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楚汉行 第156章 逆天夺命·劫后余生

或许是强心剂开始起效，或许是紫苏那压抑到极致、却又饱含无尽情意的低语和滚烫的泪水穿透了死亡的重重迷雾，龙且剧烈起伏的胸膛奇迹般地稍稍平复了一些，那紧握着香囊的左手，指节似乎又收紧了一分！仿佛在回应着这份无声的呼唤。

污血和脓液被虞瑶用烈酒浸泡过的纱布迅速清理。

她的目光如同敏锐的鹰隼一般，死死锁定在肩胛骨深处——那里是毒素侵蚀最深、筋脉损毁最严重的核心区域。

镊子探入，精准地夹住了残留在骨缝深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倒钩的箭簇碎片。这是此前龙且在逃亡途中自行拔出断箭时留下的致命隐患！

也是毒素持续侵蚀的源头！

屏息！凝神！

虞瑶的手腕稳如磐石，开始小心翼翼地向外拔取那片致命的金属碎片，这是一个精细到极致、危险到极致的过程。

稍有偏差，就可能彻底撕裂已经脆弱不堪的血管或神经，或者让碎片断裂，造成更严重的感染和无法挽回的后果。

汗水，瞬间从虞瑶光洁的额头和鬓角渗出，汇聚成珠，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那缕玄紫色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颊边。

时间仿佛凝固，空气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连项羽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紧握剑柄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碎片被缓缓拔出……一寸……两寸……

就在碎片即将完全脱离骨缝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股更加浓稠、颜色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毒血，如同压抑已久的毒龙，猛地从创口深处飙射而出！

伤口周围残留的毒素仿佛被这剧烈的扰动彻底激怒，瞬间沿着破损的筋脉和血脉，以惊人的速度向上蔓延！

肉眼可见的，一丝丝诡异的黑气如同活物般，顺着龙且的脖颈急速攀升！

“噗——！”龙且猛地喷出一口乌黑腥臭的血液！

心口处，虞瑶之前刺入的数根用来吊命的“锁魂针”，针尾陡然发出急促而尖锐的嗡鸣，剧烈震颤起来！

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断！

虞瑶意念中感知到的、那本就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生命波动（如同心电图），瞬间拉成了一条几乎平直的、令人绝望的细线！

“不好！毒源刺激，毒素反噬心脉！”虞瑶瞳孔骤缩！

最凶险的情况发生了！龙且的身体对强行拔除残留毒源产生了剧烈的排异反应，积压的毒素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反扑！

千钧一发！生死一线！

虞瑶眼中闪过一丝玉石俱焚般的决绝光芒！她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一股腥甜瞬间充斥口腔！

剧痛让她即将涣散的精神陡然一振！同时，左手闪电般从药箱中取出一个极其古朴的玉瓶——那是用秘法炼制的保命圣药“九转护心散”！

她毫不犹豫地将整整一瓶散发着奇异清香的碧绿色药粉，全部倾倒在龙且心口剧烈颤动的银针针孔处！

药粉接触皮肤，瞬间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息渗入。

但这还不够！

虞瑶的右手更快，她拿起那支装着强效抗生素的琉璃管，锋利的针尖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手臂的静脉！

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入透明的管壁！

只见虞瑶贝齿紧咬，左手并指如剑，指尖瞬间笼罩上一层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青色光晕，闪电般点在自己手臂几处特殊的穴位上！

随着她的点落，那涌入管中的血液，竟隐隐泛起一层极其淡薄的金色光泽！这是《青囊经补遗》中记载的、以自身精血为引，融合秘传心法，强行激发血液中生机药力的“融血渡厄”之术！

每一次施展，都是对施术者生命本源的巨大透支。

“阿瑶！不可！”项羽失声惊呼，他看到了虞瑶嘴角溢出的鲜血和她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一种从未有过的、撕心裂肺的恐惧攫住了他！

虞瑶恍若未闻，此刻她的眼中只有龙且那急速消逝的生命之火！

她将琉璃管中那混合了自己精血药力、闪烁着微芒的“金血”抗生素，对准龙且心脉附近一处要穴，狠狠推注进去！

与此同时！她的左手并未停歇！并指如剑，指尖那淡青色的光晕骤然变得凝实了一丝，带着一种玄奥的轨迹，如同穿花蝴蝶，快得只留下残影，飞快地点在龙且胸前膻中、巨阙、神藏等数处生死大穴。

每一次指尖落下，点在龙且身上，虞瑶自己的身体都随之剧烈地颤抖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而她鬓角那缕标志性的玄紫色发丝，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妖异的紫光，光泽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颜色开始变得棕黄！

这是《青囊经补遗》中记载的、以自身生命本源为薪柴、强行激发伤者残存潜能的禁术——“逆命夺天指”！

一指一命元！指落魂惊，天亦夺之！

“给我——出来！”伴随着虞瑶一声耗尽生命本源、如同凤鸣九霄般的清叱，她右手（操控镊子的手）猛地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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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令人牙酸、仿佛撕裂败革的摩擦和脱离声！那片深嵌在骨缝深处、带着倒刺的狰狞箭簇碎片，终于被连同一小块被毒素腐蚀成灰黑色的碎骨，硬生生拔了出来！

一股浓稠如墨的毒血如同小型的喷泉般飙射而出！

几乎就在碎片离体、毒血喷溅的同一瞬间！

虞瑶的左手早已准备好的、浸泡过烈酒、金疮药和强效解毒药粉的厚厚纱布，如同铁钳般，带着千钧之力，死死按住了那喷血的创口！

强大的压力瞬间遏制了飙射的毒血！同时，那支混合了她精血生机与强效抗生素的“金血”，也随着残存的血液流动，开始如同最精锐的战士，向那汹涌反扑的毒素发起了最顽强的阻击！

“嘀嗒……嘀嗒……” 意念之中，那几乎平直、象征着生命终结的细线，在沉寂了令人窒息、仿佛永恒的数秒钟后——

猛地、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下！

虽然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无比清晰地、顽强地重新开始了搏动！虽然依旧缓慢而艰难，但那生命的律动，终于回来了！

虞瑶紧绷到极致的心神骤然一松，再也支撑不住。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体内气血如同沸水般翻腾逆冲！

她纤秀的身体晃了晃，一口压抑许久的鲜血再也控制不住，“哇”地一声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胸前素白的衣襟！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如同折翼的紫蝶。

“小姐——！”紫苏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扑过去，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撑住了虞瑶瘫软的身躯。

入手一片冰凉轻颤，虞瑶的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紫苏看着虞瑶嘴角刺目的鲜红，再看向她鬓角那缕已然变得棕黄、失去所有光泽的发丝，巨大的悲痛和感激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泪水决堤而出。

“瑶儿！”项羽一个箭步上前，粗壮有力的手臂猛地将虞瑶冰冷轻颤、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身体紧紧揽入怀中。

他感受着她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心跳和呼吸，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颊和嘴角刺目的血迹，再看着那缕刺眼的棕黄发丝……

一股似曾相识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淹没了他。

赤红如血的重瞳中，那从不轻弹的男儿泪，如同滚烫的熔岩，再也无法抑制，大颗大颗地砸落在虞瑶冰冷的脸颊上，混合着她的血迹，蜿蜒而下。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傻……”项羽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如同受伤野兽的低咽。

他宽厚的手掌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拂去虞瑶嘴角的血迹，动作笨拙而轻柔，仿佛触碰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那缕棕黄的发丝刺痛了他的眼，更刺痛了他那颗骄傲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脆弱的心。他又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这残酷的乱世中，有些东西，纵使他力能扛鼎、勇冠三军，也无法守护周全。

而此刻，软榻上的龙且，虽然依旧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得如同金纸，但眉宇间那笼罩的死气已然悄然褪去。

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呼吸虽然微弱，却变得悠长而平稳，胸膛的起伏也规律了许多。他那只紧握着染血香囊的左手，始终未曾松开半分，仿佛那是他灵魂回归的灯塔。

紫苏流着泪，将脸颊轻轻贴在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手背上，感受着他掌心传递来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意，仿佛那是无边黑暗后，重新燃起的、微小却无比珍贵的生命之火，是她灵魂唯一的救赎与慰藉。

虞心苑内，浓烈的血腥味、刺鼻的药味、劫后余生的悲怆、以及那微弱却坚韧的生命希望，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项羽紧紧抱着昏迷的虞瑶，如同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目光扫过榻上生死边缘挣扎回来的兄弟龙且，再转向内室方向，那气息奄奄、如同燃尽灯油的亚父范增……

这位曾睥睨天下、视众生如草芥的霸王，第一次如此深刻而沉重地感受到命运的无常与枷锁的冰冷。

彭城初春的风，带着料峭的寒意，穿过回廊，呜咽着吹入虞心苑，拂动着染血的帷幕，如同为这多舛的英雄之路，奏响一曲悲怆的哀歌。

（九转护心散和九转还魂散不是同一种，颜色不同，一个外敷，一个内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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