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武成魔 第31章 往事

琅琊星白衣胜雪，俊美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唯有那双如星辰般深邃的眼睛，让人不敢直视。

“世子好雅兴。”琅琊星站在慕白桌前，声音清冷如泉。

慕白做了个请的手势：“琅琊公子若不嫌弃，不妨同饮一杯？”

琅琊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优雅地撩起衣摆坐下。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完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没想到琅琊家的公子也有同情弱小的一面。”慕白为琅琊星斟茶，青瓷杯中的茶水碧绿清澈，“我还以为像琅琊家这般的隐世家族都会视平民如粪土呢。”

琅琊星修长的手指轻抚杯沿，浅浅品了一口茶，才淡淡说道：“只是让我想到了我的妹妹小时候罢了。”

“妹妹？”慕白手中的茶壶微微一颤，几滴茶水溅在桌面上。

琅琊星奇怪地看了慕白一眼，嘴角露出了一个自从慕白见他以来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笑容如冰雪消融，让他整个人都鲜活起来：“我又不是妖怪，有个妹妹有什么奇怪的。”

慕白耳根一热，赶紧喝了一口茶水掩饰尴尬。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多失礼——世家子弟有兄弟姐妹再正常不过。

“你的妹妹现在也是武道大宗师了吗？”慕白好奇问道。

茶盏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琅琊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茶楼内的温度仿佛骤降，几个附近的茶客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却不知寒意从何而来。

“她被废了，不能习武了。”琅琊星的声音像是从极北冰原吹来的寒风。

慕白心头一震，立刻意识到自己触碰了不该触碰的禁区。

他放下茶杯，真诚地说道：“不好意思，勾起你的伤心事了。”

窗外，街上的喧闹声依旧，卖糖人的吆喝、孩童的嬉笑、小贩的叫卖交织在一起，与茶楼内凝重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琅琊星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望着杯中茶叶沉浮。

阳光透过茶汤，在他白皙的手指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

“你知道吗？跟你们作为世俗界的人不同，我们生在隐世家族，虽然天生享受着更好的资源，更好的功法，但也同样存在更多的竞争。”

他抬起眼，那双如星辰般的眸子直视慕白，里面似有光芒流转：“其实有时候我很羡慕像你们家族这样的氛围，兄弟三人至少可以齐心协力。”

慕白微微一怔。

他从未想过，这位出身隐世家族、年纪轻轻就达到武道大宗师境界的天之骄子，竟会羡慕自己。

琅琊星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而规律，像是在回忆什么：“在我琅琊家，同辈中有三人被称为琅琊三杰——我，琅琊心，琅琊杰。”

“我们三人从小就被视为下任家主候选人，为了继承权没少明争暗斗。”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慕白静静聆听，没有打断。

他能感觉到，琅琊星此刻的倾诉并非寻常，而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情感宣泄。

“我们三人各有所长，竞争一直很激烈。”琅琊星的目光变得悠远，“直到我妹妹琅琊熏展现出她独特的天赋。”

提到妹妹，琅琊星冷峻的面容柔和了几分：“熏儿修行天赋不算顶尖，但她有个独一无二的本领——过目不忘。任何功法秘籍，她只要看过一遍，就能倒背如流，甚至能指出其中晦涩之处的关键。”

慕白眼中闪过惊讶之色。显然，在武道中，这种类似王语嫣的能力堪称无价之宝。

“有熏儿帮我解读功法，我对武学的领悟速度远超另外两人。“琅琊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骄傲，“渐渐地，我在三人中占据了优势。”

窗外飘来一阵花香，混合着茶香，在两人之间萦绕。

琅琊星修长的手指轻轻描绘着杯沿，继续道：“这种优势，在我率先领悟琅琊家镇族功法之一的《净莲心经》时达到了顶峰。”

慕白心头一震。

《净莲心经》——这便是琅琊星在山间长亭中展示的那门绝学吗？

那朵从他指尖绽放的净莲，至今想来仍令人心悸。

“《净莲心经》是琅琊家最难修炼的功法之一，历代能练成者不过五指之数。”琅琊星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就在我练成净莲心经的第三天夜里，一名神秘人潜入了我的宅院。”

慕白屏住呼吸，预感到接下来的故事将是一个转折点。“那人没有袭击我，而是直奔熏儿的房间。”

琅琊星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瓷杯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幸亏守护者及时赶到，但熏儿的丹田已经被废，甚至口舌都被真气所伤，再也...不能说话了。”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茶楼内的空气仿佛凝固，连远处的茶客都不自觉地压低了交谈声，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力。

慕白心头涌起一阵寒意。

废人丹田、伤人口舌——这不仅是毁了一个武者的前程，更是彻底剥夺了一个人表达自我的能力。

何等残忍的手段！

“琅琊家震怒，全力追查凶手。”琅琊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隐藏着令人战栗的冰冷，“最后追查到了一个世俗门派头上——一个只有后天极限武道大宗师坐镇的小门派。”

“他们声称是因为一次口角才来报复。”琅琊星冷笑一声，“何等可笑。一个区区世俗门派，怎敢对琅琊家嫡系子弟下手？”

慕白皱眉：“确实不合常理。”

“家族派出了一位先天强者，半日之内血洗了那个门派。”

琅琊星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但也就仅此而已了。熏儿被废的事实无法改变，而我最大的优势...也随之消失。”

阳光偏移，琅琊星的半边脸隐没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冷峻。

慕白注意到，当他说到“血洗”二字时，眼中没有一丝波动，仿佛那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很多人都猜测...”琅琊星忽然压低声音，“这件事是琅琊心和琅琊杰所为。毕竟，他们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慕白若有所思：“确实，如果你遇袭，琅琊家必定会追查到底。但只是熏儿...”

“正是如此。”琅琊星眼中寒光一闪，“若是我遇袭，家族势必翻个底朝天。但熏儿...在覆灭那个门派后，家族便不再深究了。”

一阵沉默。

街上传来了卖花女的歌声，清脆悦耳，与两人之间的沉重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所以你今天救了那个小女孩...”慕白轻声道。

琅琊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向窗外，目光追随着那个已经重新笑起来的小女孩：“熏儿小时候，也曾那样站在路中央，被一匹失控的马吓得动弹不得。”

慕白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位看似冷漠的琅琊家公子，内心深处依然保留着对妹妹的深厚感情。

今日出手相救，或许只是一瞬间的移情。

“我能感觉到，你的实力做出了巨大的突破...”

“明日长亭处...“琅琊星忽然转回话题，声音恢复了初见时的清冷，“希望世子不要让我失望。“

慕白直视琅琊星的眼睛：“我很好奇，为何选中我作为对手？”

琅琊星嘴角微扬：“因为你是我突破武道大宗师以来，唯一一个有希望触摸到先天领域的后天武者。”

他顿了顿，“而且...我需要一个足够强的对手，来给予自己更强的刺激，来突破到先天！”

“突破先天？”慕白追问。

琅琊星没有回答，只是优雅地起身，白衣如雪：“明日午时，长亭处。希望世子的剑法不会让我失望。”

说完，他转身离去，步伐轻盈如踏云端。

走到楼梯口时，他突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道：“对了，那个纵马伤人的是军营左将军的儿子。世子今日没出手，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慕白一愣，随即苦笑。

原来琅琊星早就知道自己在茶楼上观望。

望着琅琊星离去的背影，慕白陷入沉思。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昨日刚领悟的“龙卷雨击”在经脉中留下的余韵仍在。

这一战，无论是对他还是对琅琊星，似乎都有着重大的意义。

窗外，夕阳西沉，为逍遥城披上一层金色的余晖。

明日此时，逍遥城外，将是另一番景象。

慕白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茶味苦涩，却回味悠长，如同他此刻复杂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