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交换而苏夏不是他能换得起的东西。
她远比命运慷慨,也远比他所拥有过的一切珍贵。
有人和他一样,甚至胜过他千百倍地爱着她,正因如此,许霁青在试图代入苏小娟心情的下一瞬,就无法对女人产生任何记恨或怨念——
她的每句话只是陈述现实,没有半点谩骂和侮辱。
如此温和,却远比一记耳光来得凶狠。
那种痛意从身体深处密密扩散开,如同一根生锈的钢钉,扎穿了他的骨头。
从日落到天黑,脑海里是ab区间强制循环的录像带,从火场听见那声踹门的动静开始,到现在这一瞬间结束,一遍遍地重来。
再往前倒带。
到他自以为是地骗她先上高铁,到江大数学系走廊里的寒风。
到夕阳下的体育馆器材室,到她在南城地铁站门口台阶坐着,等他的那一夜。
那碗连锁店的全家福馄饨,某几条他在她手腕上依稀见过,后来某一天再不见踪影的亮晶晶手链。
头顶的风扇叶嗡嗡转,她帮他擦干水痕的食堂长桌。
再往前,一切开始的原点,她邀请他做同桌,告诉他她的生日是四月十五,送他那把印着小白猫的锁。
太重了。
假如他和苏夏之间有座天平,前前后后方方面面,哪怕他把一整颗心剖出来,一块块骨头全部打碎了压上去,也无法撬平另一侧的重量。
分离本质上像一种背叛,可苏小娟说得句句在理。
阶层跃升的通道在闭合,寒门再难出贵子。
他但凡还有一丝担当和良知,就不会觉得几句对未来的承诺,就配得上她最好的几年青春。
更何况女人拿来对赌的不是别的,是苏夏从小到大相依为命的苏小娟自己。
他何德何能,能让苏夏为了他和母亲离心?
冬天医院的喷水池不放水。
池底是小路边吹落的黄叶,在寒风里打着旋起起落落,往他脚边滚。
许霁青在池边蹲了会,又在急诊楼病房走廊尽头枯站到九点,隔一会去护士站问一趟情况。
直到夜幕深垂,护士被烦到看见他的脸就皱眉,省队的带队副教练和张建元轮番打电话找人,他才走回了清大校园内的招待所。
大堂内光线明亮,没什么人在。
“怎么才回?”
张建元坐在靠绿植墙的小沙发,膝上放了一摞满是写划痕迹的a4纸和名片,见他红光满面一招手,等人走近了才说,“下午的数论应该是快批出来了。”
“京大那帮人动作真快,估计小分已经悄悄看过,刚吃晚饭的时候你不在,追着我问了一路你什么专业意向。”
“我没敢多说,就权当你代理听了听。”
成绩再好的竞赛生,心态再稳、再老成,也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人,在这个节骨眼上被顶级名校争相示好,没人会不兴奋。
张建元自己都与有荣焉,压低了声音道,“京大那边现在就愿意跟你签,光华元培随便挑,明天能定的话,签字费这个数。”
他比了个九的手势。
见许霁青一直站在跟前,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顿了顿又道,“当然,他们也说了,你数论很强,万里挑一的基础研究好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