障目 第18章 森林纵火案（3）

温纯边走边回头，险些被前方的石头绊倒。

“小心点。”小齐老师伸手扶了她一把，“看着路走。”

温纯点点头，没说话。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对方没有再发来消息，可能是在过来的路上。她有些发颤，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摊上这样的事情。

半年前，她谈了一个高三的学长。那人成绩很好，风趣幽默，长相也算是俊俏，校运会上更是大出风头，迷了不少来围观的女学生，她也是其中一个。

从小都是人群中不闪耀的存在，却没想到学长会对自己示好，接受她的心意和追求，几乎没多久就确定了关系。

那感觉太好了，就像是偶像剧里的女主角等来了他的王子。

可惜，现实终究是现实。

交出自己，费心讨好，结果只是数不清的艳丽照片，被当作把柄受人拿捏。

温纯的心有些绞痛，凭什么自己要受到这些不公的遭遇，凭什么偏偏是自己遇到这样的恶人，凭什么当时被选中的是自己？

她低着头，眼里只有一节节阶梯，不顾其他人的步伐，她一味向前。

“温纯！”

小齐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焦急。温纯猛地停住脚，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岔路口，再往前几步，就要踏上另一条下山的路。

她站在原地，有些恍惚地看着脚下的台阶。这条路窄一些，两边没有护栏，石阶上长着青苔，一看就很少有人走。

“你往哪儿去呢？”小齐老师快步走过来，旗杆在她面前的地上点了点，“上山的路在这边，跟着队伍走，别自己瞎跑。”

温纯抬起头，才发现队伍已经拐进了另一条路，红色的帽子们正在往上走，有人回头看她，小声嘀咕着什么。

她点了点头，转身跟上队伍。

温纯低着头走，脚下的台阶又变回那种被磨得发亮的石板。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那条岔路上，她只知道自己不想停下来，不想回头，不想看见队伍最后面那个灰色的影子。

手机又震了。

她没有拿出来看。

前面的队伍忽然停下来，有人喊了一声“到了到了”，然后是一片欢呼。温纯抬起头，眼前豁然开朗——奇栾峰的观景台到了。

巨大的岩石平台向外延伸，三面都是悬崖，远处的山峰层层叠叠，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学生们散开来，趴在护栏上往下看，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拍照，有人开始铺野餐垫，翻出书包里的零食。

小齐老师站在观景台中央，举着旗子喊：“别靠近边缘！都看着点脚下！”

温纯站在人群边缘，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她的目光越过那些红色的帽子，看到了她企图回避的那个人正不紧不慢地走上来。

秦梧走得很慢，不像是累了，更像是刻意放慢脚步。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观景台的石板上。

温纯想移开目光，但视线却被锁住。她不明白为什么对面的人会大费周章地来找秦梧，更不懂为什么会有她这种人的存在。分明她的身世不如自己，只是杀人犯的女儿，养父母也只是个破商人，她凭什么站在自己头上。

秦梧那张白皙透亮的脸在阳光下格外惊艳，红色的帽子在她头上极为好看。她不似其他人喘着粗气，也没有胡蹦乱跳，而是端庄大方地站在那里，享受别人不时投去的目光。

她永远都是焦点。

哪怕她从不主动和人说话，哪怕她总是一个人走在最后面，哪怕她背着那样的身世——她还是焦点。

而自己呢？

温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汗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衣服皱巴巴的，刚才跑得太急，鞋带上沾了泥。身边的同学各自为伴，没人注意她，也没人关心她。一直都是这样，只是在有求于她的父亲时才会施舍她更多的关注，其余的时候她只是背景板。

成绩平平，长相普通，在这个颜值为正义的时代，她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容身之地。

她攥紧手机，指甲掐进掌心，盯着秦梧的目光从害怕到怨恨。

而那个人，却连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她。

才上来，秦梧就被一群人围住。

有人递水，有人递纸巾，有人拉着她拍照。秦梧抿了一口那瓶冰水，水珠挂在瓶身上，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牙齿白白的，眼睛弯弯的，像这山间的风，清爽又干净。

快门声响了好几下。秦梧换了几个姿势，和不同的女生合照，每一个都笑得恰到好处。

没有人注意到温纯。

她站在人群边缘，手里还握着那个发烫的手机。她抬起头，看见秦梧那边又传来一阵笑声，有个男生说了什么，秦梧侧过脸听，耳边的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

手机在掌心里震得发麻。

温纯低头看屏幕，那几个字像烧红的铁，烙进眼睛里。

“到了，人呢？”

她手指发抖，几乎握不住手机。抬起头，往观景台边缘走了两步，扶着护栏往下看。停车场在下方很远的地方，看不清有没有人，但她的心跳已经开始加速，咚咚咚地撞着胸腔。

她忽然有些害怕。

真的要这样吗？

攥着手机的手上全是汗。

她回过头，看向人群中的秦梧。

秦梧正站在栏杆边，侧对着她，望着远处的山峰。阳光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柔和，微风吹起几缕碎发，她抬手别到耳后。旁边有几个女生在自拍，镜头对准她，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淡淡地笑了笑，又转回去看山。

心里的石头越来越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忽然，她好像听到了父亲对秦梧的夸赞。从小到大，父亲都没夸过她，却从不吝啬对于秦梧的赞扬，就好像她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而自己是路边垃圾桶捡来的没用玩意。

如果秦梧也经历了自己经历的事情，她还能像现在这样站在阳光下，被人围着吗？

她会像自己一样，成为人人唾弃的对象，再也没办法抬起头，没办法面对这个世界，然后去死……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连温纯都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有些陌生。

指尖却打着字：“现在在奇栾山顶，午饭在山脚的农家乐。”

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呼吸也乱了。

“温纯。”

秦梧不知何时站在她的面前，笑着看她。

那个笑容纯净无瑕，那个人的声音甜美得如同天使。

“别一个人躲着玩手机啦，我们去拍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