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高瞻与众位师兄弟赶往村中的湖畔,刚刚那场妖物作祟的余息尚未散尽,风掠过岸边的芦苇丛,卷来一缕淡淡的腥气与若有似无的魔气,呛得几个修为较浅的师弟下意识皱起了眉,抬手捏了个清心诀。
蛇妖的尸身果然还僵卧在湖边的青石板旁,并未有人触碰挪动。
往日里她化为人形时,还是个眉眼温婉的做饭妇人,此刻原形毕露,竟是一条丈余长的青鳞大蛇。
鳞片失去了往日的莹润光泽,泛着一层灰败的乌色,每一片鳞甲的缝隙里都渗着黑褐色的魔气,心口七寸处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伤口周围的血肉早已糜烂发黑,连周遭的青草都被那股凶戾的魔气熏得枯黄卷曲。
不用细查,高瞻也能看出她早已元神俱灭,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这般死状,绝非同门修士所为,定然是被纯种魔气硬生生噬体而亡。
高瞻缓步上前,衣服下摆扫过沾血的枯草,他俯身,指尖凝起一缕莹白的道韵,轻轻点在蛇妖尸身的鳞甲上。
那缕道韵触碰到魔气的瞬间,竟瞬间泛起细碎的白烟,发出细微的“滋滋”轻响,高瞻眉头微蹙,指尖缓缓挪动,从七寸的伤口一路探至蛇妖的丹田处,神色愈发凝重。
片刻后,他收回指尖,指尖那缕道韵随手一散,化作点点莹光消融在风里。
“你们细看,此妖丹田已被魔气震碎,元神根基寸断,是实打实的魔气弑杀之状。”
高瞻趁机向众弟子施教。
话音落,高瞻抬手一挥,掌心翻出一道凌厉而厚重的金光,金光如轻纱般覆住蛇妖的尸身。
不过瞬息之间,那丈余长的青鳞大蛇便开始寸寸消融,化作漫天青灰色的痱粉,被湖畔的风一吹,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只余下那股淡淡的魔气,还萦绕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确实是被魔气所杀,离殇没有说错。”
高瞻转过身,目光扫过我们众人,语气沉了几分:“这湖村附近,除了这蛇妖,还有那两只被我们拿下的玉蝉妖和蜥蜴精,绝非只有这三只妖族蛰伏。杀她的魔气修为不浅,定然还有其他妖魔潜藏在此地。”
我垂首颔首,心中暗自笃定--这就是我虽困缚住蛇妖,却没动手杀她的原因。一旦我动手,高瞻必定能察觉到,而关山令利用妖力杀人,才能祸水东引。
就在这时,高瞻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追问,又藏着几分期许:“这蛇妖是追踪你至此,你可看清楚那行凶的魔修,往何处去了?”
我心中一动,早已将与关山令对好的说辞记在心里,随即抬手,指尖稳稳指向东南方向,神色恭敬而带着几分审慎:“回师父,那魔修杀了蛇妖之后,身形一闪,便往村中方向去了。徒儿见状,担心他是故意诱我深入,村中恐有埋伏,孤身一人不敢贸然追击,只能先同师父与诸位师兄前来汇合。”
高瞻闻言,顺着我指引的方向抬目望去。
远处的林木掩映间,便是湖村的轮廓,袅袅炊烟正从错落有致的屋顶缓缓升起,缠绕着晨雾,渐渐飘向天际,看上去一派安宁祥和,半点也没有藏着妖魔的凶戾之气。
其余师兄弟也纷纷侧目,有人眼中带着疑惑,有人则握紧了腰间的佩剑,神色戒备。
“埋伏也罢,异动也罢,终究是要查个水落石出的。”
高瞻沉默片刻,周身的道气压得周遭的风都缓了几分,随即一声令下,语气斩钉截铁:“留下两名弟子,就地看押那只蜥蜴精,严加看管,切勿让它趁机逃脱,也切勿被残余魔气侵染!其余人等,随我进村!”
“是,师叔!”
两名师弟上前一步领命,转身便往不远处的灌木丛走去。那只蜥蜴精已经被归宗弟子合力拿下,废了修为,正被符箓捆缚在那里。我们其余人则紧随高瞻真人,踏着青石板路,一步步朝着湖村走去。
这湖村本就是半耕半猎的村落,又恰逢京都与蠡州城往来的必经之路,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让村中百姓多了几分生计。
往来的商客、赶路的修士,常会在此地歇脚,村民们便家家户户开了小小的铺面,卖些干粮、茶水,或是自家猎来的野味、织的布匹,日子过得倒比周遭的村落富足不少。
进村的小路修得干净宽敞,皆是用山间的青石铺就而成,两旁的竹篱笆里,种着各色蔬菜,绿意盎然,沾着晨露,看着格外鲜嫩。往前走了数步,耳中的风声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鲜活而热闹的声响。
院墙边,鸡鸭的聒噪声此起彼伏,母鸡护着雏鸡的咯咯声,公鸡高亢的啼鸣声,交织在一起;村口的晒谷场上,几头肥硕的黑猪正拱着草料,发出满足的哼哼声;不远处的巷口,几个扎着总角的孩童正追逐奔跑,手里攥着草编的蛐蛐笼,清脆的笑声像风铃一般,飘得很远很远。
这般热闹祥和的景致,这般烟火缭绕的气息,看上去竟半点异样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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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战灵人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可大家都握紧了袖中的佩剑,指尖微微泛凉,不敢有丝毫松懈。
越是平静的表象下,往往藏着最汹涌的暗流。
那股弑杀蛇妖的魔气,那般凶戾,绝不会凭空消失。
这湖村的安宁,恐怕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假象。
眼下正是仲春时节,田埂上的青苗抽着嫩尖,地里的春耕、春种早已忙活完毕,泥土里只余下翻耕过的松软痕迹。
湖村的男人们大多不愿守着几亩薄田过活,要么结伴去蠡州城里做短工、扛活计,要么就去村东头那户开油坊的大户人家打帮工,赚些碎银补贴家用。
因此白日里的村子,便显得有些冷清,街巷里晃荡的多是拄着拐杖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些拖着鼻涕的稚童。
我们一行人穿着白色程子衣,腰悬佩剑,步履整齐地踏进村口,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纳鞋底的妇人正凑在一起闲话家常,眼见天色将晚,正要分头回家,见我们走近,连忙纷纷站起身,手里还捏着针线和未完工的布鞋,脸上带着几分拘谨的客气。
“是归宗的仙长们啊!”
其中一个穿青布短衫、鬓角簪着蓝布花的妇人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敬畏:“不知仙长们驾临,是有何贵干?”
湖村挨着官道,往来旅人不少,但大多只在村口外几里地的茶馆歇脚打尖,鲜少有人会特意进村。我们这般身着道袍的修士,更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人物。
高瞻上前一步,对着几位妇人拱手行礼,姿态谦和:“几位大嫂有礼了。吾等冒昧前来,是想打听一事--这两日,村中可有陌生的外地人来访?或是……可有见到归宗的弟子来过此处?”
几位妇人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随即都齐齐摇了摇头。
一个脸上带雀斑的妇人说道:“仙长说笑了,我们这村子离官道还有五六里地呢,平日里除了走亲戚的,哪有什么外地人来。归宗的仙长们,更是连影子都没见着!”
这话倒是与先前在茶馆里,那些村民的说辞分毫不差。
弟子们听了都心头微微一沉,只觉得此事愈发蹊跷。
高瞻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又追问道:“那守着村口茶馆的一家三口,都是你们村中的人?”
“那是自然!”
先前开口的青布衫妇人点头,语气笃定:“是村西头的李二郎两口子,还有他们那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儿小玉。两口子都是实诚人,那茶馆开了也有五六年了,待人厚道得很。”
“他家就只有这三口人吗?”
高瞻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哪能呢!”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插话,怀里的娃娃正啃着手指头:“李二郎家里还有个白发苍苍的老母呢,身子骨还算硬朗。除了小玉这个丫头,他们夫妻俩还生了两个儿子。大的那个出息,七八年前就送去归宗学艺了,听说如今已是仙长身边的弟子。小的那个就可怜了,打小身子骨弱,三天两头生病,都是李家老母在家守着、仔细看顾着呢。”
“什么?”
这话一出,高瞻脸色骤变,猛地低喝一声。
破军师兄站在他身侧,亦是心头一震,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那三只妖物能扮作李二郎一家三口,守在茶馆里掩人耳目,那真正的李二郎夫妇和小玉,恐怕早已遭了毒手!
而他们家中的老母和幼子,手无缚鸡之力,又能逃得过什么?
只怕早已是凶多吉少。
高瞻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焦躁,对着几位妇人恳切道:“劳烦大嫂们,带我们去李二郎家走一趟,可否?”
几位妇人见他面色凝重,也知道定是出了大事,哪里敢推辞,连连点头应下。
其中一个皱纹爬满眼角的老妇人,忍不住颤巍巍地问道:“敢问仙长……可是李家……李家出什么事了?”
高瞻嘴唇动了动,终究是不敢将实情说出口,怕惹得村民恐慌,只含糊道:“大嫂不必多问,此事牵涉颇多。若是方便的话,还请哪位大嫂去一趟村正家中,速速请他过来一趟,吾有要事与他商议。”
话音刚落,妇人中一个年纪最小、梳着妇人头的少妇立刻站了出来,脆生生道:“仙长放心,小妇人脚程快,这就去请里正大叔过来!”
说罢,她也不等众人回应,提着裙摆就匆匆朝着村西头的方向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弄的拐角处。
余下的几位妇人也不敢再多问半句,脸上都带着几分惶惶之色,相互对视一眼后,便在前头引路,带着我们一行人,快步朝着李二郎家的方向走去。
李二郎家在村西最偏僻的地界,青砖垒的院墙挨着一片密不透风的树林,枝叶疯长,几乎要攀过墙头往院里探。
许是正合了这份人迹罕至的僻静,才被那三只妖物挑中,当作了藏身的巢穴。
我们跟着引路的妇人走到院门前,抬眼便能瞧见院里三间青砖大瓦房,屋顶的青瓦层层叠叠,檐角还挂着半截褪色的红绸,该是年前节庆时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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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战灵人请大家收藏:()战灵人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只是这院子里静得反常,既没有鸡鸣犬吠的声响,也不见有人影晃动,连寻常农家院里总会散养的鸡鸭,都一只也寻不见。
领路的妇人上前几步,伸手叩响了斑驳的木门,木门被敲得“咚咚”作响,在这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二婶子在家吗?”
她扬声喊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有归宗的仙长来访,你开开门呀!”
一声,两声,三声。
她连着喊了好几遍,手都敲得发酸了,院里却始终静悄悄的,半点回应都没有。风从院墙外的树林里钻出来,卷着几片枯叶扫过门槛,更衬得这宅子死寂沉沉。
高瞻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凝神侧耳细听。片刻后,他面色愈发沉凝,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寒意。
这院子里,竟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无。
先前的猜测,似乎在这一刻被狠狠印证,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连几位跟来的师兄弟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死寂无声的当口,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粗重的喘息。转头望去,只见先前去报信的小妇人领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快步赶来,老者身后还跟着几个扛着锄头扁担的壮小伙,一个个神色紧张,脚步匆匆。
“仙长!仙长!”
老者几步奔到近前,对着高瞻拱手作揖,气喘吁吁地说道:“老朽姓高,是这湖村的里正。听闻仙长唤我,可是……可是李二郎家里出了什么事故?”
高瞻回了一礼,声音沉肃:“在下归宗高瞻。”
“原来是家门!幸会幸会!”
高里正闻言,连忙又躬身行了一礼,神色愈发恭敬,也愈发不安。
高瞻不愿再多说半句废话,抬手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院门,语气斩钉截铁:“事不宜迟,还请里正着人,撞开这道门!”
高里正也是个通透拎得清的,见高瞻这般神色,再瞧着这院子里死寂的模样,哪里还敢耽搁。他立刻转过身,对着身后几个壮小伙沉声喝道:“你们几个,快!把这院门撞开!”
“是!”
几个壮小伙应了一声,立刻撸起袖子,齐齐上前,将宽厚的肩膀抵在木门上。
“一二三!撞!”
随着一声吆喝,几人同时发力,肩膀狠狠撞在门板上。老旧的木门本就不甚牢固,被这般猛力撞击,只听“哐当”几声巨响,门闩应声断裂,两扇门板向内轰然倒塌,扬起一阵呛人的尘土。
这般大的动静,院内却依旧毫无声息,没有半个人影跑出来查看,甚至连一声惊呼都没有。
高里正站在一旁,看着那洞开的院门,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脚都有些发颤--他也意识到,李家,怕是真的出了天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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