色蜡黄,捂着肚子:“郎中,我这肚子疼了三天了,能看不?”
王籽丰让她坐下,诊脉,问症状。
“吃坏东西了,肠胃有炎症。”他说道,“我给你开个方子,抓三副药,吃完就好。诊金十文,药钱另算。”
妇人掏了半天,掏出一把铜板,数了数,不够。
“我……我先给诊金,药钱能欠着吗?等我男人做工回来……”
王籽丰看着她粗糙的手,破旧的衣衫,摇摇头:“诊金免了,药钱也先欠着吧。病要紧。”
说着开了方子,又包了三副药给她。
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这一开头,陆续有人来看病。多是些穷苦人,头疼脑热、腰腿疼痛、妇女病、小儿病。王籽丰一一诊治,开方抓药,收费低廉,实在没钱的,就记账或者免了。
一上午,看了十几个病人。钱没挣多少,但名声传开了。
“那个新来的郎中,医术不错,人也好。”
“开的药管用,我娘吃了就好多了。”
“还不贵,比济生堂那黑心大夫强多了。”
中午,王籽丰收了摊,去街边买了两个烧饼,就着自带的水吃了。然后继续在城里转悠。
他去了茶馆,听茶客们高谈阔论。去了书摊,淘了几本旧书和旧报纸。去了米店、布店,问价,了解物价水平。还去了县衙门口,看告示。
告示栏上贴满了各种布告:征兵令、征粮令、税捐通知、禁烟禁毒、剿匪通告……字迹有的清晰有的模糊,纸张泛黄,有些已经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楚了。
王籽丰仔细看着,智械核心全部扫描记录。
这些是官方的信息,虽然可能掺水,但也能看出些端倪。
比如征兵令,要求每户出丁,不去就要交“壮丁费”——又是一笔苛捐杂税。比如征粮令,按亩征收,说是支援前线,但百姓私下议论,大半进了官员的腰包。
还有一张告示引起了他的注意:“悬赏缉拿匪首刘黑子,赏大洋五百。”
刘黑子?王籽丰记下了这个名字。乱世之中,土匪横行,这不奇怪。但赏格这么高,说明这伙土匪势力不小。
看完了告示,他去了县城唯一的一家报馆。
《安平日报》,每天出一期,四开四版。王籽丰买了最近一个月的合订本,厚厚一摞。又跟报馆的伙计聊了聊,得知报馆老板姓陈,是个留过洋的文化人,办报不为赚钱,就为发声。
“陈老板人不错,就是脾气倔,老写文章骂当官的,被抓进去好几次了。”伙计小声说。
王籽丰点点头,付了钱,抱着报纸离开了。
他找了个僻静的茶馆,要了壶茶,开始翻看报纸。
报纸上的信息比镇上那些旧报纸要全面得多。有国内战事的报道,有国际新闻的转载,有本地要闻,还有副刊的小说和杂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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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诸天之这地我熟请大家收藏:()诸天之这地我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王籽丰看得很仔细。
从报纸上,他确认了时间:民国三十四年,公元1945年。地点:西南某省安平县。国际局势:欧洲战场接近尾声,苏联红军逼近柏林;太平洋战场,美军攻占硫磺岛,轰炸东京。国内局势:国共摩擦加剧,敌后战场扩大,经济持续恶化。
他也看到了关于那笔“南洋华侨捐款”的报道。
《南洋侨胞心系故土,慷慨解囊救济难民》《县府召开救济会议,拟定分配方案》《首批救济粮已发放,难民感激涕零》……
一连好几篇报道,详细记录了捐款的接收、分配、使用情况。看描述,那五千大洋确实用在了难民身上,县里还成立了监督委员会,账目公开。
王籽丰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钱没白花。
但报道里也提到,难民数量远超预期,五千大洋只是杯水车薪。而且随着战事持续,还有更多难民在涌来。
“还是不够啊……”王籽丰喃喃道。
他继续翻报纸,看到了一篇评论文章,署名“陈言”——应该就是报馆陈老板。
文章犀利地抨击了时弊:官员**、苛捐杂税、民生凋敝。最后写道:“抗战八年,百姓已到极限。若再不加体恤,恐生变乱。望当局者醒!”
写得痛快,但也危险。难怪被抓过。
王籽丰合上报纸,喝了口茶,茶已经凉了。
他看向窗外。
茶馆对面是个小学校,刚好放学。孩子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走出来。有的衣服整齐,有的打着补丁,但脸上都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
但王籽丰知道,这份天真很脆弱。一场饥荒,一次战乱,就可能夺走一切。
他想到了徐翔。那个聪明好学的孩子,如果生在城市,或许能接受更好的教育,有更光明的未来。但生在深山,能念几年私塾就已经是幸运。
他想到了冯宝宝。那个失忆的女子,现在还在徐家,安静得像尊瓷娃娃。她的过去是什么?未来又会怎样?
还想到了那些难民,那些乞丐,那些为了一个铜板争得面红耳赤的妇人……
这个时代,太苦了。
王籽丰放下茶杯,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既然来了……”他轻声自语,“总得做点什么。”
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他有能力,有资源。农场空间能产出无数粮食和物资,智械核心有超越时代的知识和技术,永动核心提供无限能量,虫群可以悄无声息地侦查和运输。
这些能力,如果只用来自己享乐,那太自私了。
当然,他也不会莽撞。改变历史是危险的,干涉太多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但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帮助一些能帮助的人,在历史的大潮中泛起几朵小浪花,应该可以。
关键是方法。
不能直接暴露超凡能力,那会引来麻烦。得用符合这个时代规则的方式,润物细无声地去做。
王籽丰开始在心里规划。
第一步,建立稳定的援助渠道。那五千大洋是一次性的试探,接下来需要更系统的方法。比如,以“南洋华侨”的名义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会,定期捐款捐物。
第二步,选择援助重点。难民要救,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可以办些实业,提供就业机会;可以办学校,让孩子们有书读;可以办诊所,让百姓有病能医。
第三步,也是最难的:如何在帮助人的同时,保护自己,不引起怀疑。
王籽丰揉了揉眉心。这需要周密的计划,大量的准备工作。
但值得去做。
他结了茶钱,走出茶馆。天色已近黄昏,该找地方住下了。
县城有几家客栈,他选了家干净的,要了间房。还是老规矩,先检查房间,确保安全,然后布置几只织影灵探在周围警戒。
晚饭在客栈吃的,一菜一汤,味道一般,但能填饱肚子。
吃完饭,他回到房间,点上油灯,开始写写画画。
纸上列出的是初步计划:
一、身份塑造:“南洋归国华侨王文轩”,祖籍福建,家族在南洋经营橡胶园和贸易行。因战乱回国,想在西南山区投资实业,兼做慈善。
二、据点设立:在县城或省城设立“丰华商行”,作为明面上的经营和慈善机构。商行可以经营土特产、药材、日用品等,利润部分用于慈善。
三、实业项目:初期可以考虑药材种植加工、山货收购销售、小型纺织厂等,既能盈利,又能提供就业。
四、慈善项目:设立奖学金资助贫困学生,捐建小学,开办义诊,赈济难民。
五、安全保障:所有超凡能力的使用必须绝对隐蔽,所有行动必须符合时代常识。建立情报网络,及时掌握各方动向,规避风险。
写到这里,王籽丰停下笔,看着纸上的计划。
很宏大,但也很难。
尤其是在这个乱世,想做点好事,往往比做坏事还难。官员会来敲诈,地痞会来勒索,各方势力会来试探。没有足够的实力和手腕,好事做不成,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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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械核心可以提供超越时代的管理和经营知识,农场空间可以提供源源不断的物资和资金,虫群可以提供情报和安全保障。只要运作得当,完全可以做到既帮助人,又保护自己。
关键是起步。
王籽丰想了想,决定先从药材生意入手。
这是他的本行——游方郎中卖药材,合情合理。而且药材是硬通货,战时尤其紧缺,利润可观。更重要的是,药材生意可以合理地把农场空间的优质药材拿出来,还能以此为掩护,接触各色人等,收集信息。
他可以在县城开个药材铺,收购本地药材,同时“从南洋进货”优质药材。利润一部分用于扩大经营,一部分用于慈善。
等站稳脚跟,再慢慢拓展其他领域。
计划大致有了,接下来是实施。
王籽丰收起纸笔,吹灭油灯,躺到床上。
窗外,县城渐渐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远处隐约有婴儿的啼哭。夜风吹过,带着初春的寒意。
他闭上眼睛,却没有立刻睡去。
脑海里浮现出今天看到的一切:集市上争抢的妇人,墙角乞讨的老人,学校放学的孩子,还有茶馆里那篇尖锐的评论文章……
这个时代,这个国家,正在经历最深的苦难,也在孕育最大的希望。
而他,一个穿越者,一个拥有超凡能力却选择隐藏的人,将在这个时代里,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不是救世主,只是一个想做点事的人。
“慢慢来。”他对自己说,“一步一步来。”
夜更深了。
王籽丰沉沉睡去。
梦里,他看到了丰收的田野,琅琅的书声,还有人们脸上真诚的笑容。
那是他希望看到的未来。
而此刻,路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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