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后方的断垣上,一道灰色的影子疾扑而下!“灰背”的出击带着野兽特有的、计算本能的狠辣。它没有正面冲击野猪那覆着泥铠般的头颈,而是凭着惊人的爆发力,獠牙精准地咬向野猪后腿肌腱与关节连接处——那是大多数四足奔兽相对脆弱的环节。
“嗷呜——!” 剧痛让野猪冲锋的轨迹瞬间扭曲,庞大的身躯因一条后腿的失灵而轰然失去平衡,侧翻在雪地中,砸起一片浑浊的雪浪。它狂怒地嘶嚎,挣扎着想要起身,用獠牙和体重去报复那个胆敢偷袭的“小个子”。
“灰背”在一击之后立刻松口弹开,动作迅捷而油滑。它并未恋战,只是压低身躯,绕着痛苦咆哮的野猪打转,喉咙里滚动着充满威胁的低吼,幽绿的眼瞳在黑暗中锁死对方。
它的任务并非猎杀这头皮糙肉厚的巨兽——那需要时间、更大的风险,以及可能暴露行踪的激烈搏斗。主人的指令核心是“不暴露”与“保住饵料”,那么,迫使这威胁离开,便是最符合指令的“酌情处置”。它像一块粘稠而危险的阴影,不断骚扰、威吓,让野猪无法轻易再次攻击赵老栓,也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另外几条狼犬则从更远的阴影中无声现身,并未靠拢,而是散落在更外围,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松散包围圈。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野猪的一种群体压力,一种无声的宣告:此地危险,不宜久留。
赵老栓瘫坐在冰冷的雪地上,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最初那一瞬间,极致的恐惧让他视野发黑,几乎无法思考。然而,当那灰色巨兽扑出的轮廓、那在雪光下隐约可见的铁灰色鬃毛、尤其是那熟悉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幽绿眼瞳映入眼帘时,一股比遭遇野猪更刺骨的寒意,瞬间窜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是它们!坟地那些似犬似狼的怪物!
可它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攻击野猪?救……救他?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这些怪物明明是那白马神秘人的爪牙,片刻前还对他龇牙低吼,杀意森然。现在却像……像是在保护他?这比单纯的野兽袭击更让他头皮发麻,仿佛自己陷入了一个无法理解的、由非人意志操控的噩梦中。他无法理解这其中的逻辑,只觉得一切都充满了诡异和不祥。
野猪的凶悍终究抵不过后腿钻心的疼痛和数头狼犬冰冷而持久的骚扰。它挣扎起身,那条受伤的后腿微微抽搐,不敢完全着力。充血的小眼睛恶狠狠地瞪了“灰背”和远处的狼犬一圈,发出一串混合着疼痛与不甘的、粗重的哼哧声。最终,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愤怒,它一瘸一拐,拖着伤腿,转向废墟更深处,很快消失在断壁残垣的阴影里,只留下凌乱的痕迹和空气中弥漫的腥臊。
威胁解除。“灰背”立刻停止了低吼和游走,它看也不看瘫软的赵老栓,只是昂起头,对着空气极轻地抽动了一下鼻翼,仿佛在确认什么。随即,它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外围的狼犬如同接到无声的号令,立刻调头,率先没入黑暗。而“灰背”自己,则最后瞥了一眼赵老栓的方向——那眼神冰冷依旧,毫无拯救者的温度,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物品是否完好——然后,它那庞大的身躯以一种惊人的轻盈,几个起落便跃上附近的矮墙,再一闪,彻底不见了踪影。
来得突兀,去得诡秘。除了野猪留下的挣扎痕迹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与骚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老栓在原地又瘫坐了半晌,直到刺骨的寒冷和远处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狂躁的陌生犬吠声将他惊醒。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腿脚依旧发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坟地神秘人、幽绿狼瞳、白马、野猪、诡异的“救援”……所有这些碎片搅在一起,让他对眼前这个凄凉的荒村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感。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虞夫人和霸王还在破屋里,远处那些可怕的狗叫声好像正朝着这边来……他必须回去!这个念头压倒了所有的混乱和恐惧。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刚才的混乱和野猪的冲击,反而阴差阳错地将他推到了离破屋院落非常近的地方,他甚至能模糊看到那熟悉的屋脊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他咬紧牙关,将体内最后一丝力气榨出,辨认着风雪中那模糊的、熟悉的屋脊轮廓,深一脚浅一脚地开始跋涉。那院落看着似乎不远,但在深可及膝的积雪、肆虐的狂风和错综的废墟断墙间,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他跌跌撞撞,时而不得不手脚并用地爬过被雪掩盖的乱石堆,时而被突出的断木或坑洼绊得踉跄扑倒。冰冷的雪沫不断灌进他的领口、袖口,与热汗混合,又迅速结冰,让他本就僵硬的身体更加不听使唤。那看似不远的目的地,在这暴虐的天地间,仿佛一道永远无法真正触及的、摇晃的幻影。但他不敢停,只能拼命挪动双腿,朝着那个唯一能带给他些许渺茫安全感的方向,挣扎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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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袍人想要万无一失。 在这盘不容有失的棋局中,他从不完全依赖任何单一的耳目。当赵老栓踉跄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废墟方向不久,一声混合着暴怒与剧痛的野猪嘶嚎便骤然撕裂风雪传来,距离并不算远。
声音入耳的刹那,马背上的白袍人身影仿佛模糊了一瞬。下一个心跳,那袭白袍已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无声飘然掠上了近旁一棵虬结枯树的高枝。厚雪竟未因此洒落多少,仿佛那重量本不存在。他立于颤巍巍的枝头,身形稳如磐石,宽大的袍袖与兜帽在狂风中纹丝不动,彻底融入了枯枝与夜色的剪影。
居高临下,视野骤然开阔。尽管雪幕翻涌,夜色如墨,但那片废墟中正在上演的生死搏斗,其关键的轮廓与动态,却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中——赵老栓背墙的绝望,野猪狂暴的冲锋,以及那道从侧后断垣疾扑而下的熟悉灰影。他看见了“灰背”那精准而狠辣的一咬,看见了野猪失衡翻滚,也看见了狼群后续的围而不攻、驱离为主的策略。他甚至能辨出赵老栓脸上那混杂着劫后余生与更深恐惧的茫然。
与此同时,他“听”到——或者说,他那超越常人的感知捕捉到——更西侧的废墟深处,那一片持续不断的、充满疯狂与痛苦的吠叫撕咬声,正达到一个令人不安的**。那绝不是他的“孩子们”会发出的声音。他的狼犬群如臂使指,行动时近乎无声,攻击时则如雷霆一击,迅捷致命,绝不会陷入如此冗长、嘈杂且毫无效率的混战。那是被遗弃的野狗?还是被这绝地逼疯的其他什么东西在自相残杀?无论是什么,都意味着那片区域充满了不可控的、纯粹的兽性狂暴,对任何踏入者都构成威胁,但也可能……吸引并牵制其他不速之客的注意力。
一切发生得极快,结束得也突兀。
待野猪瘸腿遁走,“灰背”率众悄然撤离,赵老栓开始挣扎着朝某个方向跋涉时,枯枝上的白袍人才似有所动。他并未立刻落下,而是静静地又“看”了片刻,目光在赵老栓前行的方向、南面那训练有素的犬群包抄而来的方向、以及西侧那片兽性沸腾的混乱区域之间缓缓扫过,仿佛在衡量这三股动态之间的无形夹角与相互影响。
“巢穴……在那个方向。” 无声的结论在他心中凝结,目标明确——赵老栓的去向,很可能是今夜所有矛盾汇聚的焦点。
随即,高枝上的白袍如鬼魅般轻轻一晃,下一瞬已无声落回白马背上,仿佛从未离开过。白马对此习以为常,没有丝毫惊动。
白袍人轻轻一引缰绳。白马会意,迈开步伐,不再沿着林缘,而是选择了一条更迂回、更贴近地面起伏与断墙阴影的路线,开始朝着赵老栓消失的那片废墟区域,不疾不徐地靠拢过去。他刻意避开了西侧那声音最混乱的区域,那里如同一个自然的陷阱与屏障,或许能帮他消耗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不再满足于远观与推测,他要亲自抵近这个所有线头都在收拢的漩涡边缘,在最近的距离,用最可靠的方式,看清每一股即将碰撞的力量的底色——无论是训练有素的追兵,是混乱的兽群,还是他要找的目标——以便在混乱升腾、视线最迷离的时刻,确保那件不容有失的要事,能够排除一切干扰,得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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