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明镜悬了 第十一章 人人都可以来打

一众邻居闻言还有些愕然，还从来没听说公堂审案，让他们这些寻常百姓进去动手的，起先还没人敢应，刘多余也不多说，直接指着最早领头的那名阿叔道：“阿叔，你第一个来，这是本官的命令，可不能不从。”

那阿叔看了看烂泥似的王庆，又看了看面色阴沉的王单，最后将目光投向堂前的刘多余，咽了口口水之后，鼓起勇气走进来，接过李玉熊递给他的刑杖。

看着地上趴着的王庆，深吸一口气，闭眼打了下来，兴许是还是比较畏缩，没太敢用力，不过，先前李玉熊那五板子已经让王庆受创，这一下下去虽然不算太重，但还是让王庆痛得龇牙咧嘴。

有人起了头，往后便容易得多了，其余人的胆子也越来越大，纷纷入内，甚至到了后面都不用李玉熊去传刑杖，直接就是一个接一个进来，力气也大了不少，直打得王庆奄奄一息。

一旁的周巡虽然早知道此计，但他内心是不赞成的，但谁让提出之人是知县相公呢，不过真这么做了，可就真要得罪王氏一族了，而小吏陈二九也是这么想的，偏偏这个头好像是自己开出来的，其实他也就是随口一提……

没想到刘知县真当真了啊！

至于徐杏娘与李玉熊，脸上却带着笑意，若不是在公堂之上，徐杏娘甚至想要拍手叫好，待二十杖真的全部打完，那些动手的邻居愣是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尤其是最早的几人，总觉得自己好像打轻了。

“此事……我记下了，抬走！”王单眉头紧蹙地看了刘多余一眼，吩咐自己的族人将王庆抬走。

“且慢。”

王单眼中闪过怒意，缓缓转过头来，问道：“知县相公，还有何事？”

刘多余不以为然地将手交叉在腰间，没有看这个怒了又怒的王单，反而是望向了堂外那些状告王庆的邻居们，道：“诸位听着，此后，你们若是再听到、见到王庆殴打或者虐待宋姑，那么便像刚才一样，我给与你们同样打他的权力，每个人都可以动手，如果他敢反抗，随时来县衙里，请我们这位壮士亲自去动手……当然了，不能打死啊，打死了你们也要偿命的。”

让这些邻居监督王庆，这是他们在后堂便商量好的，不过刘多余对此计稍作了修改，前面让他们进来一人一下板子，也是为了此法作铺垫。

所以此话一出，先前还没打过瘾的邻居们一下子兴奋起来，虽说这种偏僻之地，滥用私刑也极为常见，但直接由县衙给予用私刑的权力，还是闻所未闻，自然会有一种新鲜感。

不仅是这些邻居，连王单这一回也被气笑了，他对着刘多余点点头道：“好手段，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啊。”

听着王单这无可奈何的威胁之语，刘多余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注视着王单等人抬着半死不活的王庆出门，刘多余将目光转向徐杏娘，道：“杏娘，你送一下宋姑吧。”

“没大没小，杏娘是你喊的吗？”徐杏娘嘴上抱怨，却对让她送人表示抗拒，缩在一边的宋姑除了向刘多余等人投来感激的目光外，也不好多说什么。

看着宋姑弱小无助的样子，刘多余不由叹了口气，确实需要安排一下，今日这案子确实还挺解气，但宋姑的处境依然不好，可他们如今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先把王庆殴打宋姑的情况解决了再说，他要是还敢动手，这么多双拳脚在等着他呢。

那些邻居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个结果，当即对着堂上的刘多余行礼，他们觉着这案子处理是处理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偏偏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待人群散去，徐杏娘也一道送宋姑回去后，李玉熊和陈二九则是开始收拾公堂。

而周巡则是苦着脸上前，对着刘多余叹道：“知县相公，如此行事，怕是会留下祸患啊，尤其是惩治之权，只能握在县衙，握在朝廷手里啊，滥用私刑是要出大事的！”

“我不在乎。”刘多余却不以为然，“刚才王单老头子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你觉得以他那样的人，将此案发还给他们自行调解，宋姑能有好下场？”

这一句话就把周巡的埋怨给压了下去，虽然他极不情愿去认可此法，但偏偏此事是真的，他清楚明白这些地方宗族的老一辈有多么要面子，天大的事情只要能捂在家族里，那便无关紧要了。

“刘相公，那个……这个，是王小娘方才走的时候，让我给你的。”陈二九见刘多余要回内堂了，当即凑上前来，将一只小瓶子递过来。

“给我的？王小娘，噢，那位医娘呀。”刘多余回过神来，接过小瓶子，打开后倒出了几粒不规则的丹丸，隐隐散着些许清凉的微凉。

“这是？”刘多余有些困惑道。陈二九解释道：“那王小娘说，这个对嗓子好，每日早晚吃上一颗。”

“嗓子……”刘多余忍不住咳了两声，先前自己堂上怒吼，确实把嗓子都给喊哑了，此刻说话都是不太顺畅。

这位王小娘还真是心细，好人呐，难道这就是被百姓爱戴的感觉吗？

刘相公以前吃这么好？！

刘多余嘿嘿笑了一声，拿着小瓶子就回内堂去了。

看着刘多余离开，陈二九方才怯生生地向周巡询问道：“这下，我们是真得罪王家了吧？”

“你懂什么？”然而周巡却突然一反先前的态度，对着陈二九一声呵斥，“这才是知县相公的高明之处！”

“啊？”陈二九眨眨眼，如果他没记错，周巡一直都是反对这个策略的吧？

“不懂了吧？知县相公此计，有三妙处。”

“一是让所有邻里都参与进来，也就是最早说得的以民治民，二是不至于完全与王氏撕破脸，这群人没什么势力，就是人多，真搞点事情出来，足够我们烦恼了，三是王庆这人表面谦和实则凶狠，寻常监督是没用的，必须要下狠手才行。”

是吗？

陈二九张了张嘴，也不知道周巡怎么一下子看出这么多妙处来的。

“你啊，还要多看多学，知县相公，从那么多贼人追杀中逃出来，重振县衙，那能是一般人吗？甚至你都不用提你那个事，刘相公其实早就心里有数了。”周巡一脸读书人特有的傲慢。

“原来是这样啊。”陈二九有些后知后觉地点点头。

“让你们这些没读过书的人去理解知县相公，确实很难……”周巡顿了顿，望向扛着几根刑杖走过的李玉熊，“玉熊兄弟别误会，我不是说你啊。”

李玉熊瞥了周巡一眼，点点头，便自行做事去了。

结案下堂，早就被汗水浸湿内衬的刘多余回了卧房去清洗，周巡想来讨教一二，却被刘多余打发走，只得钻进了案牍库便未再出来。

徐杏娘负责送宋姑回去，顺便让她也观察一下周围邻里以及王氏那群族人的态度，倘若他们欲行恶事，凭徐杏娘的脚力，片刻就到，反正李玉熊打得还不过瘾呢。

而收拾完公堂的李玉熊，本打算出去走走，但一想到自己不久前才刚因为与人斗殴被抓进来，现在以衙差的身份出去有些奇怪，哪怕他如今那一脸络腮胡已经被刮掉，可还是担心会被人认出来。

于是他只能又拿起县衙里的老旧棍棒，在后院操练了起来，棍棒不过三四斤重，在李玉熊手里宛若无物，实在不过瘾，干脆就找了沙袋绑在两头，这才舞得气势十足。

还上寻常衣物的刘多余，在一旁看着李玉熊大开大合的动作，那棍棒绑沙袋着实是寒颤了些，可是这县衙实在是太穷了，连个像样的兵器都拿不出来，但接下来他们说不定真会有动武的地方，还是得想办法置办一些趁手的兵器。

看了没多久，刘多余便觉得腹中饥饿，这才想起来从先前升堂到现在，一通闹腾，愣是一口食物都没吃过，他们这些人就没有会真正做饭的，先前那牛肉都是他们手忙脚乱，才勉强弄出来的牛骨汤与烤牛肉。

这几天他们就靠着县衙里存放的干粮泡热水度日，想到这里刘多余顿时觉得，徐杏娘去了半天都没回来，怕不是自己找饭馆潇洒去了，不是自己的钱花起来就是舒坦。

刘多余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做饭的事情也得想想办法，他以前倒是给刘相公简单做过一些，但并不精通，况且他现在这个身份，真不能去做这事儿。

不过其实想来想去，最后都是钱的问题，没钱真是寸步难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