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他掉进了一个深坑里,幸好坑底积满了松软的落叶和雪花,起到了缓冲作用,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震得他七荤八素,眼前金星乱冒。
他躺在坑底,懵了好一会儿,才龇牙咧嘴地挣扎着坐起身。这是一个废弃的菜窖或者储藏坑,不算太深,但四壁光滑,覆盖着冰凌,徒手很难攀爬。
最要命的是,他掉下来时,那根赖以傍身的木棍脱手飞了出去,落在了坑外远处的雪地里。
一股绝望瞬间攫住了他。没有了木棍,他如何攀爬?如何防身?而那野兔,早已不知去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忍着浑身的酸痛,开始在坑底摸索,希望能找到什么借力之物。指尖触碰到坑壁冰冷潮湿的泥土和碎石,还有……一些硬邦邦的、类似骨头的东西?他不敢细想,只是拼命摸索。
终于,在角落的落叶堆下,他摸到了一截相对粗壮、一端较为尖锐的断木,像是某种工具的柄部腐朽后残留的。
求生的本能给了他力量。他利用这截断木,配合着坑壁上一些微小的凸起,双脚蹬着冰壁,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手指被冰棱划破,鲜血渗出,瞬间冻成了冰碴,他也浑然不觉。
终于,在他力气即将耗尽之前,他狼狈地翻上了坑沿,瘫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刺痛着他的喉咙。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持续片刻,对那只野兔的执念,以及内心深处那份想要“证明自己有用”的渴望,又驱使他挣扎着爬了起来。他找到了那根掉落的木棍,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不能放弃!他一定要抓住那只兔子!
赵老栓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在最初的慌乱和执着过后,残存的理智开始提醒他处境的不妙。他强忍着疲惫和恐惧,开始更加谨慎地行动。
他一边继续搜寻野兔可能留下的、几乎不可能存在的痕迹,一边开始有意识地留下标记。他从路边折断那些明显高于周围雪面的枯枝,将它们插在显眼的路口或残垣断壁的突出位置,形成一个简单的指向;或者捡起几块与白雪反差极大的深色石头,在雪堆上摆出特定的、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箭头形状。
这是他多年野外生活积累的智慧,是他为自己留下的、通往“生路”的微小希望。
就在他感觉体力真正快要耗尽,肺部如同风箱般嘶哑作响,双腿如同灌了铅,几乎快要被这无尽的追逐和恶劣的环境彻底压垮,再次萌生退意之时——
前方那只野兔,在他的追赶下已是强弩之末,此刻正慌乱地寻找着藏身之处。它跌跌撞撞地窜到一个小土坡下方,在一个被枯草和积雪半掩着的洞穴口猛地停下,急促地喘息着。
或许是听到了身后逼近的脚步声,它不安地回头张望了一眼——那是动物在危急时刻本能地确认威胁方位——随即,它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一窜,熟练地钻进了洞穴,瞬间消失无踪。
赵老栓心中先是一急,生怕它从别的出口跑掉,随即又是一喜。跑了这么久,耗费了如此大的代价,总算找到你的老巢了!
他深知“狡兔三窟”的道理,野兔的洞穴往往有多个出口相通。他拄着木棍,如同一个濒死之人,喘着粗气,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围着那小土坡开始仔细搜寻,用木棍奋力扫开坡上的积雪和枯草,试图找到其他的洞口,打算堵住所有出口,再来个瓮中捉鳖。
他刚刚从深坑里挣扎出来,这一番追逐和攀爬早已耗尽了他的体力。此刻,他贴身的粗布衣衫早已被刚才逃命和攀爬时惊出的冷汗、以及奋力挣扎时涌出的热汗彻底浸透,湿漉漉、冰凉凉地黏在皮肤上。
此刻被这野外的寒风一吹,那湿衣瞬间变得如同冰甲一般,死死地贴着他的后背和前胸,贪婪地掠夺着他体内残存的热量。外有风雪严寒,内有湿衣贴身,这内外交攻的酷刑,让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格格作响。
他扫得很认真,很用力,仿佛将所有的恐惧、疲惫和不甘都倾注在了这根木棍上。木棍划过积雪,发出单调而刺耳的沙沙声。积雪和枯草被一层层拨开,渐渐露出了土坡本来的面目。
然而,随着覆盖物的清除,土坡的轮廓和细节渐渐清晰起来,赵老栓的动作却越来越慢,越来越僵硬,脸上的那点因为运动而产生的血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最终变得惨白如纸,毫无人色。
这……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自然形成的土坡……
这浑圆的、带着明显人工垒砌痕迹的形状……这规制……
当木棍“哐当”一声,无意中扫开一片厚重的积雪,彻底露出土坡前那一小块相对平整的区域,以及插在冻土里的、那几个色彩鲜艳得近乎妖异、与周围死寂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时——
赵老栓如同被九霄雷霆当头劈中,整个人彻底僵直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连心跳都似乎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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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医女楚汉行请大家收藏:()医女楚汉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那是一些用竹篾和彩纸精心扎成的祭品——一个约莫一尺来高的纸人童女,穿着鲜艳刺目的红绿纸衣,脸上涂着两团圆得夸张、红得瘆人的腮红,嘴角用墨笔勾勒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上扬的笑容,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正正地、直勾勾地“凝视”着他;纸人旁边,还有一个同样色彩鲜艳的纸马,马首高昂,却在这死寂的雪地坟茔旁,显得无比突兀、森然和恐怖!
这根本不是什么野兔洞所在的普通土坡!
这是一个坟!
一个显然刚立不久的新坟!
在昏暗得如同冥府的天光下,在死寂无声、被白雪覆盖的诡异荒村里,这几抹突兀的、跳跃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红色和虚假生机的绿色,仿佛带着某种来自阴间的、不祥的魔力,死死地攥住了赵老栓的心脏!
一股远比物理寒冷更深邃、更刺骨的寒意,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从他的脚底板沿着脊椎骨急速窜升,瞬间攫住了他的天灵盖!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牙齿不受控制地相互叩击发出的“咯咯”声,能感觉到自己全身的汗毛都一根根倒竖了起来!
民间对于冲撞新坟、尤其是在这种明显透着邪气的荒村野地里出现的新坟,有着根深蒂固、近乎本能的忌讳和恐惧。
回想起这一路追逐的坎坷,那野兔时而迟缓时而敏捷、最终将他引到这坟茔前的种种,一些模糊而惊悚的乡野传说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一个可怕的、不敢深想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意识——莫非……莫非自己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那兔子……
他不敢再想下去,无边的恐惧和巨大的后悔如同冰水般将他淹没。他只想立刻、马上、头也不回地逃离这个鬼地方!什么兔子,什么功劳,什么认可,在活命面前都不值一提!
就在他肝胆俱裂,准备不顾一切、连滚带爬地沿着自己留下的标记逃回去的刹那——
“汪!!”
一声突兀、凶狠、仿佛淬着血气和冰碴的犬吠,如同地狱传来的丧钟,猛地从他身后不远处的废墟间炸响!这声音是如此近,如此充满暴戾的恶意,瞬间穿透了风雪渐歇后那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赵老栓浑身猛地一个剧烈的哆嗦,手中的木棍“啪嗒”一声掉落在雪地里。他骇然至极地回过头,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只见夜色与雪光交织的混沌阴影中,远处,几点幽绿的光芒,如同鬼火般,在废弃的屋舍残骸间依次亮起,并且,正以惊人的速度,从不同的方向,朝着他所在的位置——这座恐怖的新坟——汇聚、包围而来!
直到此刻,赵老栓才惊觉,不知何时天色已彻底沉入墨色,唯有满地积雪反射着惨淡的微光,映照出那些绿光闪烁中模糊而矫健的黑色身影。
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死亡的协奏,在这死寂的荒村雪夜中显得格外清晰、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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