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人微微侧首,仿佛对狼犬群的到来并不意外。他笛声再变,化为一种低沉悠扬、带着安抚与强化意味的调子。狼犬群在这笛声的加持下,更加勇猛,幽绿的眼瞳中凶光四射。
然而,水尸鼠群的数量实在太多,且中央石雕的暗红光芒不断为它们提供着邪恶的加持。狼犬群虽勇,也只能勉强护住白袍人附近和祭坛一小片区域,无法逆转大局。而地底的脉动越来越强,整个洞窟仿佛随时可能彻底崩塌。
“没有用的……”赵老栓在中央石雕旁嘶声笑着,他的脸色因失血和疯狂而苍白如鬼,“阵法已与地脉相连……‘门’在开启……你们所有人,都要死……除了我!我将迎接‘祂’的回归,洗清血脉的诅咒,获得……新生!”
他的目光,再次死死锁定项羽胸前的纹路:“只差最后一步……‘钥匙’的彻底激活……需要‘烙印’持有者,在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中,迸发出全部的生命精华……或者,在心甘情愿的献祭中,释放‘烙印’的本质……”
虞瑶听不懂那些癫狂的呓语,但她听懂了“钥匙”、“烙印”和“献祭”。赵老栓的目标,是项羽!是要用项羽的命,来完成他所谓的“迎接回归”!
“休想!”她嘶声喊道,用身体死死挡住项羽。
白袍人笛声急促,显然在全力思考破局之法。但中央石雕的阵法已与地脉共鸣,强行破坏可能导致无法预料的灾难性后果。而赵老栓以自身血裔之血为引,已将自己与阵法部分绑定,攻击他也可能加速阵法的反噬。
局面,似乎陷入了无解的死结。
就在这万千诡异交织、生死一线、所有人都近乎绝望的关头——
一直昏迷的项羽,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寻常的苏醒。他的眼瞳,此刻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景象——那双标志性的重瞳,此刻竟然化为了纯粹的金色!如同熔化的黄金在其中流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神性与威严,却也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仿佛来自亘古的痛苦与疲惫。
他胸前的暗青纹路,在这一刻骤然停止了蔓延,反而开始向内收缩、凝聚,最终在他心口位置,形成了一个复杂到极致、仿佛凝聚了万千怨念与古老契约的暗青色烙印!
“阿羽!”虞瑶惊喜交加,却被他眼中那非人的金芒和心口的诡异烙印骇得说不出话来。
项羽缓缓地、极其吃力地用手撑地,试图坐得更直。每一下微小的动作都牵扯着他重伤的身躯,带来难以想象的痛苦,冷汗瞬间浸透了他额前散乱的黑发。然而,那股自他醒来便自然勃发的、睥睨天下的霸者气度,非但没有因虚弱而削减,反而如同沉睡了许久的太古凶兽彻底苏醒,轰然弥漫开来!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股霸气之中,此刻竟融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凌驾于凡俗生死与时空之上的古老威严,让他本就高大的身影,在昏暗跳动的光影中,显得如同神魔降世。
他没有立刻回应虞瑶的呼唤,也没有去看周围惨烈厮杀的狼犬、水尸与鼠群,更没有理会疯狂叫嚣的赵老栓或是静立吹笛的白袍人。他那双重瞳燃烧着熔金的眼眸,首先缓缓扫过自己胸前那枚诡异的暗青色烙印。
烙印接触到他目光的瞬间,仿佛被激活,微微一亮,一股冰冷、晦涩、充满了无数破碎画面与混乱嘶吼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
看到无尽岁月前,苍莽大地上,先民匍匐祭祀;看到巨大的、非人的身影在血与火的祭坛上显现,降下“恩赐”与“契约”;看到一代又一代身负特殊血脉者,如同被标记的羔羊,在特定的时刻被召唤、被吞噬、或被用作开启某种“门户”的“钥匙”;看到骊山地宫深处,与诡异龙睛和师尊最后的战斗……他看到自己血脉中,那来自远古的、被层层掩埋的“因”,与眼前此地、此阵、此烙印的“果”,如何被无形的丝线紧紧缠绕,直至今日,被彻底引爆。
原以为师尊是结束,原来只是新的开始。
这庞大的、充满绝望与黑暗契约的信息,足以瞬间冲垮任何常人的神智。但他是项羽。他是力能扛鼎、气压万夫的西楚霸王。他的意志,是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比深海寒铁更坚硬不屈的存在。
“呃啊——!”一声低沉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压出的痛吼,从他紧咬的牙关中迸出。他猛地抬手,不是捂住头颅,而是死死攥住了胸前那枚灼热、仿佛要嵌入骨血的烙印!金色的重瞳之中,痛苦与暴怒如同岩浆般翻涌,几乎要喷薄而出,将那烙印、将这邪恶的阵法、将这千年的诅咒,都焚烧殆尽!
“阿羽!”虞瑶惊骇欲绝,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紧紧抱住他因痛苦而剧烈颤抖的肩膀。“不要看!不要想!我在!我在这里!”
她的声音,她的体温,她身上那股混合着药草清苦与独特体香的气息,如同穿透无尽黑暗与冰冷记忆的一缕阳光,一股清泉,猛地灌注进项羽几乎要被疯狂信息吞噬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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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医女楚汉行请大家收藏:()医女楚汉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沉重的呼吸稍稍平复,熔金的眼瞳转向怀中的虞瑶。那眼神中的滔天怒焰与亘古威严,在触及她苍白却写满担忧与决绝的面容时,如同冰雪消融,瞬间化作了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深不见底的温柔与痛楚。
“瑶儿……”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沙石摩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莫怕。”
他抬起手,用尚能活动的、沾满血污的右手,极其轻柔地拂开她颊边被汗水和泪水黏住的乱发,指尖眷恋地划过她冰凉的脸颊。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我……明白了。”他低声说,目光再次扫过胸前烙印,扫过中央石雕,扫过状若癫狂的赵老栓,最后,落在了暗河岩石上那依旧吹奏玉笛、气息却明显凝重起来的白袍人身上
“这是一个局。一个……延续了不知多少代的,以血脉为引,以生灵为祭,想要打开‘门’,迎接某个‘不该归来之物’的……死局,师尊只是环的一部分”
他艰难地抬起右手——那只手上,不知何时也浮现出与胸前烙印同源的暗青纹路,只是更为黯淡——缓缓按向自己心口。
就在手掌即将触及烙印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烙印中勃然爆发!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冲击波,以项羽为中心呈环形炸开!气浪所过之处,离得最近的几只水尸如同被巨锤击中,干瘪浮肿的身躯瞬间爆裂,化作漫天暗红色浆雾!鼠群更是被掀飞一片,尖叫声响成一片。
离得稍远的虞瑶和狼犬群也被震得连连后退。虞瑶勉强稳住身形,惊恐地看着项羽——他依旧保持着单手按心的姿势,整个人如同石化,唯有那双金瞳中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与体内某种恐怖的力量激烈对抗。
白袍人的笛声在这一刻也停了下来。他静静立于岩石之上,白玉灯盏的光芒收敛,兜帽下的阴影“注视”着项羽,似乎在评估,在等待。
“哈哈……哈哈哈!”赵老栓却爆发出更加癫狂的笑声,他指着项羽,眼中满是得逞的快意与疯狂的崇拜:“果然!果然是你!‘龙睛’的血脉,‘应誓’之人!先祖的预言是真的!当年那位大人没有骗我们!哈哈哈哈!”
“龙睛?”虞瑶心头剧震。
项羽缓缓转首,那双熔金重瞳终于落在了赵老栓身上。目光平静,却让赵老栓的笑声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你是……‘守誓者’的后裔?”项羽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非人的古老感,“你们一族的血脉里,流淌着侍奉‘龙睛’的誓言,也背负着被其反噬的诅咒。寡人原本不知原来那就是—‘龙睛’。你们世世代代,如同被拴在磨盘上的驴,直到血枯髓尽。”
赵老栓脸上的疯狂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怨毒,随即被更深的狂热淹没:“不错!我们赵家,祖祖辈辈都是‘龙睛’的守誓者!当年我先祖与那位大人立下血誓,世代守护‘龙睛’的秘密,等待‘应誓之人’的到来,助其开启‘归途之门’!作为交换,我们家族将摆脱卑贱,永享荣华!”
他喘着粗气,眼神逐渐涣散,仿佛陷入了回忆与癫妄交织的幻境:“可是呢?一代又一代,我们守着这个秘密,住在荒山野岭,不敢与外人深交,不敢远离这片被诅咒的土地。男人活不过五十,要么莫名消失,要么疯癫而死。女眷多病早夭……荣华?哈哈!狗屁的荣华!只有无穷无尽的恐惧和等待!”
“我爷爷,在我爹还小的时候,一夜之间消失了,只留下几件带血的衣物。我爹,为了养活我和姐姐,不得不一次次深入山林……那个雪天,他再也没有回来。”赵老栓的声音哽咽了,浑浊的老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流下,混合着血污,“我和姐姐成了孤儿,下山乞讨,受尽白眼……直到遇到那位好心收留我们、教我们识字、告诉我们家族使命的大人……”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病态的火焰:“那位大人说了!只要等到‘应誓之人’,完成最后的仪式,我们赵家的诅咒就能解除!我能获得新生,我的子孙将摆脱这该死的命运!而现在——”
他指向项羽心口的烙印,又指向震颤的中央石雕:“‘应誓之人’就在眼前!‘龙睛’的烙印已经激活!‘门’的枢纽已经响应!只差最后一步——用你的血,你的魂,彻底唤醒‘龙睛’留在世间的这缕意志,打开通往它本体所在的‘归途之门’!届时,它将赐予我无上力量,洗刷我血脉中的诅咒!”
“而你——”赵老栓转向虞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近乎怜悯的光芒,但很快被决绝取代,“虞夫人,对不住了。你是好人,救过我孙子的命。但那位大人说过,‘应誓之人’心中若有至爱执念,在献祭之时迸发的生命精华与灵魂波动最为纯粹强大,最能取悦‘龙睛’,助其回归。所以……你必须死,死在他面前,死得越痛苦、越绝望越好。这样,他才能爆发出最完美的‘钥匙’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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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医女楚汉行请大家收藏:()医女楚汉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虞瑶浑身冰冷。原来,从一开始在泗水泽驿站相遇,赵老栓的出现就不是偶然!那场所谓的“惊风急救”,或许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为了接近她,进而接近项羽!所谓的感恩、忠诚,全是表演!他等的就是这一天,将他们引入这绝地,完成这场以项羽和她的生命为祭品的邪恶仪式!
“你……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们?”虞瑶的声音颤抖,不只是因为恐惧,更是因为被信任之人背叛的彻骨寒意。
赵老栓避开了她的目光,脸上肌肉抽搐:“我……我也是没办法!这是赵家唯一的出路!那位大人承诺,只要完成此事,不仅解除诅咒,还会给我享不尽的富贵,让狗儿……让狗儿能上学堂,考功名,光宗耀祖!不用再像他爹、他爷爷一样,在土里刨食,朝不保夕!”
“那位大人……是谁?”项羽突然开口,打断了赵老栓的癫语。
赵老栓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畏惧,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他的真名。他总是戴着面具。但他无所不知,法力无边!他给了我们姐弟活路,教我们知识,告诉我们家族的宿命和使命……三十年了,他终于来信,说时机已到,‘应誓之人’已现,命我依计行事……”
“是师尊·····背后的人。”项羽的金瞳中闪过一丝了然,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哀与自嘲,“他们从不亲自沾染因果,总是寻找、培养、操控如你这般的‘棋子’,去达成目的。你们赵家,不过是另一枚被利用的、更可悲的棋子罢了。”
“不可能!那位大人是来拯救我们的!”赵老栓激动地反驳,但语气中已然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拯救?”项羽的声音陡然转冷,那熔金重瞳中爆发出骇人的厉芒,“你看看这四周!看看你激活的阵法!它吸取的不只是寡人的力量和生命,还有这整个地脉的生机,方圆百里的气运!一旦‘门’彻底打开,所谓的‘龙睛意志’回归,带来的绝不是新生,而是彻底的毁灭与吞噬!最先被吞噬的,就是你们这些血脉相连的‘守誓者’!你们先祖侍奉的根本不是什么神只,而是以绝望、痛苦、灵魂为食的域外邪物!你们世代的诅咒,就是它留下的标记和饵料!”
“不……你胡说!”赵老栓脸色惨白,踉跄后退,撞在中央石雕上。石雕的暗红光芒如同触手般缠绕上他的身体,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却仿佛从中汲取了力量,眼神重新变得狠厉,“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了!你必须死!她也必须死!这是赵家唯一的希望!”
就在这时,一直被忽略的狗爷等人那边,异变突生!
老疤在鼠潮和水尸的围攻下已然重伤,一条腿被数只巨鼠啃得露出了白骨,他背靠石壁,发出绝望的嘶吼,挥刀乱砍。周先生则躲在石碑后,面无人色,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祈求满天神佛。
而狗爷,这个纵横关洛十几年的悍匪头子,在绝境中反而爆发出最后的凶性。他单腿站立,背靠石壁,手中短刀已经砍得卷刃,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抓痕咬伤,鲜血淋漓。他的独眼死死盯着中央石雕和赵老栓,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算计。
就在赵老栓心神动摇、与项羽对峙的刹那,狗爷猛地暴起!
他根本不管扑向自己的几只水尸和巨鼠,任凭它们撕咬自己的后背和大腿,仅剩的一条好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扑向赵老栓!
“老子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金子和生路,都给老子陪葬吧!”狗爷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手中卷刃的短刀狠狠刺向赵老栓的后心!
这一下变故太快!赵老栓全部心神都在项羽和仪式上,根本没想到这个看似穷途末路的匪首还能爆发出如此决绝的反击!
“噗嗤!”
短刀深深刺入赵老栓的后背,从胸前透出半截刀尖!
赵老栓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染血的刀尖。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大口暗红色的、带着泡沫的血液。
暗红光芒大盛!中央石雕仿佛被这一刀刺中的是它自己,发出尖锐刺耳的嗡鸣!缠绕赵老栓的光芒触手骤然收紧,竟如同活物般,顺着他伤口涌出的鲜血,反向缠绕上了狗爷的手臂、身体!
“啊——!”狗爷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那暗红光芒仿佛具有恐怖的腐蚀与吞噬之力,他所剩无几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消融!几个呼吸间,这个曾经叱咤黑道的枭雄,就在众人眼前化为了一具紧贴着骨架的干尸,随即“咔嚓”一声,骨架碎裂,化作一滩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而赵老栓,虽然被刺穿了心肺,濒临死亡,但在暗红光芒的缠绕下,竟然没有立刻倒下。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表情——痛苦、解脱、茫然、还有一丝终于明悟的绝望。
“原来……真的是……饵料……”他艰难地转过头,望向虞瑶,眼中最后的光芒里,是深深的歉意与无尽的悲哀,“虞……夫人……对不……住……狗儿……拜托……”
话音未落,那暗红光芒骤然回收,连同赵老栓残存的生命力一起,被吸入了中央石雕之中!石雕的光芒瞬间炽烈了数倍,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赵老栓的尸体软软倒地,迅速干瘪风化。
这一切发生得电光石火,从狗爷暴起,到两人同归于尽、被石雕吸收,不过短短十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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