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楚汉行 第60章 鸿门宴（上）

寒风，裹挟着新丰鸿门塬上的尘沙，如同厉鬼的呜咽，席卷过连绵数十里的楚军连营。黑底金边的“项”字大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无数咆哮的黑龙。

营盘内，戈矛如林，甲胄森然，冲霄的杀气凝成实质，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冰。

中军帅帐，巨大的牛皮帐幕被风吹得鼓胀欲裂，帐内炭火盆烧得通红，发出噼啪的爆响，却驱不散主位之上，项羽眉宇间凝结的、足以冻裂山河的冰霜。

他端坐如山，玄铁重甲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如同蛰伏的洪荒巨兽。赤帻下，那双熔岩般的重瞳深处，戾气翻涌，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范增关于“天子气”的警告，时而平息，时而又如同毒蛇般盘踞在他心头。刘邦……这个沛县无赖，竟敢觊觎天命？！

帐外厚重的阴影里，虞瑶静静伫立。鬓角那缕霜白，在帐内透出的火光映照下，如同刺目的雪痕。她感受到了帐内那压抑到极致的风暴，也感受到了项羽心中翻腾的杀意。一种莫名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她的心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营地的肃杀。一名斥候满身风尘，疾步冲入大帐，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急促：

“报——！项王！沛公刘邦，仅率樊哙、夏侯婴、纪信等百余轻骑，未着甲胄，已至辕门外！他……他言是来向项王……负荆请罪！”

“负荆请罪？” 项羽的鼻息间发出一声低沉如雷的冷哼，赤瞳中的戾气几乎化为实质的火焰。他猛地攥紧腰间那柄名为“断浪”的宝剑剑柄，精钢打造的护手在他恐怖的握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让他进来！”

声音不高，却如同九幽寒冰刮过地面，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震得帐内诸将心头一凛。

沉重的帐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凛冽的寒风灌入。在数十名楚军精锐甲士刀锋般冰冷目光的逼视下，一个身影低着头，步履“沉重”而“惶恐”地走了进来。正是刘邦！

他褪去了往日的锦袍华服，仅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深衣，未佩寸铁，头发用一根木簪草草束起，脸上刻意涂抹了些尘土，更显得狼狈不堪。

一踏入这杀气森森的大帐，感受到那几乎令人窒息的威压和项羽那如同实质利刃的目光，刘邦的身体便恰到好处地剧烈颤抖起来，脸上的惶恐与谦卑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敢抬头，几乎是踉跄着扑到距离主位尚有数步之遥的地方，“扑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夯土地上，行了一个标准的五体投地大礼，额头紧贴地面，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仿佛因恐惧而断断续续的颤抖：

“臣……臣刘季，拜……拜见上将军！臣……臣与将军戮力攻秦，将军……将军血战河北，破釜沉舟，威震天下！臣……臣不过侥幸奔走河南，全赖将军神威震慑，宵小胆寒，方能……方能先入关中！此非臣之功，实乃……实乃仰仗将军虎威！今……今有小人进谗，离间臣与将军手足之情，致使……致使将军对臣生疑，臣……臣万死！万死难辞其咎啊！”

姿态之卑微，言语之恭顺，情词之恳切，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帐内不少原本对刘邦心怀敌意的将领，如龙且、英布，都不由得微微动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项羽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一寸寸刮过刘邦伏地的脊背和那不住颤抖的肩膀。刘邦的表演，堪称滴水不漏，将恐惧、委屈、忠顺演绎到了极致。

然而，项羽心中那根名为“天子气”的毒刺，并未因此松动分毫。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声音如同冰珠砸落玉盘：

“沛公何必如此惺惺作态？若非汝之左司马曹无伤亲口告知，孤又岂能得知，汝欲独占关中，称王自立，更欲以秦王子婴为相，收拢秦地人心？” 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裸的质问。

刘邦心中早已将项羽这出卖内线的蠢货骂了千百遍，面上却愈发“惊骇欲绝”，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被污蔑”的巨大震惊和“冤屈”：

“曹无伤？！此贼……此贼竟敢如此构陷于臣？！将军！将军明鉴啊！臣……臣若有此不臣之心，天诛地灭！关中之地，乃天子所居，唯……唯有德者居之！天下英雄，唯项王耳！臣……臣刘季不过一介草莽，能追随将军鞍前马后，已是莫大福分！岂敢……岂敢有半分非分之想！将军！臣冤枉！冤枉啊——！”

他一边赌咒发誓，涕泪交流，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如同最机警的耗子，飞快地扫视着帐内的每一张面孔，评估着局势。当他的目光掠过侍立在项羽巨大王座侧后方、那个抱着药箱、脸色苍白、鬓角霜白的身影——虞瑶时，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是她！那个在项营中地位超然、医术神鬼莫测的女子！电光火石间，前世混迹街头时练就的急智和骨子里赌徒般的疯狂，在这个名为刘芒的灵魂中猛烈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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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医女楚汉行请大家收藏：()医女楚汉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不懂历史细节，但他穿越前老家淮海地区（与传说中的虞姬墓所在地“灵城”同属淮海地区）有道名菜，每次他打架受伤，奶奶都会用砂锅炖给他补身子，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名字就叫——霸王别姬！鳖（王八）炖鸡！

这名字……这西楚霸王项羽（此时项羽还未称“西楚霸王”，刘芒不太了解历史，却听过西楚霸王项羽）……还有眼前这个叫“虞瑶”、透着古怪的女子……一个极其大胆、近乎自杀的赌注在他心中瞬间成型！

他必须抓住这唯一的、渺茫的生机！刘邦初见虞瑶，便恍若故识，似刘芒灵城故里邻女，曾暗恋仰慕。当时虽疑为巧合，还是索之于项梁。可惜项梁未给，反而让韩信过去。

压抑的宴会开始了。巨大的青铜酒樽被注满，珍馐佳肴摆满案几，但空气中弥漫的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冰冷的杀机。

酒过一巡，沉闷的气氛几乎让人喘不过气。刘邦觑准时机，颤巍巍地站起身，双手捧起酒樽，向高踞主位的项羽敬酒。他身体似乎因“极度惶恐”而站立不稳，脚下踉跄了一下，恰好朝着虞瑶站立的方向歪倒了一步。

借着这个踉跄的瞬间，他将身体微微倾向虞瑶，用只有她一人能勉强听清的、压得极低的声音，模仿着记忆中奶奶那浓重的灵城土话腔调，语速快得如同爆豆：

“虞姑娘…淮海…霸王别姬…鳖…鸡…奶奶的砂锅…救我！我不是这时代的人！你也不是！！” 他不敢多说，更不敢看虞瑶的眼睛，仿佛只是摔倒时无意识的呓语。

“嗡——！”

如同万钧巨锤狠狠砸在虞瑶的太阳穴！“霸王别姬…鳖…鸡…奶奶的砂锅…”这几个字，带着浓烈的家乡土话口音和熟悉的食物记忆，瞬间化作最锋利的钥匙，狠狠捅开了她记忆深处那个尘封已久的、温暖而模糊的画面！

一个老旧的砂锅在煤炉上咕嘟作响，浓郁的香气弥漫在狭小的厨房……更伴随着“淮海”、“不是这时代的人”这些如同惊雷般的字眼！

排山倒海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她的头颅！眼前阵阵发黑，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冰冷的无影灯、刺鼻的消毒水味、日全食时诡异的黑暗、楚营中弥漫的血腥气、还有一个染着黄毛、叼着烟在网吧门口叫嚣的混混身影——如同失控的洪流，疯狂地撕扯着她的意识！

她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晃，手中的乌木药箱“哐当”一声脱手砸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豆大的冷汗如同溪流般从额角、鬓边疯狂涌出，沿着她尖俏的下颌滴落！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发出痛苦的尖叫，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起来。

项羽几乎在虞瑶药箱脱手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那双熔岩般的重瞳瞬间从刘邦身上移开，如同最精准的标枪，带着审视与一丝被触怒的狂暴杀意，猛地刺向刚刚“站稳”的刘邦：

“沛公！你与阿瑶说了什么？！”

声音如同雷霆炸响，震得帐内烛火摇曳！

刘邦吓得魂飞天外，双腿一软，“扑通”再次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臣……臣该死！臣见……见虞姑娘面色苍白，似……似有不适，斗胆……斗胆问候了一句‘姑娘可安好’……绝无他意！绝无他意啊将军！求将军明察！”

他心脏狂跳如鼓，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赌的就是项羽对虞瑶的极度紧张和她那剧烈的反应能引开这致命的一问！

项羽的注意力果然被虞瑶的痛苦状态完全牵动。他霍然起身，一步便跨到虞瑶身边，那如山岳般的威压瞬间将刘邦笼罩的杀意冲散。他扶住虞瑶摇摇欲坠的身体，赤瞳中的戾气被深切的担忧和心疼取代，声音低沉而急促：“阿瑶？你怎么了？” 他甚至无暇再去理会匍匐在地的刘邦。

虞瑶强忍着头颅欲裂的剧痛和脑海中翻江倒海的混乱记忆，眼前项羽焦灼的面容都有些模糊。

她勉强挤出一个极其虚弱的笑容，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无……无妨，项王，只是……只是突然有些头晕……旧疾……怕是犯了……”

她扶着项羽手臂的手指冰凉，关节因用力而惨白。刘邦那句“不是这时代的人”如同魔咒，在她混乱的脑海中反复回荡，激起惊涛骇浪。

范增枯坐在席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浑浊的老眼中精光爆射！

刘邦那看似踉跄摔倒、实则精准靠近虞瑶的“巧合”，虞瑶那远超寻常“头晕”的剧烈痛苦反应，以及两人之间那短暂到极致、却透着诡异气息的接触……这一切都绝非寻常！

多年的政治嗅觉让他闻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刘邦此子，心思之诡谲，远超预估！他竟敢利用虞瑶？！而虞瑶的反应……更让范增心头警铃大作，杀意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不能再等了！迟则生变！

“咳咳咳！” 范增猛地爆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剧烈咳嗽，枯瘦的身体佝偻着，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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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医女楚汉行请大家收藏：()医女楚汉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右手颤抖着，高高举起腰间所佩的玉玦——那是一只造型古朴、通体碧绿的龙形玉玦，象征着决断与杀伐！他举得极高，让帐内所有人都能清晰看见，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项羽的方向，重重地、决绝地挥落了三次！

同时，他那双深陷的眼窝中，爆射出无比清晰、无比急切的森然杀意，如同实质的利箭射向项羽：动手！就是现在！以玉玦为号，诛杀刘邦！永绝后患！

项羽看到了那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的玉玦，更读懂了范增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冰寒刺骨的杀意。他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手背青筋虬结如龙。

杀意，如同被点燃的油，再次在他胸中轰然升腾！他冰冷的目光再次投向匍匐在地、如同待宰羔羊般瑟瑟发抖的刘邦。

只需一声令下，这个心腹大患便将身首异处！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身边虞瑶依旧惨白的脸，紧蹙的眉，以及她因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不忍，如同冰冷的泉水，瞬间浇熄了那刚刚燃起的杀意之火。

他的骄傲让他不屑于杀一个如此“懦弱”之人，更不屑于在阿瑶如此痛苦不适之时行此血腥之事！这非英雄所为！

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因虞瑶的存在而莫名地松了一分。他紧抿着薄唇，最终避开了范增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缓缓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范增看到项羽这细微的摇头动作，枯瘦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血液！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混合着巨大的失望和冰冷的恐惧，瞬间冲上他的头顶！

他气得浑身剧烈颤抖，花白的山羊须无风自动，一口老血几乎要喷出来！竖子！不足与谋！

他猛地从席上站起，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甚至带翻了面前的酒樽，浑浊的酒液洒了一地，头也不回地冲出大帐！背影充满了绝望的愤怒。

帐内的气氛因范增的离席而变得更加诡异和压抑。死寂之中，一丝不安在诸将心中蔓延。

片刻之后，帐帘再次掀开。项庄——项羽的堂弟，一位英武的年轻将领——持剑大步而入。他目光炯炯，对着主位上的项羽抱拳朗声道：“军中无以为乐，庄请以剑舞为大王及诸君助兴！” 声音洪亮，打破了死寂。

项羽此刻心绪烦乱，既为虞瑶担忧，又因拒绝范增而心绪不宁，闻言只是心不在焉地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准。”

“谢大王！” 项庄眼中精光一闪，长剑“锵啷”出鞘，寒光映照着他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剑光起，如白虹贯日！

项庄的剑舞，初时刚劲雄浑，大开大阖，尽显项氏子弟的勇武。剑风呼啸，卷动帐内烛火明灭不定。

然而，渐渐地，那剑势陡然一变！步伐变得飘忽诡谲，如同鬼魅穿行于阴影，剑锋吞吐间，寒芒闪烁，带着刺骨的阴冷杀意！每一次凌厉的转折都暗藏杀机，每一次毒蛇吐信般的突刺，都精准地、步步紧逼地向席间那“惶恐不安”、几乎缩成一团的刘邦刺去！

凌厉的剑气，甚至割断了刘邦额前几缕散乱的头发！

帐内温度骤降，杀机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沛公阵营的几人脸色煞白，樊哙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目眦欲裂！

（高考第一天，祝各位莘莘学子金榜题名，考出风采，发挥超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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