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明镜悬了 第八十九章 不能当一个好人

清水落下，混合着血水流到泥土之中。

刘多余来回搓洗着自己沾满了鲜血的双手，这还是他第一次杀人，倒没有那种恶心的感觉，只是又一次感觉到了疲惫。

那颗想要复仇的心又一次再欺骗他了，似乎想用这股疲惫让他放弃。

徐杏娘将水囊里的水倒了干净，看着刘多余有些呆滞的神情，安慰道：“这没什么，那厮本就该死。”

刘多余笑着摇了摇头道：“我知道，我明白的，他就是该死。”

刘多余说话的时候，几乎是咬着牙。

“差不多了，我们得赶紧走，迟则生变。”徐杏娘催促道。

刘多余点点头，随意地在一块破布上擦了擦手，残留的血液只能稍后再去细细处理了，他走回马车边，徐五郎等人正押着最后那两个税吏。

刘多余此刻已经重新把脸蒙上，他蹲下身来看着那两名税吏，由于亲眼看到刚才刘多余杀死曹参军，两人以为自己也要步他们后尘，立刻吓得直哆嗦，其中一人甚至还尿了裤子。

“我们当家的说了，这厮当初吞了他那份，所以现在算是让他还回来，至于你们，那就只能算是你们运气不好了。”刘多余抬起头来，给李玉熊做了个动作。

李玉熊与刘多余已经非常熟悉了，当即会意，在两名税吏惊恐地求饶中，李玉熊将他们打晕了过去。

徐七妹诧异地看着倒地的两名税吏，问道：“不杀啊？”

“不杀，杀了还怎么让大名府的人知道，是山贼干的呢？再说了，这姓曹的可是从县衙里把税钱都取走了的，这都得有人证明啊。”刘多余回答道。

此事他其实在方才就已经有了打算，确实不能把这些人全杀了，不然他这些伪装不就没意义了吗？

如今必须要明确一点的就是，不管这个幕后之人到底是不是知府，在明面上，大名府必然与长阳县是一个阵营，如今有山贼杀了司户参军，抢走了税钱，那不管怎么去算，这笔账也都不会算到刘多余他们这帮人头上来。

如果只是传出去曹参军死在这里，那可以做的文章就多了，但如果放两个人回去，有了人证，大名府衙也无话可说，甚至这两个税吏回去以后会不会被灭口，会不会受惩治，也没无所谓，从他们回到大名府那一刻，就已经成为必然。

再者说，这两人还真就是干活的底层小吏，此事确实也有刘多余动了恻隐之心，如果自己把他们杀了，那他不就和那些互相争斗，害死下属的高官一样了吗？这是他无法接受的。

只不过先前纠结的是，要不要连曹参军一起放回去，毕竟他说话的分量肯定更重，不过可惜了，对方自己不珍惜自己的性命。

这也是好事，曹参军说话分量够重，但他的狗胆也够大啊，参与吴大官人这里的走私，与山贼有勾当，那他失了这些钱，会不会把锅全扣在刘多余头上？

太有可能了！

刘多余深吸一口气，所以怎么说，这厮都是死有余辜。

“杀个人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徐七妹看到刘多余一脸高深莫测的神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小七，不能这么说，毕竟刘知县也是位读书人。”徐五郎笑眯眯道。

相比起徐杏娘弟弟妹妹们的阴阳怪气，另一边的孙豹吴虎显然对刘多余的眼神也有了变化，尤其是孙豹，先前还觉得刘多余这人满嘴谎话，但今日见到杀人时的凶狠，反而让他变得信服了不少。

此地不宜久留，他们立刻驾着马车返回，这次收获满满，不仅仅是钱，还有许多情报。

刘多余缩在先前曹参军坐的马车里，还在回想着此次之事，他摸了摸袖子兜里的小玉牌，纠结着到底要不要把这东西给孙豹兄弟二人。

不给吧，好像有点不地道。

给吧，是不是应该发现的时候就拿出来，现在再拿就显得心机过重了。

相比起来，失去他们两个人的帮手，反而是刘多余最不在意的事，以前他也没指望两人能帮上忙，不添乱就不错了。

算了，还是不给了。

刘多余无奈摇摇头，其他情报都是他迫切需要的，唯独这小玉牌，有点烫手芋头的意思。

先前刘多余还在想着，这么重要的东西，干嘛让曹参军来送呢？

但现在冷静下来，好像这条线还真是比较稳妥的方式。

首先是曹参军与阳山山贼有关系，而他们显然已经提前打点好，一路上都不会有山贼去阻拦，那么这个在阳山最大的危险也就没了。其次，东西是要给那幕后之人的，换成其他人确实也不合适，曹参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成了当之无愧的人选。

只不过，他们没有预料到两件事。

一个是长阳县外的山贼，因为北面杨粹中的原因，大幅缩减了人员，第二个就是堂堂知县相公，居然带着人马行这劫道之事。

这也让刘多余明白了一个深刻的道理，跟这帮孙子斗法，就不能把自己当个好人，那什么仁义道德，还是让读书人去讲吧。

马车返回长阳县，但并没有急着进城，而是像先前一样，等到夜深人静，毕竟这一次不仅仅是他们自己，还多了好几辆马车，等把装钱的箱子搬回去，还得考虑怎么处理这些马车。

凭空多出来那么多车子，容易引人怀疑，所以刘多余打算把车架子都劈了当拆烧，至于马，一匹留在外面给孙豹来回传递消息用，一匹放在县衙里应急，剩下两匹让孙豹拿去乡里卖掉。

毕竟养马也很费钱，哪怕如今发了笔横财，不能这么浪费。

等到处理完这些琐事，刘多余方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夜深人静，他又开始觉得疲惫起来，尤其是一躺下，就看到曹参军过来喊冤索命。

“我尼玛……”刘多余睁开双眼，“不对吧，不是死了活该吗？你喊什么冤呐？”

……

“状告人牛二，告孙要及其女孙小娘，收取聘礼之后反悔，是也不是？”

“对啊，这家人就是大骗子啊，谈婚论嫁，给了聘礼，到了日子却返回不让我接走媳妇儿，说是已经许给另一家人了，太欺负人了！”牛二低头哈腰，控诉着一旁的父女。

“你那叫什么聘礼啊，破布头一条，病鸡一只，还有其他破烂东西，再看看别人送来的聘礼，你能比吗？！”孙要却不以为然道。

“刘相公，你到了听到了吧！他们就是欺负人啊，当初说得好好的，收东西的时候也好好，现在来嫌贫爱富了，再说了，另一家也没多有钱啊。”

“那还不是因为媒婆胡说八道，把你夸成了花，谁知道你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我有手有脚，给人做帮工，每月领着月钱，只是不过刚好有几天不够嘛，我可以多想想办法，但也不是你悔婚的理由啊！再说了，媒婆瞎说，又不是我瞎说！”

刘多余嘴角一抽：“媒婆呢？带她上来。”

“哎呦喂，扯我什么事儿啊？谁家媒婆不给说好话啊？我冤啊！要怪就怪另一家人啊，这叫抢婚！”

刘多余叹了口气，继续道：“另一家人呢？赶紧也给找来啊！”

“刘相公，冤枉啊，我们也是找媒婆的，一切都说的好好的，聘礼也齐全，怎么就闹成这样了呢？我们就是想好好娶个媳妇儿过日子啊！”

刘多余眨眨眼，看向媒婆：“这也是你介绍的？”

“刘相公，你想想也知道，怎么可能是我呢，长阳县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媒婆。”

刘多余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那就赶紧把另一个媒婆也喊来啊！”

“来了来了，你们呐，这种事情还要闹上公堂，要我说，谁给的聘礼多就嫁哪家呗。”

“你当是钱家卖女儿呢？还谁聘礼多，总有个先来后到吧？”

“不是卖女儿，但也是给人家小娘子一个好归宿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良禽择木而栖，凭什么让人家小娘子跟着穷人家受苦？”

“哎？我怎么就穷人家了，他们也就比我多了头牛而已啊，我多干点活，也能赚出来啊！”

刘多余一时间觉得脑袋都快炸开了，这破案子也不复杂，就是钱要一家收了两家人的聘礼，现在两家人要抢婚了，结果越审扯出来的人就越多，公堂之上变成了吵架的街头。

门外的徐七妹还拿着瓜子嗑着，她对这案子倒是没什么兴趣，纯粹就是看到刘多余那快死的表情，觉得非常痛快。

周巡一脸无奈地凑上来道：“刘相公，不行啊，再这么下去，没完没了了，得赶紧结案。”

我特么不知道吗？

刘多余忍无可忍，一拍惊堂木，把所有人都给惊住了，随后刘多余看向那名姓孙的女儿，问道：“这件事情吵个没玩了，既然这样，我就做主了，孙小娘，我问你，你想嫁给谁，我就亲自给你做这个媒，谁也不能反对！”

孙小娘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羞涩地看向刘多余，道：“刘相公是不是也还未娶妻吧，不知，能不能选刘相公呢？”

正在门外看热闹的徐七妹，嘴里的瓜子壳全部喷了出来，差点把自己笑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