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女人的轩辕霓,可以说是大虞朝唯一一位女性官员了,顶着洛平郡主之名,主政鸿胪寺,负责大虞朝对外邦一应事宜。
唐云演武日离开京城前往北关后,轩辕霓让君臣知道这位北关副帅女徒弟是个什么样的硬茬子,柔中带硬,硬中带硬,反正就是各种硬。
用轩辕霓的的意思来说,就是有火药之前,硬不起来,有火药之后,要还是不硬的话,那我师父的火药不是白搞出来了吗。
还真别说,外邦各国就吃这一套,轩辕霓越硬,他们越软。
直到唐云回来后,轩辕霓这才重新调整了一番鸿胪寺的外交策略,主要是针对高句丽与日本二国。
付出总是有回报的,轩辕霓胆大心细,很多事情,甚至比朝廷还要提前得知。
“经过你和小甲的挑拨,两国使节已经开始互相猜忌了,虽不敢说中计了,可至少都相互防患着,不像以前那般一致对付咱大虞。”
唐云轻轻敲打着石桌,若有所思:“就是说,如今二国的这种猜忌与防备,并不被东海世家所喜,他们已经开始暗地里闹腾了。”
“是。”
轩辕霓为唐云的茶杯添了些热水,坐下后说道:“可就在今日,厉万功派了信使,言说东海并无异常,各方势力极为安顺,徒儿觉着不应如此。”
“怎么说?”
“自从师父您回来后,宫中密信、军报、州府奏折,二十有余,无一不是关乎东海之乱、之危,兵力、钱粮、军器,多多益善,恐三道举旗自立乱党如云。”
唐云瞳孔猛地一缩:“结果今天来了信使,还是送到朝廷的奏折,突然说东海没事了,安稳下来了?”
“是。”
“事出反常必有妖。”唐云眼眶暴跳:“之前还一副急的不行的模样,突然又说没事了,你有什么想法?”
“信使是真的,奏折也是真的,可这写奏折的人,未必是厉万功,如若真的是厉万功,那这位北军副帅怕是已投了乱党。”
阿虎吓了一跳,不由说道:“厉帅驻守北关多年,与温帅情同手足,对国朝的忠心从未动摇过,不然宫中与朝廷也不会派他去守住东海门户,他应是不会叛的,既不会叛,难道…”
阿虎越说越是心惊,唐云也惊着了:“总不能是连一军副帅,连知州都敢杀吧?”
轩辕霓没吭声,现在掌握的信息有限,无法妄下断言,不过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东海那边一定是出事了。
“十之**,遭遇不测。”
突兀的声音传来,梁锦从月亮门面走了进来,面色阴沉如水。
“厉万功非常人也,岂能不知东海是何等局面,北地赶往东海,光是亲随麾下便有百五十人,无一不是军中悍卒,可东海…”
梁锦一声轻叹,坐下后摇了摇头:“东海有一句话,叫做世间万物皆有价,莫说军中军伍,便是父兄手足,出卖与背叛,屡见不鲜,东海世家最是精于此道,厉万功,应是已遭遇不测了。”
唐云面色阴沉的宛若快凝结出水滴一般,梁锦无疑是最了解东海情况的,既然他能有此推断,事实应是**不离十了,可想而知,连一位军中副帅,连一道知州都敢杀,东海,已是乱成了何等的模样。
“再等等,再等等。”
唐云近乎是咬着牙说道:“时机不成熟,远远不够成熟,再等等,一定要再等等。”
梁锦欲言又止,他知道唐云在等什么,只是一切真能如大家所期盼的那样有所进展吗?
没人知道,就连唐云自己都不知道,他能否等到他想要的东西出现。
“阿虎。”
“小的在。”“你亲自去一趟,去轩辕家的庄子找陈大人,和陈尚书说,需要什么,无论是什么,都要告诉我,我一定会满足他,再去京兆府找程大人,让他过去帮忙,还有,还是那句话,保密,一定要保密,让他们加快进程的同时注意保密。”
阿虎犹豫了一下:“少爷,婓象前日就去了,说是已有所进展,只是不知您究竟要求…”
“能轰破城门,能轰塌城墙,至少,至少至少,也能放在战船之上,比床弩射的远,在我方战船进入敌方床弩有效杀伤范围内先敌出手,东海乱成那个逼样了,即便我们去了也没机会为舟师的战船更新迭代,只能在军器上下功夫,让工部不眠不休的给我搞,事成之后,我为工部请功,事成之前,就是累死也不能有任何懈怠!”
“是,小的这就去。”
阿虎匆匆跑走了,轩辕霓与梁锦对视一眼,二人都没再说什么。
急,谁都急,可越是急,越不能乱,如果厉万功真的遇害,东海那边定是为了拖延时间,既如此,不如将计就计,大家都在抢时间,就看谁先准备好。
唐云霍然而起,快步走进了书房之中。
书房墙壁上,贴满了东海的舆图,舆图之上,写满了标记,就连城池的高低差都标注了出来。
唐云的手指不断挥动着,面色阴晴不定。
婓象悄声无息的走了进来,翻开小本本,准备随时开口提供“数据”。
唐云眯着眼睛,一遍又一遍的看着舆图,最终,目光集中在了桓城的位置上。
“如果厉万功遇害,封锁线只能设在桓城,桓城算不得易守难攻,却是交通要道,我们能想到的,那群王八蛋也能抢到,第一战,桓城,必争之城。”
唐云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将桓城的所有信息整理成册,包括城墙结构、厚度等,马上派工部匠人建造一面城墙,何时工部那边能在守城叛军强弓杀伤范围外轰破这面墙,何时批量打造炮管,数量不用多,多了也不好带,大部分的精力还是要继续研究如何提高精度和耐用性,尤其是安全性,告诉他们,十炮之内,炸膛一次,我宰一个工部官员。”
“是。”
应了一声,婓象略显犹豫,轻声道:“师父,要不要将曹先生他们叫回来,东海军情紧急,说不知哪一日突然就乱了,到了那时您又要出征,曹先生…”
“不用。”
唐云摇了摇头,笑容有些苦涩。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世界不是围着我转的,以老曹现在的影响力,他已有了底气为自己讨个公道。”
“那将朱尧祖叫回来…”
“不。”唐云第二次打断了婓象:“我答应过他,和我来京中,我会为他办一所学堂,将他朱家兵法传承下去的学堂,我已经做出过太多的承诺了,到了今日,遵守的却是寥寥无几,朋友不是这么做的,有些事,我需要自己解决。”
“那牛、马、豹三位将军呢,东海凶险万分,好歹叫上三位将军护卫您。”
“老四是宫中禁卫,惠国公就是个顶个名头,亲军营本就应是老四统管的,至于老三…”
唐云轻笑一声:“你知不知道,这家伙在山林中有好几十个孩子,他嘴上不说,我们却不能不想,至于阿豹他和其他二十三骑,本就是渭南王府…罢了,二十四骑自幼长于军营,亲如兄弟,这三年来我带着他们多次犯险,他们既投入我唐家门下,我爹,我,我的后代,都是唐家人,没差的。”
顿了顿,唐云的目光再次望向了舆图:“他们不善海战,大部分人,连河都没下过,出海作战,并非是他们所擅长的事。”
“可大夫人…”
“所以我才将他们留下,如果我出了意外,至少,他们可以照顾我的家人。”
婓象眼眶渐红,望着唐云的背影,突然之间,发觉自己此生最为敬佩的人,竟是如此的孤独,明明是不用孤独的,可为了某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目标,他宁愿变的孤独,愈发的孤独。
“师傅!”婓象突然攥拳开口道:“您带上我,这一次,您一定要带上我。”
“好。”
唐云没有回过头,只是一声轻轻的“好”,婓象却是满面幸福之感,傻笑着,憧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