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武成魔 第32章 圣人（下）

两女步入殿中，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早已坐在蒲团上的寒光身上。

后土娘娘那清冷的面容上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朱唇轻启，声音如同寒泉击玉，却又带着一丝暖意：“寒光，你已经到了？”

女娲娘娘亦是微微一笑，翠绿竖瞳中流转着亲切的光芒。

闻言，一直闭目静坐的轩辕剑主才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如同容纳了星河深渊的眼眸中，之前的淡漠与深邃稍稍化开，流露出一丝真实而温和的笑意。

这笑意极淡，却仿佛春风化雪，让他那过于完美的容颜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他的本名正是叫做李寒光。

“后土，女娲，好久不见了。” 轩辕剑主的声音清朗平和，不似剑锋般冷冽，反而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淡然喜悦。

两女微微颔首，也不多言，各自莲步轻移。

后土娘娘走向一个颜色偏玄黄、透着厚重轮回之意的蒲团，优雅落座。

女娲娘娘则坐在一个生机勃勃、如同初春新草般的翠绿色蒲团上，与后土相邻。

三位圣人相聚，殿内道韵似乎更加活泼了一些，生死轮回与造化生机的意蕴，与寒光那中正平和的剑道锋芒隐隐交融，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

就在她们坐下不久，殿门处再次传来细微的空间波动。

这次进来的，是两名僧人。

当先一人，身材瘦高，如同青竹，面容枯槁，满脸风霜之色，眼窝深陷，但一双眸子却清澈慈悲，仿佛能照见众生疾苦。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灰色旧僧袍，赤着双脚，脚上沾满尘土，仿佛刚刚长途跋涉而来。

他手中捻着一串看不出材质的古朴念珠，每一步落下，脚下都隐约有淡淡的金色莲华虚影一闪而逝。

紧随其后的一人，则身材矮胖，圆脸大耳，脸上总是挂着一副憨厚可掬、仿佛永远不会消失的笑容，眼睛眯成两条缝，闪着和善而智慧的光芒。

他同样穿着一件破烂不堪、油光发亮的土黄色僧衣，肚皮微微腆着，手中托着一个缺了口的破旧紫金钵盂。

他步履沉稳，周身隐约有柔和的檀香与梵唱虚影缭绕。

两人虽衣着破烂，形容甚至有些邋遢，但身上自然散发出的气息，却纯净、祥和、光明、仿佛能度化一切烦恼与罪孽，带着一种大慈悲、大智慧、大毅力的无上佛韵。

其生命层次与道韵之浩瀚，丝毫不逊于先到的三位。

正是西方佛门二圣——接引古佛与准提古佛。

两位古佛进入大殿，没有丝毫倨傲，反而非常谦和有礼。

他们同时停下脚步，双手合十，对着已经落座的剑主、后土、女娲三人，恭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佛礼，声音温和淳厚：

“阿弥陀佛，见过剑主道友，后土道友，女娲道友。”

笑容和蔼，态度诚恳，让人如沐春风。

三人亦是起身，各自还礼：“见过接引道友，准提道友。”

礼数周全，虽道统不同，但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早已超脱门户之见，彼此尊重。两位古佛这才走向剩余的空蒲团。

接引古佛坐在一个颜色枯黄、如同寂灭之土的蒲团上，准提古佛则坐在一个颜色金灿、如同菩提智慧的蒲团上，两人相邻而坐。

至此，殿内已到了五位圣人。

气氛更加沉凝庄重，混沌道韵与各圣自身大道交融，演化出种种玄妙异象，却又被局限在方寸之间，不显于外。

就在两位古佛刚刚坐定，气息还未完全沉静下来之时——

大殿最深处，那混沌色彩最为浓郁、仿佛连接着道之本源的内殿之门，无声无息地，缓缓向两侧开启了。

三道身影，并肩从内殿之中，缓步踱出。

当先一人，是一位老者。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古朴，脸上带着慈祥平和、洞察世情的微笑，一双眼睛半开半阖，仿佛在打盹，又仿佛在观照大千世界。

他身穿一袭极其简朴的月白色道袍，道袍上没有任何纹饰，手中拄着一根弯曲的蟠龙木拐杖，拐杖顶端挂着一个小小的、红彤彤的葫芦。

老者周身没有任何迫人的气势，反而给人一种返璞归真、道法自然的极致和谐感，仿佛他便是“道”的化身，是“无为”的体现。

正是三清之首，太清道德天尊。

紧随老者右侧的，是一位中年道人。

他面容威严方正，双目炯炯有神，不怒自威，颌下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头戴紫金芙蓉冠，身穿绣有周天星辰、山河社稷图案的紫色八卦仙衣，手持一柄晶莹如玉的如意，通体散发着一种至高无上、秩序井然、掌控一切的恢弘道韵。

他正是三清之一，玉清元始天尊。

而走在老者左侧的，则是一位看起来与寒光年纪相仿的少年道人！

他剑眉星目，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冲霄的凌厉剑气与勃勃英气，眼神锐利如电，仿佛能刺穿一切虚妄。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交叉背负着四把连鞘长剑！

四把长剑样式古朴，剑鞘颜色分别为诛、戮、陷、绝，即使未出鞘，也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终结、杀戮、破灭、绝境的恐怖剑意，与寒光那中正平和的剑意截然不同，却同样达到了剑道的某种极致。

他正是三清之一，上清灵宝天尊。

三位天尊甫一出现，殿内道韵顿时为之一振，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混沌之气自然地向他们汇聚、臣服。

早已落座的寒光、后土、女娲、接引、准提五位圣人，此刻同时站起身来，对着从内殿走出的三清，神色恭敬地拱手行了一礼：

“参见三位师兄。”

即便是性格最为跳脱不羁的轩辕剑主，在此刻也保持着对长兄与道统源流的尊重。

太清道德天尊脸上慈祥笑意不变，微微颔首。

玉清元始天尊面容严肃，轻轻抬手虚扶。

上清灵宝天尊则咧嘴一笑，显得很是随意：“诸位师弟师妹不必多礼，坐，坐。”

八位圣人，这才重新各自落座于自己的蒲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