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明镜悬了 第三十五章 就是冲我们来的

“征徭役？修城墙？”吴应放下手中的毛笔，抬起头来，脸上写满了疑惑，“这刘知县又耍什么花样？”

前来禀报的吴家总管思索片刻后道：“先前搜集到这刘知县的情报，有说过此人到任之处，修桥铺路，惩奸除恶，百姓无不称赞，先前他收上了第一笔税款，或许又准备大干一场了？”

吴大官人眉头紧蹙，方才脑海里到确实有想过这些，但如今从自己手下口中说出来，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如果那么容易就让人猜到，那也太看不起这位手段高明的刘知县了。

“你，想得太简单了。”吴应深吸一口气，傲慢地看着自家这个总管。

“请大官人指教。”吴总管当即低头道。

“什么修桥铺路，什么惩奸除恶，全都是沽名钓誉罢了，他若当真是那种做实事的好官，这种事情根本就不会传到你我的耳朵里，你若当真相信他想修城墙你就大错特错了。”吴大官人冷哼一声。

“那他到底想干什么？”吴总管不解道。

吴大官人嘴角带过一抹弧度：“不过是巧立名目，以此敛财罢了。”

“啊？此话怎讲啊？”吴总管惊讶道。

“如果换做以往，我还真有些摸不透这位刘知县，但自从与他交过手后，我对他也有了更深的了解。”吴大官人如是分析道，“他和上一任知县完全不一样，他能力强并非谣传，越是这种能力强的人，就越不屑于直接索贿与搜刮。”

“商税一事，他可以说是一场大胜，但他并不满足，因为对我们来说，这不过就是些许皮毛，施舍他又何妨呢？或者说，这不过是他征服我们的第一步罢了，他是冲我们来的啊！”

吴总管眨眨眼，问道：“所以现在是第二步？”

“不错，有什么比各种工事修筑更能敛财的呢？地方上的宗族、百姓，哪个不要出钱出人？城墙修一年他就可以征一年的钱，修两年就可以征两年的钱，甚至只要他愿意，一直修到他离任也无妨，这才是高明的敛财手段。”吴大官人分析到这里，自己也突然明悟，“如此，可就知道他那些好名声是从何而来的了。”

“原来如此啊！不愧是大官人，这般分析，真是茅塞顿开啊！”总管倒吸一口凉气。

也不论他到底是不是真茅塞顿开了，反正听得一顿分析的吴大官人尤为得意。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啊？好像顺着他也不是，不顺着他也不是。”总管困惑道。

顺着县衙去出钱出力，那不就等于吴家服软了？这可就是个无底洞了，谁知道要砸多少人力物力进去？

但不顺着，抗拒徭役的罪名不小，这可就不是不缴税款能够相比的，虽说在长阳县他吴大官人才是土皇帝，可他并不想让这种名声传出去，这里可是有他的重要产业在，可不能让外界察觉到。

必须想想其他办法，彻底阻断县衙修城墙的心思。

“洪响呢？他出城多少日了？怎么还没回来吗？”吴大官人立刻想到被他安排出城的这步棋。

“我每日都派人去洪福客栈与城门口，并没有看到洪掌柜回来。”总管如实答道。

“让他去办点事情，拖到现在，没一个有用的！”吴大官人拍着桌子斥道。

“不过嘛……”吴大官人冷笑一声，“如今最头疼的可不是我吴家，而是……王单那个老匹夫。”

……

与此同时，王家老宅之中，苍老的王单正在院子里来回走动，手里的拐杖一下又一下地戳着地面，仿佛是要把地戳穿一般。

“阿叔，你别转了，转得我们头都晕了。”一名王家后辈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阴谋啊！绝对的阴谋啊！”王单好似被这话拉了回来，拐杖狠狠地连戳几下，“这知县就是故意在针对我们王家啊！”

“不是修城墙吗？怎么就针对我们了？”另一名王家后辈不解道。

“蠢货！”王单怒视着说话的后辈，“想当年大唐盛世，我王家在晋阳，那是何等的荣耀，怎生到了你们这一辈，各个都是蠢货！”

“哎呀阿叔啊，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再说，我阿爷说了，我们这就是当时一个旁支，跟真的王氏差得远呢。”王家后辈却不以为然道。不想这话刚落音，他的腿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拐杖，王单怒不可遏道：“你这个不肖子孙，旁支怎么了？旁支就不姓王了？旁支就是不是流着王家血脉了？要不是战乱让我们这支被迫迁到这里，我们早该取代其他王氏变成正统了！”

“要不迁走的话我们早死绝了，还正统呢……大唐都进棺材板了……”那后辈显然不服气，随后就又挨了一拐杖。

“好了好了，今日不扯这大唐，只说现在大宋啊，我们都是大宋子民对吧？”另一名后辈连忙劝阻。

他倒不是怕自己这同族兄弟被打伤，而是怕王单这把老骨头太激动给当场去世了。

哪怕不去世，这闪个腰也不好受，最后还得他们这些人去照顾这位族老。

“不过阿叔，你说县衙针对我们王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单平复了一下心头的怒气，随后双手拄着拐杖，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的几名后辈，道：“这都看不出来吗？长阳县最大的就是王吴两家，吴家有钱但人丁稀少，多是贱仆，但我们王家就不一样了，城里城外姓王的有多少人？征集徭役，那不就是征我王家子弟吗？他们就是冲我们来的啊！”

“噢！原来如此，所以最后修城墙的事情，其实基本就是我王家子弟在做。”

这下这些王家后辈听懂了，如此看来，还真就是冲着他们来的，王家人多啊，那干活的不就是他们这些青壮了吗？好不容易春耕结束了，就想着好好休息休息，结果还要被拉去修城墙，不行！绝对不行！

“我们不干！凭什么？这么多年了，这里从来没有什么徭役，他刘知县一上任就想来搞事，信不信我们掀了他的县衙屋顶！”几名后辈极为激动，这是要他们去白干活，这谁能忍？

“没错，掀了！”

“掀什么掀？不要命了？骂归骂，真敢对朝廷命官动手，我们王家就成逆贼了？想让王家断绝吗？”王单没好气地指着后辈们骂道。

“这……这不是你说他们冲我们来的嘛。”王家后辈委屈道。

“那也不能胡来！”王单哼了一声，“先前我在县衙与他们有些过节，如今还真是不好去说道了，说起此事，王庆和宋姑如今如何啊？”

“他啊，最近老实得很，被周边邻里盯得怎么都不敢动手了，倒也不错，他这厮动起手来是往死里打啊，从小我们都不爱与他来去。”一名王家后辈说道。

“嗯，这知县的法子确实有点用，就是太不给我们王家颜面了，不过你们也给我盯住了，那宋姑怎么说也是我王氏的媳妇，要是传出去她被打死了，以后谁还敢嫁我们王家人？”王单眉头紧蹙道。

众人点点头，王单方才继续说道：“说回正事，现在这征徭役的告示刚发出来，县里人还不知是何反应，我觉得我们暂时先别动，不要做这个出头鸟，冲我们来怎么了，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看他们如何！”

王单刚说完，一名年纪较小的后辈怯生生道：“可是大伯，其实如果真能把城墙修好，也挺好吧，这样就不用怕阳山上的山贼，也不用怕那些山里的野兽从断墙的地方爬进来了。”

“蠢货！说你是蠢货你还真是蠢得天真啊！”王单没好气道，“你信这知县真要修城墙？捞钱还差不多！你们这些人，什么都不懂！”

……

告示贴出三天，却没有任何人前来响应，也是因为县衙人手确实捉襟见肘，没法像想象中的那样，带着大队人马挨家挨户去拉壮丁。

众人坐在后堂，对于如今这局面，也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周巡看着面色难看的众人，叹了口气道：“你们看吧，我就说这帮人就是刁民，指望他们能帮上忙？做梦吧。”

“哎？那天不是你兴奋地说徭役可以吗？现在又改口不行了？”徐杏娘可记得清楚，立即反驳道。

“我……我只是说大宋可以征徭役，并不是说在长阳县就能行通啊，你们不是本县人，不知道这帮人多么难搞！”周巡哼了一声道。

“呦，好话坏话都让你说了，那你倒是给个解决之策啊，还是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只教会你说风凉话？”徐杏娘讥讽道。

“什……什么只会风凉话……我我我……”周巡被怼得有些语无伦次。

“好了。”刘多余没让两人继续争执下去，“会有这种事情，本就是可以预见的，说到底，还是我们下的药不够猛啊。”

“药？”几个人一听就忍不住一哆嗦，着实是王娘子开的药实在太苦了，这些天喝得脸都绿了。

“比喻，只是比喻而已。”刘多余干咳一声，“我的意思是说，他们不愿意修城墙，只是因为觉得没必要修，所以啊，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们觉得，这城墙是非修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