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明镜悬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保全自己最重要

刘多余料到了韩铁刀会有如此反应，他随意地摆了摆手里的筷子，不以为然道：“当然不是真让你落草为寇，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韩铁刀这才松了一口气，想了想，问道：“刘知县的意思是，让我们诈降，在关键之时突然反水，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咳咳咳！”

刘多余差点被进口的麦粥给呛死，韩铁刀急忙上来给他拍着后背，缓过来之后，刘多余方才继续道：“韩前辈果然深谙兵法之道，不过，倒也不用太去在意什么诈降不诈降的，你们最重要的还是保住自己。”

难不成还指望他带着几十个乡民阵前倒戈，顺便把阳山的主力给灭了？别傻了，刘多余纯粹是担心他突然骨头一硬，跟那群山贼死扛，结果让好不容易招来的帮手被一锅端了。

“我明白了，刘知县的意思是，我们这群人非常关键，绝对不能随便暴露，若是处理得当，甚至可以起到奇兵的效果，甚至直接斩敌贼首也并非不可能？”韩铁刀嘶了一声，“刘知县妙计啊！”

“……”刘多余张了张嘴，但看到韩铁刀一脸钦佩的模样，又不好说自己真的没想那么多，他真就只是想让他们保全自己就行了。

真没有什么妙计，主要是刘多余觉得这里本来也没多少人，而最后长阳县能不能对付得了吴大官人与这帮山贼都是个问题，说不定没几日就被人给灭了，韩铁刀这帮人也改变不了什么局面，让他们好好活着吧。

刘多余想过了，这件事情牵扯了太多无辜之人，他真的没必要再让这些人去做无谓的牺牲。

用，则必有胜算，不用，则各安天命。

“韩前辈还真是……熟读兵法……”刘多余总不能驳了对方的积极性，因为这种事情真不能挑明，挑明了一来说明自己没底气，会让对方犹豫，二来就是到时候万一真需要用到他们了，他们因此害怕畏缩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那我这营指挥使不是白当的，你是不知道，当年我跟着将军南征北战之时……”韩铁刀估计是这些年憋坏了，总算有个人可以听到叨叨这些事情，一下子就收不住了，喋喋不休地跟刘多余吹起了从前。

刘多余还真没兴趣听他讲那些事情，主要是没什么新鲜事，他们打仗打来打去无非就是里应外合，一阵厮杀就完事儿了，现实哪有那些能流传下来的大战吸引人呢？

就在刘多余听得耳朵起茧子时，李玉熊带着在外等了一夜的周巡孙豹二人进来了，刘多余特意让他去把人带进来。

乡里的乡民显然有不少人认识周巡，毕竟都是在附近住着，而周巡本身就是本地少有的读书人，之前又因为抢粮仓的事情被抓起来了，所以他出现在这里，让众人无比惊讶。

这些人越是惊讶，周巡越是得意，当他看到阿山时，立刻冷笑道：“你这背信弃义的田舍郎，当初在公堂上指证我的时候，没想到我还能重见天日吧？”

阿山想起自己昨天还无意念叨了一声周巡，没想到他今天真就出现了，而且显然是与刘知县一道前来的，他当即面色一白，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你你……你怎么会……”

“多亏了刘知县明察秋毫，连夜查案，还我清白！甚至还让我做了县衙主簿，没想到吧？你们这些背信弃义的小人，当初那般待我，便该知道有今日一遭！”周巡甩了甩袖子，一脸傲慢地抬起头来。

“他娘的，又不是只有我去作证了，再说，也不是我主动去的啊，是县衙的人找上来让我去作证的，难道我还能拒绝吗？”阿山咬牙道。

“为何不能？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你这小人该付出代价了吧？！”周巡负手而立，冷哼道。

阿山看了看周巡身边的李玉熊，随后捏了捏拳头，方才恶狠狠地看着周巡道：“那又如何？当时我能有其他的选择吗？难不成还替你顶罪不成？也罢，算是栽你手里了，我不欠你的，今日我就砍我这只右手，算还你的，你不要为难乡里其他人！”

说着，这阿山就跑到一旁，拿起了靠在篱笆边的镰刀，举起便要剁手，幸亏李玉熊早有预料，直接踢出脚下的石头，正中阿山的手腕，镰刀落地。

周巡惊愕地看着这一瞬间发生的事情，他其实只是想让阿山认个错就行了，顺便耍耍威风，怎么突然就要剁手了？

以前阿山没这习惯啊，谁教他的？

“你剁手剁上瘾了是不是？我看你是找死！”韩铁刀举着拐杖就冲了上来，对着阿山又是一顿棍棒。

这又把周巡给看傻了，他印象里下阳乡的这位老阿爷每天拄着拐杖，走路都走不稳，怎么今天跟吃了仙丹似的，打起人来跟个武人一样。

“你们些人，都是废物，明白吗？要不是最后还有个暗哨，昨天你们乡就全灭了！”另一头，趾高气昂的徐七妹正对着一群青壮呵斥。

周巡更是迷糊了，他印象里，这帮人可都是桀骜彪悍之人，怎么会被个小娘子训成这样？

总而言之，整个下阳乡，都不对劲……“你们吃了吗？一起吃点，吃完我们就走了。”刘多余端着碗筷走过来。

“刘知县，这是……什么情况？”周巡看着陌生的下阳乡，不解道。

“没什么，就是和韩前辈聊了聊，他愿意为县衙出一份力，就这么简单。”刘多余随口道。

就这么简单吗？周巡嘴角一抽，但想想对方是刘相公，那好像又觉得很合理。

几个人吃过早饭，便准备动身离开，宗泽决定继续留在这里，既然已经没有了危险，韩铁刀也拍着胸脯保证会配合清税，那就没什么需要担心了。

“宗泽兄弟，那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放心，韩前辈会全力配合你。”刘多余私下嘱咐了几句，“倘若遇到山贼，不要冒险行事，保重自己最重要。”

宗泽点点头，他自然明白在这种地方，是没办法与那些野蛮的山贼讲道理的。

刘多余也知道以宗泽的聪明才智，不管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这次被困也只是因为运气不好，没想到遇到个憨货，结果误会越闹越大。

事情已然解决，刘多余等人便告辞离去，这一次出城又有了些许收获，其实哪怕没有下阳乡的支持，光是韩铁刀这一个营指挥使的价值就足够了，这么个破地方，去哪找一个有实战经验的中层老兵呢？

将来如果与阳山真正发生冲突，韩铁刀或许能起到极大的作用。

当然，一切的前提就是刘多余能好好活到那天。

徐七妹一边咬着从乡里拿来的面饼，一边看着坐在对面的刘多余，问道：“喂，有个事儿我很好奇，你给我老实回答啊。”

“你说。”刘多余不以为然地耸耸肩道。

“你昨天晚上说，你一进来就发现这个乡不对劲，然后一手安排了后面的事，就为了逼那老头出来，真的假的？”徐七妹问道。

刘多余听到这个问题，当即笑了起来，还得是徐七妹，换成其他人肯定就是直呼刘知县妙计，刘知县高明了，不然呢？提出问题，然后让人笑话自己没看出来吗？那就丢人了。

但显然，徐七妹完全没想到这一块儿，看到刘多余发笑，顿时有些恼怒道：“你笑什么？再笑我打碎你的牙齿。”

刘多余摆摆手，如实答道：“当然是假的了，我又不是神仙，我怎么会知道这里的状况，还不是他们突然出来，我只能临时瞎编了，至于什么提前布置啊之类的，都是为了给我撑场面，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

徐七妹当然恍然，啧啧道：“天呐，你真的是个无比奸诈的小人啊，太狡猾了。”

“你……你到底是夸人还是骂人啊？”刘多余翻了个白眼道。

“当然是夸你啊，这么奸诈，难怪阿姐说你能帮我们对付那个老匹夫，简直就是奸诈本奸了。”徐七妹一脸真诚，完全没有讽刺挖苦的意思。

刘多余嘴角一抽，算了算了，和一个小娘子置什么气呢？

他叹了口气，随后撩开马车帘子，看着外面的山林，思索片刻之后，道：“周巡。”

“刘相公，有何吩咐？”周巡还在思索下阳乡的变化，听到刘多余突然呼唤，他急忙抬起头，询问道。

刘多余放下帘子，缓缓道：“走吧，去你以前住的那个上阳乡。”

“……啊？”周巡愕然地看着刘多余，他以为这就要回县里了，怎么就突然要回上阳乡呢？

刘多余轻哼了一声，道：“你不是说了吗？最难对付的就是下阳乡了，现在下阳乡都被我们制服了，其他地方还怕什么？再说了……”

刘多余脸上带起笑意：“你方才在下阳乡里的那一番表演，不想再去自己家门口也来一次吗？让那些拿出背刺你的同乡好好害怕一下。”

听到此话，周巡顿时激动地捏起了拳头，心脏砰砰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