障目 第二十三章

社交媒体上，秦梧被绑架的消息上了热搜头条。

一段视频浏览量短短半小时已达千万。

视频内，秦梧从一家甜品店走出来，手里提着蛋糕。她打扮得很漂亮，换下了裤装，穿了一身蕾丝连衣裙，与头上的贝雷帽相呼应，红色的绒毛斗篷披风很有跨年的氛围，任谁看了都知道是要去约会。那时约莫七点，她在路边打车，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不远处。

秦梧明显没太留意，低头在手机上敲打着什么。

一个驼背的男人从车上下来，他戴着可怖的面具，遮住了整张脸，身体的每一处地方都严密包裹起来，没有一丝破绽，跟着人流走向她。

猝不及防地，秦梧昏死过去，蛋糕礼物洒了一地，男人顺势扛起她，丢上了车，在众目睽睽之下，劫走了人。

直到面包车消失在视野里，才有人尖叫大喊，拨打了报警电话。

这段视频的拍摄者认出了秦梧，一开始只是想记录偶遇“公众人物”的瞬间，却没想到记录下了绑架的全过程，以一声尖叫作为结尾。

“事情还没完……”林泽立看着郑奕文的表情一点点暗下去，有些不忍。卢晓臻接过话头，说下去：“半小时后，一个蛇皮袋被丢在警局门口。里面是一具穿着红裙的女尸。”

郑奕文的脑子嗡地一声，不可置信地盯着她：“是她吗？”

“你放心，不是她。尸体面部损坏严重，要确定尸源还需要时间。但是……”

“你想说，她凶多吉少了？”

卢晓臻不再多说，退到后面联系其他部门的同事，希望尽快确定行车方向和嫌犯身份，其余人也回到工作状态，争分夺秒地救人。

一张照片塞到他手里，破碎的蛋糕上隐约可见他的名字，小男孩的泥人倒在奶油里，狼狈的脸上还挂着笑。

“她的东西都在保管室，还不能给你。”

“我知道。”

“你要不回去休息？有消息，我们第一时间通知你。”

“不。”郑奕文冷静得出奇，声音平稳，如往常般，眼里却带了几分少有的戾气，“我要所有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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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梧消失的地方距离警局只有两条街。林洪倩说，六点下班后，秦梧收拾好东西就离开了。监控上显示，她先是回了趟家，换了身衣服，化了新的妆容，才出的门。跟回来时不同，再出去时她没有再开车，而是叫了出租车到达目的地。

路上有些堵，她还在给家人发消息，说要跟朋友吃完饭再回家。

“小姐姐，你这也太宠你男朋友了吧？”甜品店的服务员取出蛋糕给她检查，没有认出眼前的人是半个月前的新闻女主角。

秦梧捂着嘴笑道：“还不是男朋友啦！我在追他。”

“啊！怪不得！也不知道是哪位帅哥那么幸运。”服务员恍然大悟，“那预祝小姐姐旗开得胜，今晚拿下他！”

“谢谢你。借你吉言。”

郑奕文面无表情地看完监控，对话的内容如同利刃，毫不留情地刺入心脏，搅动着血肉，惩罚他的犹豫不决。

萧腾有些担心，推了推桌上的水：“你还好吗？”

“嗯。”郑奕文不允许自己再这样浪费时间下去，握着鼠标的手却不受控地颤动。“你别这样，相信我们。所有人都专注在这个案子上，找到秦...只是时间的问题。”

就是时间的问题，已经两个小时过去了，她是否安然无恙。

叮。手机终于恢复了电量，重新开始工作，拉下的消息逐一弹出。

萧腾和林泽立等人的未接电话有十几个，然后是秦梧的信息。

“奕文哥，晚上一起跨年，可以吗？”

“你不回我，我就当你答应咯~”

“奕文哥，我下班了。听萧腾说，你出外勤还没回来，我先回去收拾东西，一会来找你，等我哦！”

“你忙完了吗？没忙完也没关系，反正你已经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奕文哥，我准备回局里了，一会”

原来，她站在那里，是给自己发消息。

太阳穴传来眩晕感，他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眼睛也很疼，透明的液体从眼眶里滑落下来，一滴滴落在手机屏幕上。

郑奕文强迫自己继续投入工作，观察凶手的特征，寻找线索。

“找到了！”有同事冲进来，“目标车辆于距离市中心西北方向六十五公里处的岔道口驶出。附近同事已经前往，根据车轮印迹，我们怀疑车子已经被沉到了湖底，吊车已经过去了，但那里有些偏僻，道路也比较窄，捞起来还需要时间。”

“这是开去了哪啊？”萧腾惊讶道。

“开出市，走到寒洲县那边去了。有些麻烦，那边依山傍水的，科技也没那么发达，搜救起来没那么简单。”

林泽立从办公室里走出来，问道：“怎么找到的？之前不是说跟丢了吗？”

“嫌犯换了车牌，又改贴了快递标识，一时间被骗过去了。还好卢支队提醒我们结合新引进的人工智能技术，我们才发现两辆车的重合度极高，才锁定了目标。”

“好，我们先派人过去现场搜救。”林泽立环顾四周，逐一分配任务，调配警力，最后他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郑奕文早在听到目标车辆的位置后就冲出了办公室，疾步跑向停车场。以前，再紧急的案件，他都会等待指令，可是这次他顾不了那么多。林泽立发来了几条简讯，是车辆疑似坠落的定位，还有要求他注意安全，不可乱来的指示。

郑奕文跃上车，安上警铃，踩下油门，冲入大道。

跨年夜，路上张灯结彩，人们脸上都是幸福的笑容。车子挤在路上，原本四十分钟的距离生生拉长了一半，郑奕文驶上紧急车道，可也被堵得水泄不通。胸口被生生堵死，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等不起，却没有其他选择。

他忽然恨，恨这群为了贪图方便而堵住急用车道的人，气他们的一己私欲，怨他们为了先人一步而违反规则，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心急如焚地看着车子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前进。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愈来愈紧，胸口压上了巨石，他的四肢却被死死锁住，挣扎不开。

拥挤有了松动，前面的车辆在指引下开始移动，不守规则的车辆挤回规定的轨道。十分钟后，紧急车道恢复了它的作用，交警举着指挥棒在前面调配，隔着车窗对郑奕文敬了礼，郑奕文点头回礼，踩上油门，加速前进，与时间赛跑。

你一定不能有事。

一定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