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在庵堂门外,寸步不离地看护着里面的离淼师姐。高瞻立在廊下,眉头紧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中州王则背着手,目光落在远处的青瓦飞檐上,神色间满是尴尬与无奈。
屋内传来离淼师姐稀里哗啦的痛哭声,两人对视一眼,终究是觉得留在此处徒增局促,便并肩转身,踏着青石小径沉默地走开了,脚步声渐行渐远,只余下满院清寂。
过不多时,庵堂里压抑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断断续续的,最后归于沉寂。
我正抬手欲叩门,想进去看看师姐的情况,眼角余光却瞥见两道身影自远处缓步而来——陆舒心正小心翼翼地扶着木兰的手,裙摆拂过路边的青苔,步履轻缓。
我连忙快步迎上去,拱手行礼:“舒心姐姐怎么来了?”
陆舒心脸上带着几分歉疚与急切,握住我的手轻轻拍了拍:“离殇姑娘,我竟不知这庵堂里住着的是表妹,还是王爷方才将实情告知我。我已命人收拾好了荷心院,那里位置绝佳,清净雅致,特意请表妹移步过去住下。不知表妹现在情形如何,身子可方便移动?”
我心头微微一动,寻思着中州王定是没敢将离淼师姐灵力尽失、伤心恸哭的实情说与她听,一时竟有些犹豫,斟酌着要不要开口道明。
恰在此时,庵堂内传来离淼师姐的声音,不复先前的哽咽沙哑,已然恢复了几分镇定,只是语气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听便知是狠狠哭过一场的模样:“离殇师妹,请表嫂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被我推开,陆舒心心思通透,抬步迈入,目光触及离淼师姐微红的眼眶和略显苍白的面色时,眸光微闪,却半点异样也没显露,反而装作浑然不觉。
她快步走上前,亲热地拉住离淼师姐的手,脸上漾着温和的笑意,语气热络又亲昵:“我竟不知表妹来了云州,还委屈住在这庵堂里,都怪王爷自作主张!他就算是想着表妹的安危,也该早早告诉我,也好让我好好招待表妹才是。你这般千娇百媚的女孩子,怎么能住在这清冷地方?表妹快随我去荷心院,那里又大又宽敞,推窗便能见莲池,景色最是宜人,必定叫表妹住得舒心。”
这番话,明着是心疼表妹,暗地里却是在不动声色地替中州王找补,化解方才的尴尬。
离淼师姐抬眸看向她,见她目光清亮,神色温和,眉宇间满是真切的关切,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好感。何况对方既是自己的亲表嫂,也算得是长辈,她便撑着桌子站起身,微微颔首,语气礼貌又客气:“离淼多谢表嫂挂心。如此,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我便陪着离淼师姐,一同随着陆舒心往荷心院去。
陆舒心毕竟身怀六甲,行动多有不便,才走了半盏茶的功夫,额角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离淼师姐看在眼里,忙不迭地好说歹说,又让木兰在一旁帮腔,总算将她劝了回去。
荷心院果然不负其名,院内莲池潋滟,垂柳依依,风吹过,送来满院荷香。
离淼师姐哭过一场后,情绪已然平复了大半。她素来不是钻牛角尖的性子,哭过痛过,便也渐渐想开了。
只见她走到窗边的绣凳上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一盘蜜渍果子,拿起一颗便往嘴里送,咔嚓咬了一口,汁水漫溢在唇齿间。
她一边嚼着,一边抬眼看向我,语气平静得近乎淡然:“我的灵力,哭是哭不回来的。一开始得知消息,我实在是接受不了,可现在我想明白了,此事恐怕只有回宗之后,由宗主和掌门师父出面,才有办法挽回一二。只是寻找杭奚望和天玑珠一事,我怕是……再也帮不上忙了。”
我闻言,在她对面的圆凳上坐下,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轻声安慰道:“师姐放心,杭公子人已经找到了,如今也安顿在云州城内。至于天玑珠一事,师姐就不必再挂心了,我和师父、师兄妹们齐心协力,总能想出解决的法子。师姐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安心养伤,好生将身体调理好。”
离淼师姐先前曾听我提起过一嘴杭奚望的事,此刻听闻人已找到,不由得微微一怔,连忙追问:“那杭公子如今……人怎么样了?”
我想起风飏之前传回的消息,心头一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沉重:“他还在昏迷中,未曾苏醒。更要紧的是,他的两条腿都已严重骨折,就算日后侥幸痊愈,想要恢复如初,怕是……难了。”
“什么?”
离淼师姐闻言,身子猛地一颤,手中的果子被她死死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清甜的汁水顺着指缝滴落,她却浑然不觉。
她抬眼看向我,眸中满是怒意与恨意,声音也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那个魔族小儿,当真可恶!竟将我们害到这般境地!”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嵌进我的皮肉里,目光灼灼地盯着我,语气斩钉截铁:“师妹,若你他日遇上他,一定别放过他!务必替我……连我的份一起,狠狠揍他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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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战灵人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我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恨意与不甘,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句道:“好。”
将离淼师姐安顿好,确认她气息平稳、再无大碍后,我转身朝着高瞻的住处去复命。
踏进房门时,正撞见他负手立在窗前,指尖捻着一枚泛着冷光的玄铁令牌,眉宇间凝着的那股紧绷感,在听见我禀报“师姐已安置妥当”的瞬间,倏然消散。他肩头微微一松,连眼底的厉色都淡了几分,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意气风发的笑:“后顾之忧已解,接下来,便是去会一会杭奚望,顺便……再瞧瞧那个有意思的小少年!”
话音未落,便听得隔壁传来破军师兄惊天动地的抗议声:“凭什么不带我?!高师叔,带我去啊!!”
留下满脸抗议、想出门却被王府亲卫们团团困住的的破军师兄,高瞻充耳不闻,拽着我的手腕便往外走,徒留破军师兄在屋里跳脚,骂骂咧咧的声音飘出老远。
日头正盛,正午的阳光泼洒下来,将石板路晒得发烫。
我们二人穿过熙攘的街巷,径直来到游大夫的医馆门前。朱漆木门半掩着,门内静悄悄的,没有寻常医馆的喧嚣,只有淡淡的药香混着艾草的气息,顺着风飘出来。堂内的诊桌空荡荡的,只有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药童,正搬着小板凳坐在药柜旁,手里攥着一根草茎,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柜上的秤砣。
听见推门声,小药童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我们,脆生生地扬声问道:“二位客官,是抓药还是问诊呀?要是问诊的话,得等一个时辰再来哩,我们大夫刚歇下。”
高瞻没应声,只淡淡扫了他一眼,那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小药童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抬脚便要往后堂走,步子又快又稳,自来熟。
“哎!客官留步!”小药童反应过来,连忙跳下板凳,噔噔噔跑过来,张开双臂拦在高瞻面前,小脸涨得通红,“后堂重地,外人不能进的!”
我连忙上前一步,挤到高瞻和小药童中间,将两人隔开,又对着小药童露出一个最和善的笑容,声音放得软乎乎的:“小弟弟别慌,我们是你家游神医的朋友,早就约好了这个时辰来见他的。不信你随我们进去瞧瞧,游大夫见了我们,保管不会怪罪。”
小药童眨巴着眼睛,满脸的将信将疑,手指抠着衣角,小声嘀咕:“真的吗?可我早上伺候先生用饭时,他压根没提过有客人要来呀……”
“嗨,定是游大夫忙忘了!”我拍着胸脯保证,故意拖长了语调,加重了几个字,“再说了,我们还认识栖鹤小哥呢!你想想,要是不相熟的人,怎么会知道栖鹤的名字?”
“栖鹤哥?”
小药童眼睛一亮,脸上的戒备瞬间散了大半。栖鹤如今是游大夫身边最得力的弟子,平日里人缘极好,听我一口叫出他的名字,小药童便信了七八分,讪讪地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挠着头让开了路。
我冲着他扮了个鬼脸,这才转身跟上高瞻的脚步,穿过堂屋,踏进后堂的小院。
院子里种满了各色药草,藤蔓爬满了斑驳的院墙,角落里摆着几口青瓷缸,缸里浮着几片荷叶。高瞻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这丫头,如今说谎的本事,倒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我挺起胸膛,脸上不见半分愧色,反而笑嘻嘻地拱手作揖:“多谢师父夸奖!徒儿这叫随机应变,总不能真被个小药童拦在门外吧?”
高瞻被我噎得一噎,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干笑,摇摇头,抬脚朝着正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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