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明镜悬了 第二十章 什么叫连吃带拿

大厅之中，宴会已成了徐杏娘的主场，常人是半点插不上话，本来周巡也在一旁听得兴致勃勃，奈何在此间隙，那掌柜洪响偷偷给他送来了暗示。

他无可奈何只能假借如厕的托辞，离开宴会，待到了这小筑后院，那洪响方才现身，笑眯眯地道：“周主簿，拜托你的事情如何了？你这些时日都躲着我，莫不是要晃点于我？”

“此事哪有那么快办好的，别急别急。”周巡负手而立，轻哼一声。

洪响面色一僵，他着实是郁闷，看周巡这态度，好像洪响自己才是收钱的那一个，如果周巡真是个带品的地方官，他倒是可以给这个面子，但实际根本不是，反而还让他装上了。

“还请周主簿快一些，如今谁都知道知县相公要将往年的税款全部清算，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若是逼急了，县里那些掌柜定然发狂，到时候如果我不小心把你的身份说漏嘴，保不齐他们会将怒火发泄到你的头上来。”洪响面上是笑着，嘴里却说着威胁之语。

“知道了知道了，都说了别急，我已经摸清楚了，很快就能帮你办好的，你急什么。”周巡眉头紧蹙道。

“最好如此！”洪响深吸一口气，或许是因为成功贿赂了周巡，所以他总觉得这帮县衙的人没那么难对付，吴大官人实在是有点过于敏感了。

见洪响快步离开，周巡不由长吐一口气，随后又愁眉紧锁，思考着到底应该如何处理此事，就在他忧心忡忡地返回大厅时，却在拐角处差点撞到别人，将他吓了一跳，等看清楚对方，才发现是刘多余。

“刘……刘相公啊，你怎么在此？”周巡做贼心虚，语速也是异常地快。

“我不是看你不见人影，赶紧来喊你吗，要走了。”刘多余上下打量了周巡一番，“你干嘛去了？”

“我……解手。”周巡干咳一声。

“那么久啊？”

“我……肾不好，对，肾脏不太好。”周巡急忙岔开话题，“怎么那么快就走了？”

“不走不行啊，徐杏娘说两句就是灌一口酒，我看她都迷糊了，便找借口赶紧走人，你快跟过来，还得挑上那些打包的吃食呢。”刘多余招呼着周巡跟上。

周巡愣了愣，一边跟过去一边诧异道：“真要打包啊？刘相公，我等好歹也是县衙官吏啊，连吃带拿，成何体统，气节何在？”

刘多余回头就是一句：“那我拿回去了你不准吃啊，气节。”

这下周巡不说话了，气节很重要，但吃饭更重要。

两人返回大厅，果然见到徐杏娘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李玉熊将她背在身上，嘴里还在不断念叨着什么什么案件，手里更是拿着一只酒壶。

此外，吴大官人还将重新准备的一桌子吃食打包好，着人搬到小筑门口，周巡试了几次，都觉得拿那些东西有些困难，只能低声对刘多余道：“东西太多了，我们拿不了啊，李玉熊还要背徐杏娘，陈二九一个人也带不了多少。”

刘多余闻言，看了看为难的周巡，又看了看送出门来的吴大官人，随后立刻高声呵斥周巡道：“马车？什么马车？都拿那么多东西了，你还要什么马车？”

一众掌柜当即听明白了，吴大官人没来得及准备，他倒是真没想到县衙居然连辆马车都没有，此刻临时去弄车也来不及了，便有一名掌柜上前来，殷勤地说让自家的马车送刘多余等人回去。

“快，替知县相公把东西搬上去。”吴大官人当即对那掌柜点了点头，嘱咐仆役帮忙。

“不用不用，怎么还要人送啊？”刘多余连忙上前，抢过马车夫手里的缰绳，好似要阻止一般。

“不不不，应该送的应该送的，知县相公两袖清风，明明是我宴请诸位，却让你们徒步而来徒步而去，是我考虑不周了。”吴大官人摆摆手，恭敬行礼道。

“那怎么好意思呢？太为难了太为难了！”刘多余一边紧紧握住缰绳，一边彻底推开了驾车的车夫，同时把陈二九一把扯了上去。

车夫的位置当然不能是刘多余去坐，这不符合身份，至于陈二九会不会驾车，那就回头再说了。

“呃……”吴大官人与交马车的掌柜都愣住了。

这是要……

“不用送了啊不用送了，我们可以自己走的。”刘多余嘴上说着，却用眼神催促其他人快点上车。

李玉熊身材高大，不适合缩在车厢里，所以将醉酒的徐杏娘塞进去，自己坐在了陈二九旁边，众人皆已上车，刘多余还拉开马车帘子，不断说着这车不能要，这马不能要，你们真是害苦了我啊之类的话语。

待马车远去，那名让车的掌柜方才茫然地看着其他同僚，问道：“这车，是不是要不回来了？”

……

连吃带拿，什么叫连吃带拿啊！

夜色已深，马车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驶过，靠在车厢内的徐杏娘突然睁开双眼，醉酒之后的脸庞上满是红晕，她坏笑地看着刘多余道：“我是偷东西，但老弟你这是明抢了啊。”“你没醉啊？”刘多余与周巡都是诧异地瞪大了双眼。

“这才哪到哪呀？你是不知道，当初为了偷一只扳指，我穿成舞姬的样子，硬生生把那个有钱官人给喝倒！”徐杏娘嘿嘿一笑。

“那你……噢，为了让我们脱身是吧？”刘多余当即对着徐杏娘竖起了大拇指。

“没有我你们怎么活啊？”徐杏娘骄傲地抬了抬自己光洁的下巴。

“说起来，那些案子……你怎么知道那么多细节啊？”刘多余终于憋不住询问道。

“那还用问，我亲手犯的案，知道的能不多吗？”徐杏娘轻哼一声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刘多余心中叹了口气，自己找的都是些什么人啊，希望那些被她偷了的大户人家永远不知道她在这里，否则齐齐赶过来，能把县衙给活生生踩踏了。

徐杏娘笑眯眯地拉开马车帘子，拍了拍前面李玉熊的肩膀，道：“老哥，刚才谢你背我啊，改天请你吃酒，你们好汉酒量应该都不错吧？”

“……还行。”李玉熊身体微微僵了僵，随后点头道。

“快停车快停车！”就在周巡想要再度训斥一下徐杏娘之后，刘多余突然叫唤起来。

李玉熊急忙拉住缰绳，询问道：“怎么了？”

“我想去解手……”

“？”徐杏娘嘴角一抽，“快到县衙，不能忍忍吗？”

“我……憋不住了……”刘多余面色极为难看，这可不是装的，他是真的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怎么回事？”

“应该是切脍吃多了，大多是他吃的，我都抢不过他。”徐杏娘无奈地摇摇头，“我让他少吃点，让他少吃点，他不听啊。”

“这巷子往里走就是茅房。”陈二九对附近比较熟悉，所以指着一条巷子道。

刘多余也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了，捂着肚子便往里跑。

见状，徐杏娘拿起顺来的酒壶喝了一口道：“生食啊，真不能多吃。”

“里面有些昏暗啊，要不要拿个灯笼给刘相公啊？”周巡有些担忧地看着那幽邃的巷子。

“那你去吧。”徐杏娘顺手就把马车上的一只灯笼取下来递给周巡。

周巡眨眨眼，良久方才道：“非礼勿视。”

徐杏娘顿时露出鄙夷之色。

“我去吧。”李玉熊倒是不太在意，接过灯笼便想着巷子里走去。

这巷子暗得让人发怵，倘若没有灯笼，也只能隐约看见一点轮廓，李玉熊提着灯笼入内，夜风里却好似带着急促的脚步声，刚走过拐角，便差点与人撞上，他本以为是刘知县，然而对方的脸上却蒙着一块黑巾。

借着灯笼火光，李玉熊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惊愕，而李玉熊的警惕心也变得重起来，果然在下一刻，他便感觉到一阵寒意袭来，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脚一踢，蒙面人刺来的匕首便被一脚踢飞。

李玉熊迅速与对方拉开距离，此刻他才看清楚，对方居然不只一人，而是两人，更让他惊愕的是，另一人居然正扛着一个被套着麻袋的身体，李玉熊眼神不差，一下子就认出露在麻袋外的裤脚与靴子，不是知县相公又是谁？

绑架知县相公？！

在李玉熊愕然之际，为首的那名蒙面人又抽出了一把短刀，指向李玉熊，封堵对方的去路，同时示意自己的同伙赶紧先行带着麻袋逃走。

李玉熊哪里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大喝一声：“贼人休走！”

这一声是在提醒巷子外的徐杏娘等人，同时他也已经冲向了蒙面人，虽然手无寸铁，但他并没有胆怯，反而是主动出击。

蒙面人见这么个壮汉冲过来，急忙挥动手中短刀想要阻挡李玉熊的步伐，然而下一刻他就感觉到眼前一黑，这个大个子居然就这么不要命地撞了过来，他只觉得浑身都要散架了一般，短刀也完全脱手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