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原地警戒,没有命令,不准擅动!” 狗爷的声音如同结了冰,“雷彪,王胡子,带上你们的人,还有阿才,跟着我。周先生,你也来。我们进去看看。”
“狗爷!里面恐怕……” 周先生下意识想劝阻。
“就是龙潭虎穴,今天也得闯一闯!” 狗爷打断他,独眼中凶光毕露,“不弄明白,这地方就是根刺,扎在心里,谁都别想安生办事!抄家伙,火把点上!”
几支浸了油脂的松明火把被迅速点燃,橘黄跳动的火焰在狂风中挣扎,勉强驱散了些许黑暗和寒意,却也将众人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和墙壁上,拉得长长的、扭曲晃动着,更添几分诡谲。
狗爷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握着手杖,率先迈步向那扇半开的院门走去。熊皮大氅在火光照耀下泛起暗沉的光泽。雷彪提着双斧,紧跟在侧,龇牙咧嘴,既是给自己壮胆,也是威慑可能存在的危险。王胡子握着刀,脸色紧绷。阿才则带着四条最凶悍的獒犬,跟在后面,那些獒犬依旧显得不安,不断低吼。
周先生走在最后,手里也拿着一支小火把,另一只手始终拢在袖中,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跨过门槛的瞬间,一股浓烈而复杂的怪味扑面而来!
那味道极其刺鼻,混合了陈年香烛燃烧后的烟油味、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香(类似过度发酵的果实或劣质香料)、以及一种更深层的、仿佛肉质在低温下缓慢变质产生的、难以言喻的闷浊气息。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草药,却又更加辛辣古怪的味道混杂其中。
火把的光亮勉强照亮了前院。院子不大,地面铺着石板,积雪较少,但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尘土和枯叶。正对着院门的,是一间堂屋,门扉洞开,里面黑黢黢的,那浓郁的怪味正是从里面涌出。
狗爷举着火把,一步步走向堂屋门口。火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门内的地面上,随着火焰跳动而扭曲变形。
当他终于站在堂屋门口,将火把探入屋内时——
即便是杀人如麻、心硬如铁的狗爷,也在那一刹那,瞳孔骤然收缩,独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握着火把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跟在他身后的雷彪,更是倒吸一口冷气,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低吼:“我……操……!”
王胡子直接僵在了原地,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才怪叫一声,猛地向后缩去,他身边的獒犬更是发出恐惧的呜咽,夹着尾巴向后退,几乎要挣脱控制。
周先生手中的小火把“啪嗒”一声掉在雪地里,熄灭了。他脸色惨白如纸,细长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震惊、恐惧,以及一种近乎学术探究般的、被极度惊骇扭曲了的专注。
堂屋内的景象,超越了他们对“死亡”的所有认知,以一种诡异、荒诞、冰冷到极致的方式,呈现在他们面前。
屋子大约三丈见方,原本的家具早已朽坏倒塌,只剩一些残骸。然而,此刻占据屋子中央空间的,不是杂物,而是人。
十几个人。
或者说,是十几具尸体。
他们衣衫褴褛,多是粗布麻衣,沾满污垢,但奇怪的是,尸体并没有严重腐烂的迹象,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紧贴在骨骼上,有些地方甚至呈现出半透明的蜡状,仿佛被这极寒的天气和屋内某种特殊的环境共同作用,形成了一种类似“蜡化”或深度冻僵的状态。没有常见的肿胀、流液或蛆虫,这让他们的死状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和……“新鲜”得可怕。
但真正让人头皮炸裂、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是他们的姿势,以及……他们周围的环境。
这些尸体并非胡乱倒伏,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有序”和“被凝固的日常姿态你。
屋子的最中央,地面似乎被清理过,灰尘较少。五具尸体围成一个小小的圆圈,席地而坐,中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黑乎乎的、难以辨认的块状物,像是……风干的食物残渣?或是别的什么?他们低垂着头,姿态僵硬,仿佛正在进行的是一场无声的、绝望的聚餐。
靠东墙边,三具尸体跪在地上,身体前倾,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双手向前伸出,姿态是标准的跪拜叩首。而他们跪拜的方向,空无一物,只有斑驳的墙壁。
西侧窗下,一具尸体仰面躺倒,双臂张开,脖颈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眼睛(如果那干瘪凹陷的眼窝还能称之为眼睛的话)大张,空洞地“望”着布满蛛网的房梁。他的右手紧紧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陷入青灰色的皮肉中。
墙角阴影里,两具尸体紧紧相拥,蜷缩成一团,仿佛在抵御最后的严寒或恐惧。
最骇人的是靠近北墙原本供奉祖先牌位的神龛位置(如今神龛早已空空如也)。那里,一具看起来像是中年男子的尸体,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坐”在一张倾覆的破旧椅子上,身体歪斜,头颅却昂着,干瘪的嘴大张着,形成一个无声呐喊的造型。而在他面前的破桌上,赫然摆放着几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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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医女楚汉行请大家收藏:()医女楚汉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一个积满灰尘、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是陶制的香炉,里面塞满了燃尽的香灰和几截黑乎乎的、似是而非的“香”的残留物——那甜腻腐香的味道,很大一部分来源于此。
香炉旁边,放着几个粗陶碗碟,里面盛着一些早已干枯发黑、无法辨认的块状或糊状物。
而最让人心底发寒的是,在香炉和碗碟之间,竟还散落着一些……颜色黯淡、但形状依稀可辨的纸钱!以及,几个用粗糙草纸折叠成的、歪歪扭扭的元宝!
死人,在祭拜?或者说,在模仿活人的祭祀?在他们生命的最后时刻,在这绝望的荒村里,面对着空荡的神龛,进行了一场自我安慰的、诡异莫名的仪式?
这场景本身就足以让人脊背发凉。但还有更恐怖的细节。
火把的光芒缓缓移动,照亮了更多的角落。
狗爷的独眼,死死盯住了其中一具围坐尸体的“手”。那手里,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他示意雷彪警戒,自己慢慢上前,用手杖小心翼翼地拨弄了一下那只僵硬的手。
“啪嗒。”
一个东西滚落出来,在积尘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是一个小小的、粗糙的木头雕刻,形状……像是一只兔子?或者说,是一个极其抽象、甚至扭曲的动物形态。木质发黑,表面有磨损的痕迹。
爷的瞳孔微微一缩。兔子?在这充满死亡与绝望气息的诡异现场,在一个死者紧握的手中,出现这样一个看似寻常却又格格不入的孩童玩物或粗糙护身符?这比狰狞的伤口或扭曲的姿势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违和与寒意。这兔子雕刻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像是一个无声的、充满不祥暗示的谜题。
紧接着,周先生颤抖的声音响起,他指着另一处:“狗……狗爷……看……看他们的……脸……还有……脖子……”
火光集中过去。
只见好几具尸体的面部,尤其是眼窝、嘴角周围,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深色斑块,有些像是淤血,有些则像是……溃烂后愈合或被冻住的疤痕。其中一具跪拜尸体的脖颈侧面,有一个明显的、已经愈合但留下狰狞疤痕的伤口,形状……很不规则,不像是刀伤,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还有……地上……看血迹……” 王胡子声音发干,指着几处地面。
在灰尘中,确实能看到一些深褐色的、早已干涸的污渍,呈喷溅状或拖曳状。更令人不安的是,在一些血迹附近,灰尘有被扫动或抓挠的痕迹,仿佛死者生前或死后,有过剧烈的挣扎或移动。
阿才此时也稍微镇定了一些,他带着獒犬,在门口附近嗅探,突然,他指着堂屋通往内室的门口,声音发抖:“狗爷……里面……还有!味道更重!好像……还有别的……活物?不……不像是人……的味道……很淡……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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