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明镜悬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忠仆刘多余之墓

看到孙焦吃瘪，刘多余是难得开心，甚至比当初让吴大官人吃瘪时还要开心。

毕竟他和吴应本就是敌人，相互撕扯攻击是应该的，但这个孙焦打着歪主意，故意来县衙里闹事，屡屡是刘多余作对。

可以说，于公于私，刘多余都恨不得找人打断他的狗腿，但那样也只是让他**受苦而已，还不如让他想要得到的东西一点都拿不到。

不仅如此，经历此事之后，原本有些惧怕他的孙氏族人，基本算是彻底和他撕破了脸，到了这个地步，其他人自然而然会团结起来，以免又被孙焦谋去了田地。

周巡回想着刘知县必计，当即觉得佩服不已，甚至连一开始那个有点荒谬的领鸡蛋，都变成了后面分田地的铺垫。

孙焦不让他们领鸡蛋，他们忍了，但这份不满却埋在心里，后面不让他们分田地，这事儿万万不行，那就不是几枚鸡蛋的事了。

看着那些开开心心离开的孙氏族人，周巡叹了口气，想着若是自家以前也能遇到这么个给分田的知县，也就不至于差点饿死，甚至撺掇众人去抢粮仓了。

对呀，别人能分田，为什么我就不能呢？我现在在刘知县这里做事，是不是也能撺掇他继续分田呢？

周巡心里打起了算盘，其他人自然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徐七妹兴冲冲地跑过来，不容分说地踢了刘多余一脚。

“你！干什么？！”刘多余本来还在得意，见徐七妹此举，吓得赶紧往后跳了一步，结结实实撞到了李玉熊那坚实的身躯，好似撞在了一堵墙上。

“看你居然真能不动手又把那孙焦给拿捏住，所以特意来奖励你一下呀！”徐七妹笑呵呵道。

“你有病啊？”刘多余说出这句话就后悔了，毕竟对方确实有病，说出来就显得自己没水准了。

徐杏娘笑眯眯地走上前来道：“我和小七打赌了，你若是能把此事解决得让她心服口服，那她就给你当一个月跟班，你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哦？”刘多余眼前顿时一亮，狠狠地心动了一下，但当他看到徐七妹那神经兮兮的笑意时，立刻就清醒过来，连连摆手，“别了别了，这祖宗还是你自己留着吧，这一个月跟下来，我怕不是要少活十年。”

“不用十年，我第二天就能把你的皮给扒了。”徐七妹笑嘻嘻地晃着身子，别人说这话不过是开玩笑，但是这癫妹说出来，那可就不一定了……

“可，那个孙焦……不是什么好人啊。”刚给孙家人分完鸡蛋的陈二九，走上前来，小声提醒道，他地道的本地人，对那孙焦也是比较熟悉的。

“这话说的，好像我们是什么好人似的。”徐杏娘轻哼一声。

“不要胡言乱语！”周巡瞪了徐杏娘一眼，“不过也是，得罪了吴家，得罪了王家，现在又得罪了孙家……哦，应该这算是孙焦，孙家其他人应该是不会与我们为难的。”

“敌人太多也不好，依我看，还是应该拉拢王家，我有一计，可以彻底将王家变作我方势力。”徐杏娘摸着自己的下巴，笑道。

“你也有计？”众人诧异地看向她。

而徐杏娘则是不怀好意地看向了刘多余道：“让知县老弟去找王小娘提亲，王小娘在王家的辈分是祖奶奶辈的，那你若是娶了她，岂不是也得是个老祖辈了？以后王家谁敢不听话？”

刘多余原本还想听听徐杏娘有什么馊主意，结果还真是个彻彻底底的馊主意，他顿时翻了个白眼，骂道：“什么玩意儿，我要是原地娶了你，难不成你那些弟弟妹妹全能听我话了？”

话音刚落，徐七妹就已经面无表情地掏出了腰间的匕首，宛如一阵风一样杀向了刘多余，而刘多余仿佛早有预料一般，猛然往县衙里一头扎去。

“唉唉唉，不要乱来啊，可别上了刘相公！”周巡惊呼，急忙追了进去，但片刻后又折返过来，拉起一旁的吴虎，“一起去救刘知县啊！”

徐杏娘差点笑得直不起腰来，不过随着听到刘多余的惨叫，她方才赶进去。

呆滞片刻的陈二九看了一眼李玉熊，然后也立马追了进去。

听着县衙里的打闹声，立在门口的李玉熊缓缓将刑杖放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苍蓝色的天空，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长满老茧的双手扶住大门，缓缓将门合上。

……

因为被凶杀案牵绊，刘多余已经好些日子没到城墙下巡视，因为宗泽兄弟打下的基础，即便他没怎么监督，这些工匠与民夫也自觉地继续进行着修缮。

现在的刘多余其实已经不满足于修缮，他甚至想着拓宽甚至做好城防，从走私贩那里抢来的银锭能撑很久，这小县里的东西价格不高。哪怕后面真没钱了，刘多余都在琢磨着再出去干一票，一回生二回熟，不管是走私车队也好，吴应老贼孝敬背后靠山的银锭也好，都让他抢起来毫无顾虑。

刘多余不由感叹，怎么这个知县越当越像是个山贼呢？也不怪这些绿林好汉要落草为寇了，即便是他自己，不也是抢过一次，尝到了甜头便又想干了。

不劳而获还真是……啧啧啧~

“刘知县。”“见过刘知县。”“刘知县吃了吗？”

一路而来，刘多余感觉到县里人对他也热情了不少，似乎也是因为此次凶案，他不余遗力地破案，抓住凶手，让县里人切身体会到了，这个知县是真干事。

本来就是个小县，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死了三个人，并且就是身边熟悉之人，这些百姓的感受自然会更加真实，也会更加害怕，万一这种事情出来自己身上自己家里呢？

起码现在知道，这位刘知县会帮他们，而且，不要钱呐，不要钱的事情谁不喜欢？

刘多余并不知道百姓们心中所想，只是觉得被大家这么热情打招呼，心里畅快不少，以前跟着刘敬的时候，他自然也是见过这种场面的，只是那时候位置不一样，感受也就不一样了。

他顺道去了趟墓地，许多长阳县的百姓都埋在城外不远处的地方，其中有当初被他移过来的刘敬，也有孙小娘。

只可惜，刘敬的墓碑上，并不能刻他自己的名字，反而刻的是“忠仆刘多余。”

每次看到这些字的时候，刘多余都有点哭笑不得的意思，若说自己活着，那他却以刘敬的身份在活，若说他死了，他却依然在外面招摇撞骗。

他只是给木制的墓碑掸了掸泥灰，随后便走到了孙小娘的墓前，他又回想起了当时这个小娘子在公堂上，毫不在意地说要嫁给自己的事情。

当时只不过是所有人当成了一个笑话，连刘多余自己也如此，然而直到孙小娘身死，刘多余方才有些后知后觉，这位小娘子，当真是个伶俐聪慧之人，没有她留下的线索，两名凶手估计永远都不会被找出来了。

可惜，倘若她不是生在这穷乡僻壤，兴许会有更好的人生。

“擅自把你埋在敬哥旁边了，你要是无趣了，可以和他聊聊，他也很聪明的。”刘多余苦笑了一声。

就在刘多余独自一人在此絮絮叨叨时，墓地外传来了脚步声，刘多余转过头去，却看到是面色难看的陈二九。

“有事？”刘多余见状，询问道。

陈二九不安地望了一眼四周，此地四处都是树林，少有阳光，又多是墓碑，显得格外瘆人，他缩着脖子道：“刘相公，你一个人跑这里来，不怕啊？”

刘多余想了想，换成以前确实会害怕，他从来不是什么胆大的人，但自从出事的那天，他躲在树丛里，与死不瞑目的刘敬对视了整整一晚后，心态似乎就变了。

“还行吧，看你这么着急忙慌的，是县衙里有什么事吗？”

陈二九点点头，说道：“刘相公，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吧，有人找到县衙来，说是先前衙差的亲眷。”

听到此话，刘多余的面色立刻沉了下来，这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但其实又是个麻烦事。

正常来说，一个县衙里，知县、县丞、县尉这些有品级的小官，多是朝廷从外地委任而来，所以即便是死了，一般也不太可能会有亲眷找上门来。

但下面那些衙差小吏就不同了，基本全都是在本地征募，哪怕长阳县县衙又小又穷，但总该有人办事，也就是后来前去迎接新知县的那十来个人。

结果这十来个人全部惨死，当初上任时，他对外解释的是，外地的都被调任了，而本地的几个则是护送他们过去了。

一开始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现在都已经三个多月了，都到大夏天了，这些人却依然没有音讯，难怪他们的家属会急着找上门来。

“他们来了多少人？”

“没几个人，本来徐娘子的意思是让玉熊兄弟打发他们走就好了，但是一走出去……不是老弱就是妇儿，她不忍心了，让我赶紧过来找你回去，想听听你的意思。”陈二九如实答道。

听到陈二九的话，刘多余也是眉头一皱，果然最害怕的事情还是来了，他不怕与那些恶人犯人，不怕泼皮无赖，不怕地方豪强。

他只怕看到这些老弱妇孺无助的目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