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楚汉行 第158章 鬼谷鸢临

彭城的初春，寒意沁入骨髓，缠绕着霸王宫的每一块砖石。

夜风呜咽着卷过高耸的檐角，带着湿冷的料峭，穿透层层帷幕，将虞心苑浸在一片沉凝的寒意中。

烛火在铜灯盏里不安地跳动，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隅黑暗，却驱不散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药味与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这气息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如同巨石。

项羽端坐榻边，如山的身影卸去了征战时的重铠，只着一袭玄色深衣。宽阔的肩背在光影中绷紧，透着一股罕见的沉凝。

那双曾令山河变色的重瞳，此刻一瞬不瞬地锁在榻上昏睡的女子身上。

虞瑶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而悠长，仿佛精致的素绢，一触即碎。最刺目的，是她鬓边那一缕——曾经妖异跳动的玄紫色，如今已褪尽光华，呈现出一种枯槁、死寂的棕黄，突兀地夹杂在乌黑的发瀑间，如同一道无声的伤痕，诉说着那场惊心动魄的逆命之举留下的可怕代价。

他的指腹，带着近乎恐惧的轻柔，小心翼翼地拂过那缕枯黄的末梢。每一次触碰，都像冰冷的针扎进心底最柔软处。

为了龙且，或许更是为了项羽和紫苏，她燃尽了自己太多太多。

榻的另一侧，龙且盖着厚被，呼吸粗重却已平稳，只是脸色依旧惨白如纸。

紫苏蜷缩在榻尾，头靠着龙且未受伤的左臂，红肿的眼皮紧闭，一只手却死死攥着他的衣角，指节用力到发白。

虞瑶的眉心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长睫如蝶翼般轻颤。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冰冷嗡鸣似乎惊扰了她，她不安地侧了侧头，更深地陷入锦褥之中。

项羽立刻伸手，温热宽厚的大掌包裹住她冰凉的小手，重瞳深处是无声翻涌的担忧。

就在这时——

“呜——嗡——！！！”

一声绝非人间该有的、沉闷而宏大的金属震鸣，如同九幽之下沉睡的巨兽在磨牙，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厚重的宫墙，狠狠撞入苑内！

空气瞬间凝滞！案几上盛药的陶碗发出细碎的“咯咯”哀鸣，烛火疯狂摇曳、明灭不定，拉长的影子在墙壁上扭曲狂舞！

“敌袭？！” 苑外，项庄的暴喝与兵刃出鞘的锐响撕裂了死寂！

项羽猛地抬头，重瞳如电！那恐怖的震鸣仿佛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感知之上，瞬间穿透了空间的阻隔，让他无比清晰地锁定了威胁的来源——西北！

一股无形却沛然莫御的威压，如同实质的、裹挟着亘古冰冷与贪婪的潮水，自那个方向汹涌而来，重重碾在所有人心头！

榻上的虞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嘤咛，身体猛地痉挛！

那缕枯槁的棕黄发丝竟无风自动，在枕畔泛起一层极其微弱、却令人心悸的水波状涟漪！

一股源自未知深处的冰冷嗡鸣似乎在她体内被强行引动！

“瑶儿！” 项羽低吼，雄浑的身躯瞬间绷紧，如同护崽的怒狮，几乎要将整个床榻纳入自己的庇护之下。

他霍然起身，动作带起的劲风瞬间扑灭了近处的烛火，阴影吞噬了他半边身躯。

他极其迅速而轻柔地为虞瑶掖紧被角，确保她不受一丝风寒侵扰。那双重瞳最后深深凝视了她痛苦蹙起的眉心，确认她暂时无碍，随即转身，高大的身影裹挟着焚尽一切的怒意，猛地推开虞心苑的门扉，一步踏入寒风凛冽的院中！

几乎在他踏出院门的同一刹那，西北方向的夜空，被一道奇诡、非金非青、如同亿万冰冷萤火汇聚的幽光悍然撕裂！

光芒的核心，一个庞然巨物正以流星坠地之势，撕裂云层，裹挟着刺穿耳膜的“咔哒…锵啷…咯吱吱…”的金属摩擦与精密咬合声，朝着霸王宫的方向轰然砸落！

“那是什么鬼东西？！” 冲入院中的钟离昧、虞子期等人失声惊呼，握剑的手心瞬间沁满冷汗。

那急速放大的物体，赫然是一只难以想象的青铜巨鸢！

通体泛着幽冷青光，形态介于神话中的大鹏与狰狞的杀戮造物之间。双翼展开，遮天蔽月，翼展边缘并非羽毛，而是层层叠叠、高速旋转、切割空气发出凄厉尖啸的锋利青铜刃轮！

高昂的鸟首上，两只由无数切割完美的多棱水晶构成的巨大复眼，正放射出两道冰冷刺骨、如同神灵俯瞰蝼蚁般无情的探照光束，在霸王宫的殿宇楼阁间急速扫掠！

巨鸢的躯干与关节处，无数复杂到令人眩晕的齿轮、连杆、簧片在疯狂咬合、传动、伸缩，每一次动作都爆发出刺目的火星与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这是一件活着的、来自古老神话的杀戮兵器！

“保护大王和夫人！” 项庄目眦欲裂，挺起长戈，明知螳臂当车，亦决然挡在虞心苑洞开的门前！

青铜巨鸢无视了下方的骚动与兵戈，那冰冷无情的探照光束如同拥有生命，在密集的宫殿群上空急速掠过。

最终，两道森白的光柱如同精准的铡刀，“唰”地一声，悍然穿透了敞开的门扉，牢牢锁定在了室内气息微弱、因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虞瑶身上！光束的焦点，仿佛带着实质的贪婪与冰冷，死死钉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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