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洞府。
石壁缝隙里渗出的海水,顺着青苔汇成细流,滴落在积水潭中,发出一声声沉闷的脆响,在幽闭的空间里激起层层回音。
张岩坐在石凳上,面前那张由数张鲨鱼皮拼接而成的海图铺陈开来,几枚荧光石压住卷曲的边缘。
他屈起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大方岛周边的海域。
那笃、笃的声音,像是敲在刚刚步入洞府的万文和与李玉林的心尖上。
“这一带,还是太局促了。”
张岩没有抬头看他们,视线始终停留在海图中那些被标注为深蓝色的海沟处。
他能感觉到万文和那刻意压抑的、略显凌乱的呼吸。
刚才大殿上的立威显然还在发挥余热,这位前任岛主此刻垂手而立,腰背佝偻得比在海面上时还要深上几分。
“大长老,您是想……”万文和试探着开口,声音在大致密封的石室里显得有些沙哑,他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张岩的侧脸,试图捕捉到哪怕一丝表情波动,“将周围的几座荒礁也纳入阵法范围?”
张岩抬起眼皮,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在万文和那张堆满讨好笑容的脸上刮过。
“格局小了。”
张岩站起身,指尖划出一道弧线,将大方岛外围方圆五十里的海域全部圈了进去。
“我要围海造岛。以大方岛为阵心,向外推衍三十里,将那十八处散落的暗礁连成一片。不仅仅是阵法,我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地盘,能种灵稻、能建工坊、能让万人居住的‘海景房’。”
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李玉林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就清减的脸庞在荧光石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
他作为专门管理灵植与凡俗的管事,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根本不是修真者的法术挪移,而是要硬生生地改天换地。
万文和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想要退缩的畏惧,但深处却又藏着一丝难以抑制的贪婪与希冀。
他是个生意人,也是个阵法好手,他知道这计划一旦成行,其中流淌的灵石将是个天文数字。
“大长老,这……这耗费的灵矿石和土木精气,怕是能掏空三个黄沙岛。”万文和硬着头皮往前凑了半步,指着海图上一处极深的海沟,“尤其是这黑水沟,深不见底,若是从海底填起,只怕是无底洞。属下倒是觉得,若能避开深水区,利用现有的岛礁作为基点,以‘移山符’搬运山脊,层层叠筑,不仅更稳,还能节省至少四成的工期。”
张岩看着他。
万文和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这老狐狸在害怕,他在害怕自己提出的意见会触怒上位者,却又迫切地想在新的秩序里体现出“不可替代”的价值,以此换取活命之外的恩赏。
“按你说的办。”
张岩的话语简短,却让万文和如释重负地打了个寒颤。
“资源,我会给你。黄沙岛库房里的那些沉木砂,月牙岛刚开采的重岩石,全部调拨给你统筹。”
张岩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两枚泛着墨青色光泽的令箭,缓缓放在石桌上。
“万文和,你带那一千名俘虏去做。李玉林,你负责督办劳力粮草,若有缺额,直接找我。”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异常平缓,这种平静却比刚才的杀伐更让两名筑基修士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迫力。
“事成之后,黄沙岛残部,凡参与造岛者,不论修为高低,悉数脱去奴籍。你万文和……我许你一个‘执事长’的位置,在这大方岛的新城里,留你万家一座独栋灵脉小院。”
空气中仿佛响起了一阵密集的、牙齿打战的声音,随后被粗重的呼吸声所取代。
自由,这个在修仙界最廉价却也最昂贵的词,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两人眼底那抹死寂的灰烬。
李玉林的指尖深深抠进了掌心,那一半被符咒封印的手腕隐隐作痛,但在这一刻,那种痛感却成了他活下去、干下去的最强动力。
脱去奴籍,这在青玄宗的残酷规矩下几乎是不可能的,但看着张岩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他竟生不出半分怀疑。
那是掌权者的承诺,也是猎人抛出的,让人明知有钩却必须吞下的甜美饵料。
“属下……定当肝脑涂地!”万文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这一次,他的脊梁虽然弯得更低,但声音里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带着血色的狂热。
张岩挥了挥手。
看着两人如获至宝地捧着令箭倒退着走出石室,张岩重新坐回石凳,目光落在石壁的一角。
那里,他亲手用剑气刻下的一行行兑换规则正散发着幽幽的青光,那些原本冰冷的文字,在自由的诱惑下,正散发出一种名为“野心”的腐烂香味。
他再次看向海图。
围海造岛只是手段,他需要的是一个完美的掩护,去挖掘那些埋藏在深海泥沙之下、连亡父都没能带走的真正秘密。
离开洞府的路上,李玉林的步履有些虚浮。
他经过那面冰冷的岩壁,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冷冽的荧光打在岩壁的刻字上,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一排关于“筑基丹”与“本命法宝残片”的兑换要求,指尖颤抖着,缓缓划过最后那一行被红光笼罩的字迹。
那里刻着:限五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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