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明镜悬了 第八十三章 都会讨回公道的

“怎么，你觉得我不干正事不成？”曹参军听到吴大官人之语，板着脸反问道。

“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怕曹参军大意，最后吃大亏。”吴大官人摇摇头道。

“吃大亏？除了那个无礼的解士，他们哪个敢与我作对？一个一个连话都不敢说。”曹参军却不以为然，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吴大官人拿起酒壶给曹参军满上，继续道：“曹参军你是有所不知啊，这个刘敬刘知县绝非等闲之辈……”

“算了吧，自从来了长阳县，个个都夸这刘敬，竟然连你也高看他一眼，可他人呢，连面都不敢露，无胆鼠辈而已。”曹参军一脸不屑。

“起初我与你一样，觉得此人言过其实，可这两个月来我屡次与其交手，最后都让他轻松化解，便知道，这个人深不可测。”吴大官人叹了口气道。

“那就让他出来啊，到底是真病还是装病？有能耐便与我来过几招啊。”曹参军哼了一声。

“你以为，他真的不敢出来？”吴大官人的嘴角却带过一抹笑意。

“什么意思？”

“我太了解他了，他总是能在你最为松懈，以为稳操胜券之时，给你一个出其不意的袭击。”

“你以为他真是怕你，躲着你？”

“显而易见，他是故意如此，故意让你看不到他，捉摸不透他，然后找准时机打你个措手不及，他太谨慎，太稳健了，甚至一点险都不愿意冒，一点都不会去赌，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都不会出手，一旦出手便已是必胜之局。”吴大官人捏着手里的酒杯，“这些也便罢了，可怕的是这人屡屡来我这里吃了好几顿饭，甚至吃完还要打包！”

“……这又是何意？”

“还能何意？他在告诉我，只要他在任一日，他便吃定我们了！而且想吃谁只能他自己决定，我们连行贿的权力都没有！”

曹参军眉头紧蹙，问道：“你都快把这人说成神仙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诸葛亮或者王猛呢！”

吴大官人哼道：“可不是我危言耸听，我劝你还是不要再拖延下去，光是挑些小毛病，对付县衙几个小吏根本对他没用，他甚至都不打算理你。”

曹参军将酒杯往桌上一砸，丝毫不理会那泼洒出来的酒水，怒道：“你这厮怎么敢这样对我说话？”

吴大官人眉头一皱，心中更是骂了许久，这曹参军不仅贪婪，还固执傲慢，把他弄过来对付刘知县，结果连人家的面都没见上，还以为对方真怕了似的，简直就是愚蠢至极。

“我这不是着急吗？这厮在一日，我便心绪不宁，曹参军，要我说，你干脆直接以他贪污之名，先行问罪，停了那城墙的修缮吧。”吴大官人继续劝道。

“贪污？那小吏宁愿被绑在外面，也不肯透露一句，他的账目更是做得连我手里两个老税吏都挑不出一点毛病，怎么去问他罪？”曹参军轻蔑地看着吴大官人道。

“这不正说明此人既有能力又得人心吗？等他腾出手来查我们的事，这财路迟早会断，别忘了这里面也有你的份！”吴大官人深吸一口气道。

曹参军看着吴大官人也有些奴役，于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酒杯道：“你啊，终究只是个商人，不懂我们为官之道，以为简单粗暴就能了事了？不就是让城墙停工吗？我这个办法，不仅让他城墙停工，还能让他哑口无言，并且后续还会焦头烂额，可谓一石三鸟。”

吴大官人盘算了片刻，询问道：“你……是要动那些税款？”

“不错，如果他没了这些钱，还能干什么？而我为州府收税，合情合理。”

“原来如此，此计甚妙啊。”吴大官人点点头，举起酒杯，“不过曹参军还是要小心，而且要快，越快越好，迟则生变。”

“放心吧，这种所谓的好官，我又不是没见过，阳谋之下，他又能如何？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把钱都取走了！”

吴大官人与曹参军哈哈一笑，将酒水一饮而尽，不过，相比起曹参军的乐观，吴大官人眼中却仍有疑虑，或者说是某种好奇，他好奇这一次这个刘知县，又该如何应对这种阳谋呢？

……

醉醺醺的曹参军从雅闲小筑中出来，在两名护卫的搀扶下上了马车，一路往客栈而去，就在他依旧为自己的阳谋得意之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曹参军不满地问道：“为何停车？”

护卫拉开帘子，道：“曹参军，前面有个女子倒在路中间。”“女子？”曹参军眉头一挑，望向不远处，果真见到一女子似乎晕倒在地，“上前看看。”

其中一名护卫点点头，从车夫位置上下来，拿过灯笼快步上前，才发现是一名模样清秀的少女，呼吸如常，只是不知为何晕倒在这里，他想了想，迅速跑回来，凑到曹参军耳边嘀咕了几句。

曹参军脸上也露出了笑意，道：“快将她抱上马车来，这地上着凉了可不好啊。”

那护卫会意地笑了笑，快步上前就要把少女扛起来，然而他刚一伸手，少女便突然睁开了双眼，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直接把护卫吓得叫出了声。

另一名护卫以为同伴遇到了什么危险，立刻冲了过来，然后他们两个就看着这少女疯疯癫癫地站起身来，两人想要伸手去抓，却怎么也抓不住。

少女咯咯直笑，两个大男人听得心里发毛，就在两人想着还是退后时，他们却听到了身后传来曹参军呼救的声音，只见几个身穿夜行衣的神秘人拿麻袋套在了曹参军身上，将之抗走。

两名护卫急忙返身去追，奈何那几个神秘人速度太快，直接拐进了巷子里，一时间失去了踪迹，等两人好不容易才找到套着麻袋的曹参军，才发现他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不省人事。

紧接着，屋顶上便又一次传来了少女咯咯咯的笑声，两人一时间觉得毛骨悚然，不过虽然恐惧，但还是没忘记抱起曹参军，随后才迅速离去。

在屋顶上的徐七妹无趣地打了个哈欠，身形轻盈地跳过几处屋顶，最后落在了县衙院内，穿着夜行衣的徐杏娘几人，看到徐七妹安然返回，方才松了一口气。

“要我说，这种人直接捅死不就行了？装神弄鬼什么呀。”徐七妹哼了一声道。

“再怎么说也是州府来的官，把他弄死了，县衙没法交代。”徐杏娘却摇摇头道。

“阿姐啊，你是担心县衙没法交代，还是担心那位刘知县没法交代？”徐五郎阴阳怪气道。

“闭上你的嘴，如果你觉得自己在这里不痛快，可以回去老窝里换个兄弟过来。”徐杏娘瞪了徐五郎一眼。

“是是是，都听你的，都听你的还不行吗？”徐五郎耸耸肩，立刻带着另外两个兄弟跳上了屋顶，自行离去。

徐杏娘叹了口气，转而前往刘多余的房间，和以往一样，走门是不可能走门的，直接开了窗入内，然而她刚走进去，却发现屋内虽然亮着油灯，但刘多余并不在屋里。

“哎？那个大骗子呢？他去哪了？”徐七妹从窗口探进来，困惑道。

徐杏娘心中也是疑惑，这位知县相公除了出恭之外，这两天都躲在屋里，方才回县衙时，也没见到人影，此番看着也不像是被人劫持……所以他到底去了哪？

……

夜深人静，白天忙活的城墙，此刻空无一人，还未完全修复的城门，被那些从山中吹来的夜风，吹得吱嘎作响。

陈二九被捆在立柱之上，虽然身上裹了席子，但捆到现在，早已筋疲力尽，此时正低着头，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

轻微的脚步声想起，刘多余面无表情地看着立柱上的陈二九，心中自然不是滋味。

这个县衙小吏，虽然胆小怕事，但平日里做事还算是勤恳，而且足够听话，哪怕他其实本身只是被以前的官吏放在县衙名册里凑数吃空饷的，但这并不妨碍刘多余对他的评价。

或者说，其实像陈二九这样的人，才是寻常小吏的常态，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每日点卯，能吃两顿饱饭，便是知足。

以前刘多余就是个跟着知县身边的仆役，接触这样的小吏也足够多，大家都是这样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可惜啊，就像刘多余自己一样，莫名其妙就被卷进了上官们的争斗里，他当然知道这个曹参军这两天的所作所为就是在针对他，也知道有时候可能忍忍就过去了。

但凭什么呢？

凭什么在下面做事的无辜小吏要被当成牺牲品？

刘多余都躲着不见他了，结果这曹参军还是步步紧逼，拿这些小吏做文章。

就在这时，陈二九似乎恢复了一些意识，抬眼看到刘多余时，眼中好似有了光一般，刚要开口，刘多余却摇了摇头。

安静的夜晚，陈二九耳边传来了刘多余平淡却有力的话语：“别急，别急，都会讨回公道的，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