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楚汉行 第188章 河谷·伏杀

“杀——！”代军被重赏刺激得双目赤红，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两万大军，步骑混杂，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汉军那看似单薄的“车阵”防线，发起了排山倒海的冲锋！铁蹄践踏着*湿冷的土地，扬起漫天泥尘，声势骇人至极！

“稳住！弓弩手——仰射！”韩信的将旗之下，传令兵声嘶力竭。

汉军阵中响起一片慌乱的弓弦震动声，箭矢稀稀拉拉地抛射出去，落入冲锋的代军阵列，如同石子投入大海，只激起微小的涟漪，瞬间被黑色的浪潮吞没。

代军骑兵率先撞上了汉军阵前的辎重车辆！沉重的撞击声、战马的嘶鸣声、车架碎裂的刺耳声瞬间爆响！

一些车辆被撞翻，车上的粮袋、帐篷滚落一地。但车辆构成的障碍也成功迟滞了骑兵的冲击速度。

后续涌上的代军步卒，挥舞着刀枪，嚎叫着翻越或推挤着车辆残骸，向着车阵后惊恐的汉军长戟手猛扑过去！

“顶住！长戟手，刺！”基层军官的吼声淹没在震耳欲聋的杀声中。双方士兵在狭窄的车阵缝隙间、在翻倒的车辆旁，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搏杀！

金属撞击声、利刃入肉声、垂死的惨嚎声瞬间充斥了整个河谷。鲜血泼洒在湿冷的泥泞和残雪上，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碴。汉军新卒组成的防线在代军疯狂的冲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剧烈地摇晃着，多处被撕开缺口！

“大将军！左翼顶不住了！车阵被突破！”一名浑身浴血的校尉踉跄奔至帅旗下，嘶声禀报。只见左翼防线，数辆大车已被代军步卒合力推开，豁开一个大口子，代军士兵如同闻到血腥的狼群，正疯狂涌入！负责此处的魏地降卒一片混乱，节节败退，眼看就要崩溃！

帅旗下，张耳脸色煞白，手心全是冷汗。他几乎要忍不住开口建议撤退。韩信却依旧如山岳般矗立，玄氅在扑面而来的血腥气中纹丝不动。

他死死盯着战场中央，夏说的帅旗已随着其亲兵卫队，冲破了车阵中段，正向着汉军本阵核心凶猛突进！夏说脸上狰狞的笑意已清晰可见！

“就是现在！”韩信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举起右手！

“鸣号——！”

“呜——呜——呜——！！！”三声凄厉刺耳、撕裂苍穹的号角声，猛然从汉军后阵高坡上响起！这并非进攻的号角，而是——撤退的信号？！

已经杀红眼、苦苦支撑的汉军士卒，听到这撤退的号角，先是一愣，随即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本能的求生欲瞬间压倒了军令！

左翼濒临崩溃的士兵首先发喊：“撤啊！快撤！”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整个汉军前阵，无论是正在抵抗的还是预备队，竟如同雪崩般，丢下武器，转身向着后方陡峭的山壁方向亡命奔逃！阵型彻底崩溃！连中军帅旗都开始向后移动！

“哈哈哈！韩信败矣！”夏说狂喜大笑，长槊直指那面向后移动的“韩”字帅旗，“全军压上！擒杀韩信！一个不留！” 胜利的狂潮彻底冲昏了他的头脑。

代军士兵眼见汉军崩溃，更是士气如虹，嗷嗷叫着，抛下队形，争先恐后地追杀溃兵，抢夺散落满地的辎重粮草，整个野狼甸瞬间陷入一片混乱的追杀与劫掠之中！

夏说在亲兵护卫下，一马当先，冲过狼藉的车阵，直扑那面越来越近的帅旗！他甚至能看到帅旗下，韩信那似乎有些“惊慌”的身影！

然而，就在他距离帅旗不足百步之时！

异变陡生！

那看似崩溃奔逃的汉军溃兵，在退至西山山脚、一片被巨大山岩和飘着浮冰的刺骨河道夹角形成的狭窄区域时，突然如同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壁，猛地停下了脚步！溃逃之势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阵低沉而整齐的、令人心悸的踏步声从溃兵后方传来！一面面巨大的橹盾如同钢铁墙壁般，从山岩后、从河岸的冰棱后轰然立起！

盾墙之后，是密密麻麻、闪烁着寒光的长戟！而在盾墙上方，山坡上、岩石后，无数弓弩手如同幽灵般现身，冰冷的箭镞早已对准了下方混乱的代军！

“风！风！大风！” 低沉而充满杀意的战吼，从这支突然出现的、阵型严整的汉军精锐口中爆发出来！声浪滚滚，瞬间压过了代军的喧嚣！

这哪里是溃兵？分明是一支早已在此严阵以待、养精蓄锐的伏兵！先前溃逃的，不过是韩信故意安排的诱饵！那些散落的辎重，更是致命的鱼钩！

夏说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化作无边的惊骇！他勒住战马，环顾四周——自己的大军已经完全陷入这片开阔的河谷，队形散乱，士兵们正忙着抢夺财物，毫无阵型可言！

前锋被“溃兵”和突然出现的盾墙堵住，后续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这片死亡陷阱！

“中计了！快撤！结阵！结阵！”夏说嘶声狂吼，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但，太迟了！

汉军帅旗下，韩信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掌控一切的残酷笑意。他再次举起了手，猛地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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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天地间响起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齐鸣！遮蔽天空的箭矢，如同死亡的铁幕，带着凄厉的尖啸，从山坡上、从盾墙后，向着下方拥挤混乱的代军倾泻而下！箭雨覆盖之下，人仰马翻，血花四溅！惨叫声瞬间淹没了整个野狼甸！

与此同时，东北方向那片沉寂的桦木林中，骤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周勃率领的千余汉军精骑，如同蛰伏已久的猛虎，终于亮出了獠牙！

他们沿着漂着浮冰但冰层依然厚实的河面，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凿进了代军毫无防备的侧翼！周勃一马当先，手中长戟如毒龙翻卷，所过之处，代军人马俱碎！

“诛杀夏说！” 周勃的怒吼如同惊雷！

代军彻底崩溃了！前有坚壁，上有箭雨，侧翼又遭致命骑兵突袭！士兵们魂飞魄散，丢盔弃甲，自相践踏，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夏说的帅旗在混乱中剧烈摇晃，他本人被亲兵裹挟着，试图向后突围。

然而，那支先前“溃逃”的汉军诱饵部队，此刻在基层军官的怒吼和督战队的利刃逼迫下，竟然红着眼睛，转过身来，发出了绝望而凶悍的反扑！

他们被当作弃子的愤怒和求生的本能，在此刻化作了疯狂的战斗力，死死堵住了代军溃逃的主要退路！

帅旗下，韩信按在胸甲上的手微微用力。帛书的暖意似乎更盛了一分。他冷冷地看着下方那片修罗杀场，看着夏说的帅旗在乱军中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岌岌可危。

“灌婴！”

“末将在！”灌婴早已按捺不住，眼中战意沸腾。

“率我亲卫骑队，直取夏说首级！要活的！”

“得令！”灌婴猛夹马腹，胯下战马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队如同黑色闪电般的精骑，直扑那面摇摇欲坠的帅旗！所过之处，混乱的代军如同波开浪裂！

夏说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勉强冲开一条血路，向着河谷入口亡命奔逃。他头盔已失，发髻散乱，华丽的亮银甲上沾满血污和泥泞。

回头望去，只见那面恐怖的“韩”字帅旗依旧矗立在高坡之上，旗下那个玄甲身影，如同掌控生死的魔神。

“韩信…竖子…安敢如此！”夏说心中悔恨交加，几欲呕血。突然，身侧传来一片惨呼！一支锐利的汉军骑兵如同尖刀般撕裂了他最后的亲卫队，为首一将，黑马长枪，正是灌婴！那冰冷的枪尖，已带着死亡的气息，锁定了他的咽喉！

夏说亡魂皆冒，猛地一勒缰绳，战马长嘶着人立而起！他竟不顾一切，滚鞍落马，踉跄着扑向旁边漂着浮冰的刺骨河道，试图从冰水混杂的河面涉逃！

“哪里走！”灌婴大喝一声，手中长枪如毒蛇吐信，却不是刺向夏说，而是狠狠扎向他身前的薄脆冰层边缘！

“咔嚓——！” 一声脆响！被无数马蹄践踏、又被鲜血浸染的冰层边缘，应声破裂！夏说一脚踏空，惊呼着坠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刺骨的冰水瞬间淹没了他，沉重的甲胄拖着他迅速下沉！

灌婴勒马河边，长枪一指：“捞上来！”

几名汉军跳下马，用绳索套钩，七手八脚地将如同落汤鸡般、浸在刺骨的冰水中冻得面色青紫、奄奄一息的夏说从冰窟窿里拖了出来，捆成了粽子。

野狼甸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伤者的哀嚎和春风的呜咽。河谷之中，尸横遍野，断戟残旗插在染血的泥泞上，代军的鲜血将大片土地染成刺目的猩红。汉军的旗帜，终于牢牢地插在了这片修罗场的中央。

韩信策马缓缓走下高坡，踏过狼藉的战场。

张耳紧随其后，脸色复杂，望着韩信玄甲上溅落的血点，望着这个再次化腐朽为神奇、再次把不可能变可能的男人，望着那些在督战队威逼下、由溃兵转变为反扑死士的士兵，望着被拖到马前、瑟瑟发抖如同死狗的代相夏说，

他袖中那份空白的密报，似乎变得有千钧之重。眼前这个男人的手段，冷酷、精准、视人命如草芥，却又…有效得令人心悸。

韩信在夏说面前勒住“青冥”。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拂过夏说惨白的脸。

“夏相国，”韩信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代地膏腴，正好为我大军北伐之资。汝，亦是一份不错的‘礼物’。” 他目光掠过夏说，投向南方，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荥阳城头。

“押下去，好生看管。连同代郡府库清册，一并封存。” 他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冰冷而意味深长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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