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明镜悬了 第二十二章 这把装了个大的

“只是皮外伤，口子也不深，敷了药，再换几次细布，用不了多久便会愈合的。”

“多谢……”李玉熊表情僵硬地点了点头，本想起身行礼，结果措不及防地被刘多余一把按住，也不知道哪里突然来的力气，这让李玉熊有些茫然。

“多谢王小娘，此番着实是辛苦了。”刘多余挺直了腰板，有礼有节地向女医行礼道。

由于说话声音过于板正，徐杏娘与李玉熊都齐齐看向刘多余，也不知道他吃错了什么药。

“无妨，本也只是小伤而已，这位兄台身子壮实，即便不上药，也不会有什么大碍。”王小娘摇摇头道。

“对对对，王小娘你是不知道，要不是我们知县及时把人送过来，他可能就要痊愈了。”徐杏娘憋着笑说道。

王小娘闻言一愣，不解地看向刘多余，刘多余呆滞片刻，急忙摇摇头道：“王小娘，可切莫听她胡言乱语，我这位兄弟往后兴许还会受伤，不免还要多来叨扰。”

“？”李玉熊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听上去倒是没错，毕竟之后确实可能还会有更多的危险，但现在说出来，总觉得有些不吉利。

刘多余也回过味来，再度有些焦急地解释道：“我是说，县衙嘛，总与贼人打交道，死伤难免。”

“？？”饶是李玉熊的心态，此刻也有想一巴掌呼死刘多余的冲动。

“不是不是，不是说我这兄弟啊，我是说即便是我也随时可能赴死……”

“好了好了，知县相公不要胡说八道了。”徐杏娘干咳一声，她都替刘多余感到尴尬。

刘多余果真尴尬地闭上了嘴，王小娘则是淡然一笑，道：“最近听闻县衙很是忙碌，我给你们拿些安神的药材，你们带回去泡水喝，你们先在此等候一会儿。”

“有劳。”徐杏娘点点头，随后眼神玩味地看向刘多余。

“干嘛……”刘多余瞪大了双眼。

徐杏娘见状，忍不住噗嗤一笑。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刘多余如此方寸大乱，要知道这些日子以来，虽然这位知县总给人一种不着调的感觉，但整体上还是比较聪明冷静的。

所以……有猫腻！

徐杏娘转眼看着正在药材柜前忙碌的王小娘，这位据说是本县唯一医馆的挂牌医娘，先前在王庆案时有过一面之缘，从样貌上来说，也就是中上之姿，对于见识过外界莺莺燕燕的徐杏娘来说，不过寻常女子。

不过这短暂的接触，徐杏娘也能从王小娘身上感觉出那种温润如水、淡泊清雅的气质，完全无法对其生出任何一点不好的感受。

当然，这女子的性子也是真有点冷。

徐杏娘瞥了一眼刘多余，当即阴阳怪气道：

“我说你怎么就坚持一定要带熊老哥来医馆呢，原来是另有目的啊。”

“你在说什么？”刘多余一下子紧张起来。

“一定要我挑明了吗？倒是个好女子，不过吧，她看起来好像与我一般大，怕不是早就婚配了吧？”徐杏娘眉头一挑。

徐杏娘可不是随口乱说的，按大宋律法，男子十五，女子十三即可婚配，虽然大宋建国以来，不论是贵族还是百姓，多流行晚婚，可再晚也不会超过二十。

像徐杏娘这种走江湖的女子另算，多少岁出嫁都有可能，但寻常良家女子，到了这个年龄，估计连孩子都有一双之数了。

刘多余现在是顶着刘相公的年龄身份，而徐杏娘得大他小半轮，这位王小娘应该也差不多，如此算来，两人之间的差距确实有些大了。

“是婚配了，不过，她已经与她前一个丈夫和离了。”然而刘多余却一脸淡然道。

“和离？”徐杏娘顿时来了兴致，“等会儿，你这都打听清楚了？”

刘多余不以为然，自然是找陈二九随口打听的，知县关心一下县中百姓，这很合理。

不过这时王小娘已经拿着药材包走过来，轻声嘱咐了几句，便准备去给下一位病人看病，刘多余想到自己还没给看病钱，连忙低声对徐杏娘道：“快，借我点钱，汤药费不能不给啊。”

“看个病还要问我借？而且人家明显没想着找你收啊。”徐杏娘鼻中哼了一声道。“这医馆全靠她一个人撑着，她还总是不收那些穷苦人家的钱，老让人占便宜，我们不能这么做呀。”刘多余急忙解释道。

“你连这都知道啊？我来这里是赚钱来的，结果现在吃喝也指着我，看病也指着我，我看上去像是个冤大头吗？”徐杏娘不满道。

“拜托了拜托了，阿姐！我的好阿姐！我最最最漂亮的好阿姐！”

徐杏娘一时间压不住上扬的嘴角，但旋即摇摇头：“还是不行。”

“求求……”

“不用借，我来付。”徐杏娘在刘多余继续哀求之前，轻哼一声道。

“嗯？”

“嗯什么嗯，哦，我借你钱去人家娘子面前充门面，人情倒是落你头上了，做梦去吧你。”徐杏娘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随后从身上摸出些许钱币来，放在医馆柜台上。

“王小娘，汤药费给你放桌这儿了啊，看病给钱，天经地义。”徐杏娘故意高声喊了一句，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其中不少人眼神并不友善，看上去似乎觉得徐杏娘这话是在点他们。

王小娘也不是什么愚钝之人，知晓徐杏娘这一喊的用意，当即向着她点了点头。

刘多余心里其实也有些失落，要是这一幕是自己就好了，可惜可惜……

“还有一件事，如今县衙有了新的知县相公，自然也有新的规矩，此医馆乃是本县唯一的医馆，更是重中之重，往后但凡有任何人在此撒野或者欠债不还的，直接二十板子，情节严重者，刺配充军。”徐杏娘陡然有了一位捕头的威势，腰间悬着的短刀，还是昨晚被刘多余占便宜占回来的其中一把。

徐杏娘这话，倒是有些出乎刘多余等人的预料，不过如此也好，他们能借着县衙的名号保命，那多保一人也没什么。

“不错，县内无小事，看谁敢乱来的，统统抓回去！”刘多余找到了间隙插了进去，负手而立道。

“对！”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刘多余身响起。

穿好上衣的李玉熊站起身来，那强壮的身躯立于刘多余之后，哪怕什么都不做，单单就这么站着，都充满了威慑力。

这会刘多余似乎明白过来，不论是徐杏娘还是李玉熊，这是在给他提供最大的底气，不得不说真让他有些感动，从小没有兄弟姐妹的他，居然真在此刻感觉到了被哥哥姐姐庇护的安心。

说完话的徐杏娘回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眼眶有些红的刘多余，低声道：“好了，给知县相公装完了，这些日子的饭钱加上汤药费，连本带利，你已经欠我一十六贯，继续欠啊，我这里的利息可不封顶，越滚越大。”

“？”

三人在医馆装了个大的，随后又迅速离开，回县衙的路上，徐杏娘还在不断打听关于王小娘与她前夫的故事，刘多余其实真不想在背后议论别人，但徐杏娘却不是轻易放弃之人。

“好啦，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她以前的那位公公，生了重病，她不是从小学医吗？发现夫家重金请来的所谓神医开错了一味药，她便坚持把那味药拿走了，然而最后她公公病情紧急，没吃几顿药便死了，他们便都说是因为王小娘把那味药拿走才导致她公公病死，她丈夫也是如此责怪她，她不愿受这委屈，便去当地县衙要求判和离，最后县衙也确实判了。”

“之后她就回了长阳县，接手了她阿爷的医馆。”刘多余长话短说地解释道，这些都是从陈二九那里打听来的。

“原来如此，倒是个有性格的好女子。”徐杏娘点点头，啧啧道。

“好女子。”李玉熊显然也在听，其实从刚才在医馆里时，他就一直竖起耳朵在听，不然也不会特意配合刘多余装了个大的。

“行了吧？可以了吧？”刘多余没好气道。

“随意随意，其实我们对知县的情感没有任何兴趣，我只要赚钱，不要因为知县的个人原因，影响县衙赚钱了，知道吗？”徐杏娘却突然转言道。

刘多余嘴角一抽，你们不感兴趣还一路追问，现在问明白了又装上了？

一路上徐杏娘还各种催促着刘多余怎么捞钱，待回到县衙，恰好看到周巡从案牍库出来，便问了问宗泽的进度，似乎还算顺利，只不过算税是一回事，到时候去收税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两个贼人不知所踪了，现在怎么办？”周巡询问道。

“我们一点线索都没有。”徐杏娘耸耸肩道。

“确实没线索把那两个贼人找出来，不过吧，方才受你们两个人的启发，想着或许这次我们可以装一把大的。”刘多余看了眼徐杏娘与李玉熊。

两人不解地看着刘多余，随后刘多余才笑着解释道：“总该找个人负责的对吧？知县被绑架这么大的事，可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去，得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