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她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我不生气。她对你来说很重要,我知道。我不会要求你把她忘掉,因为那是假的。你忘不掉她,就像你忘不掉你的过去一样。我只要知道,你现在在我身边就够了。”
“苏晚——”
“嘘,”她用一根手指按住了我的嘴唇,“不要说对不起。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她踮起脚尖,在我的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回到画架前,拿起了画笔。
“来,帮我看看这个颜色对不对。木棉花的红很难调,太红了就假,太暗了就脏。你觉得这个红怎么样?”
我站在她旁边,看着画布上那朵正在被她描绘的木棉花。红色的花瓣在灯光下很鲜艳,但不是那种俗气的鲜艳,而是一种有层次的、有质感的、像在呼吸的红。
“很好,”我说,“很好看。”
“那就好,”她笑了,“那继续。”
她低下头继续画画,我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跟台灯的光混在一起,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手指上。她的手指在画布上移动着,每一笔都带着她的体温和心跳。
我忽然想起方芷晴说的话——“她是一个能把光画出来的人。”她说得对。苏晚画的不只是木棉花,她画的是光——那种穿过花瓣的、落在叶子上的、洒在女孩裙摆上的光。她把光从现实世界里提取出来,放在画布上,让它永远不灭。
而我,在她的画里,是一个守夜人。但在现实里,我分不清自己是守夜人还是梦中人。
五月末的时候,苏晚的妈妈来了广州。
这件事她瞒了我整整一个星期。她在电话里跟她妈妈说“不用来”,但她妈妈说“我已经买好票了”,语气里带着那种广东女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坚定。苏晚挂了电话之后在出租屋里转了三圈,把衣柜里的衣服翻出来又叠好,叠好又翻出来,最后坐在床上,双手捂住了脸。
“何迪,我妈要来。”她的声音闷在手掌里,听起来瓮瓮的。
“什么时候?”
“这周六。她说她想看我的画,还想……”她放下手,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紧张,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复杂的情绪,像是某种埋藏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要破土而出,“还想见你。”
“那就见。”我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人。”
“你不懂,”她摇了摇头,“我妈那个人……她看人很准的。她一眼就能看出你是不是真心对我好。”
“那我更不怕了。我是真心的,她怎么看都看得出来。”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但嘴角翘了起来。
“何迪,你知道吗,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我都觉得你是全世界最会说情话的人。”
“这不是情话,这是事实。”
“事实就是最好听的情话。”她扑过来抱住了我,把脸埋在我的脖子里,“我好紧张,比开画展还紧张。”
“你妈又不是来砸场子的。”
“她要是觉得你不好,真的会砸场子。”苏晚抬起头来,一脸认真,“你别看她平时柔柔弱弱的,年轻的时候可是在菜市场跟人抢摊位能把对方骂哭的角色。”
我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我更得好好表现了。”
周六一早,苏晚就起来了。她在厨房里煮了一锅粥,又去楼下的早餐店买了肠粉和油条,把那张小小的餐桌摆得满满当当的。然后她开始收拾房间——虽然房间已经很干净了,但她还是把每样东西都重新摆了一遍,画架挪到阳台旁边,颜料按颜色排列整齐,连窗台上那盆绿植的叶子都一片一片地擦过了。
“苏晚,你妈是来视察工作的吗?”我靠在门框上看她忙活。
“你不懂,”她头也不回地说,“我妈最讨厌乱七八糟的环境。她说一个人住的地方什么样,他的心就是什么样。”
“那你妈来了之后肯定对你很满意。你的心很干净。”
她停下来,转过身来看我,手里拿着一块抹布,脸上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灰。
“何迪,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我都要哭了。”
“为什么?”
“因为我妈从来不会说这种话。她只会说‘你又把颜料弄到衣服上了’、‘你又不好好吃饭’、‘你又熬夜画画’。她不是不爱我,她只是不会表达。”
“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不是不会表达,而是她的表达方式跟你期待的不一样?”
苏晚愣了一下,看着我,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何迪,你有时候说的话,真的会让人想很久。”
“那就慢慢想,不急。”
她弯腰捡起抹布,转过身去继续擦桌子,但我能看到她的耳朵红了。
下午两点,苏晚妈妈的火车到了广州南站。苏晚坚持要去接站,说“不能让妈一个人坐地铁”。我们开车去的,苏晚坐在副驾驶上,一路上都在绞手指,指节被她捏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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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致不再相信爱情的你请大家收藏:()致不再相信爱情的你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苏晚,放松一点。你妈是来看你的,不是来审判你的。”
“你不了解我妈,”她深吸了一口气,“她上次在电话里哭了之后,我一直觉得她对我是失望的。她供我读了四年美院,我毕业之后没有好好工作,跟了那个男人,两年没回家。你知道两年不回家是什么概念吗?从湛江到广州,高铁只要五个小时。我连五个小时都不愿意花。”
“但现在你回来了。你有了工作,开了画展,有了——”
“有了你,”她接过我的话,“对,有了你。但妈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男人。她只知道你跟那个男人一样,都是在广州认识的我。她怕我重蹈覆辙。”
“那你就让她看看,我不是那个人。”
她转过头来看我,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担忧。
到了南站,苏晚妈妈已经站在出站口了。她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个子不高,微微有些发福,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和黑色的长裤,头发烫了小卷,用一枚黑色的发夹别在耳后。她手里拎着一个很大的编织袋,鼓鼓囊囊的,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
“妈!”苏晚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她。
她妈妈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拍了拍苏晚的背,动作有些僵硬,像是不太习惯这种亲密的接触。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在外面搂搂抱抱的。”她妈妈说,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湛江口音。
苏晚松开手,退后一步,眼眶已经红了。
“妈,你瘦了。”
“哪有,胖了两斤,”她妈妈打量了一下苏晚,眉头皱了起来,“你才瘦了。脸都尖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我吃了,何迪每天给我做饭。”
苏晚妈妈的目光转向了我。她的眼睛跟苏晚很像,单眼皮,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有一种让人无处躲藏的锐利。
“你就是何迪?”
“阿姨好,”我走上前,伸出手,“我是何迪。”
她没有握手,而是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目光从我的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脸上,像在菜市场检查一条鱼是否新鲜。
“开车来的?”
“是的,车停在地下停车场。”
“什么车?”
“保时捷。”我说。
她挑了挑眉毛,没有说话,拎着编织袋朝停车场走去。苏晚跟在我旁边,小声说:“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
“我知道,”我说,“没关系。”
上了车之后,她妈妈坐在后座,编织袋放在旁边。苏晚坐在副驾驶上,不停地从后视镜里看她妈妈的脸色。她妈妈倒是很平静,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广州街景,偶尔问一句“这是什么地方”、“那栋楼是做什么的”。
“何迪,你做汽车销售的?”她忽然问。
“是的,在保时捷中心做销售主管。”
“收入怎么样?”
“妈——”苏晚急了。
“阿姨,收入还可以,”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够用的。”
“在广州买房了吗?”
“暂时还没,在攒首付。”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车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空调的风声。苏晚绞着手指,我握着方向盘,她妈妈看着窗外。三个人各怀心思,被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膜隔开着。
到了苏晚的出租屋,她妈妈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目光从脱皮的墙面扫到老旧的家具,从阳台上那几盆绿植扫到窗台上那束已经干枯的雏菊——若晴送的那束,苏晚一直舍不得扔,干了之后插在瓶里,反而有了一种别样的美感。
“你就住这里?”她妈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苏晚站在旁边,像个等着老师打分的学生,“有点小,但是——”
“不小,”她妈妈打断了她,放下编织袋,走到窗台边,看着那束干花,“这花是你买的?”
苏晚犹豫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是朋友送的。”她说。
“什么朋友?”
“一个……”她咬了咬嘴唇,“一个很好的朋友。”
她妈妈没有追问,转过身来看着那张摆满早餐的餐桌。粥已经凉了,肠粉也坨了,油条软塌塌地躺在盘子里。
“你们还没吃饭?”
“等你来一起吃,”苏晚说,“我去热一下。”
“不用了,”她妈妈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肠粉,塞进嘴里,“凉了也能吃。以前在菜市场,凉饭凉菜吃了二十年,不差这一顿。”
苏晚的眼眶又红了。她在我旁边坐下来,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一口都没吃。
“吃啊,”她妈妈看了她一眼,“愣着干嘛?”
“妈……”
“别‘妈’了,吃饭。吃完饭带我去看你的画。”
苏晚抬起头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你不生气了?”
她妈妈放下筷子,看着苏晚。那张被岁月和海风吹得粗糙的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心疼,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暴风雨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一个可以避雨的地方,但又不确定那个地方是否真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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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致不再相信爱情的你请大家收藏:()致不再相信爱情的你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生什么气?”她妈妈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你都开了画展了,我还生什么气。”
“可是我之前——”
“之前的事过去了就算了,”她妈妈拿起筷子,给苏晚夹了一块油条,“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晚低下头,眼泪掉进了粥碗里。她端起碗喝了一口,咸的——分不清是粥的咸还是眼泪的咸。
那天下午,苏晚带她妈妈去了展厅。画展已经结束了,但展厅的工作人员认识苏晚,特意给她开了门。她妈妈站在空荡荡的展厅里,一幅一幅地看那些还没撤走的画。她走得很慢,每一幅都要看很久,有时候会伸出手指轻轻地摸一下画布的表面,像在抚摸一个熟睡的孩子。
她站在《守夜人》前面,看了很久。
“这幅画的是他?”她问,没有回头。
“嗯。”苏晚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
“台风那天晚上?”
“嗯。”
她妈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看着站在门口的我和苏晚。阳光从展厅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她的身后铺开一片金色的光。
“他对你好吗?”她问苏晚。
苏晚看了我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好。”
“怎么个好法?”
“他……”苏晚想了想,“他会在台风天从市区开车到番禺来陪我。他会在我画画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什么都不做,就是陪着。他会记住我说过的每一句话,连我自己都忘了的那种。他从来不让我觉得自己是一个负担。”
她妈妈听着,脸上的表情慢慢地变了。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一种柔软的东西,像冰在阳光下一点一点地融化。
“苏晚,”她说,“你过来。”
苏晚走过去,站在她妈妈面前。她妈妈伸出手,帮苏晚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很慢,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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