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楚汉行 第135章 铰断九江

九江，六县。

昔日的王城此刻笼罩在末日降临的窒息感中。连日鏖战之后，楚军已兵临城下。

城头上，旌旗无力地垂着，守城士兵的脸上混杂着恐惧、绝望和一丝困兽般的疯狂。空气中弥漫着桐油、硫磺和劣质食物的混合气味，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英布身披残破的玄甲，手按剑柄，矗立在北门城楼最高处。寒风吹动他散乱的发髻，露出额角狰狞的黥面刺青。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城外。视野尽头，黑色的潮水正缓缓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如林的戈矛，那狰狞的攻城器械，那猎猎作响、绣着狰狞龙首的“龙”字大旗，以及旗下那如同地狱魔神般持斧傲立的身影——龙且！

一股冰冷彻骨的绝望瞬间攫住了英布的心脏，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项羽的报复来了，带着最原始、最血腥的毁灭意志！没有谈判，没有怜悯，只有不死不休！

“项羽…龙且…” 英布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好！好得很！想要我英布的命？那就拿你们江东子弟的血来换！” 他猛地转身，对着城头同样面如死灰的守军，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将士们！身后便是我们的家园！我们的父母妻儿！楚贼凶残，破城之日，便是屠城之时！已无退路！唯死战！死战！！”

“死战！死战！！” 城头爆发出参差不齐却带着最后血性的嘶吼，绝望点燃了最后的疯狂。

战斗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骤然爆发！

“呜——呜——呜——！” 低沉而穿透力极强的牛角号声响彻原野，那是楚军进攻的号令。

“杀！！！” 震天的呐喊如同海啸般平地炸起！黑色的潮水瞬间加速，化作无数道汹涌的激流，扑向六县那看似坚固的城墙。

投石机发出沉闷的怒吼，巨大的石块呼啸着划破夜空，狠狠砸在城墙上、城垛上，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床弩发射的粗大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轻易洞穿木质的城楼，将躲闪不及的守军钉死在墙上！

“放箭！礌石！滚木！” 英布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城头上箭如飞蝗，滚木礌石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冲在最前面的楚军士卒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惨叫声、骨裂声、重物砸落的闷响不绝于耳。滚烫的金汁（煮沸的粪便混合毒物）兜头淋下，中者皮开肉绽，发出非人的惨嚎，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和血腥味。

然而，楚军的攻势没有丝毫停滞。后续的士兵踏着同伴温热的尸体和破碎的残肢，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和杀戮的狂热，继续疯狂地向上攀爬。

云梯一架架竖起，钩锁抛上城头，攻城的士兵如同密密麻麻的黑色蝗虫，悍不畏死地向上蠕动。

“轰！轰！轰！”

巨大的攻城锤在数百名赤膊力士的推动下，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力量，持续不断地、沉重地撞击着六县南门。

每一次撞击，都如同巨兽的心跳，震得整个城墙都在痛苦呻吟，城门后抵门的粗壮横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尘土簌簌落下。

守军拼命地从城头倾倒滚油、火把，试图焚毁攻城锤，但楚军早有准备，湿透的皮革和泥土覆盖其上，火焰难以蔓延。

真正的破城点，在防御相对薄弱的东侧水门附近，龙且亲率八百身披双层重甲、手持巨盾利斧的陷阵营精锐，如同一个巨大的、移动的钢铁刺猬，顶着守军密集的箭雨和滚石，一步步推进到城墙之下。

“裂山营！随我——破城！！” 龙且一声咆哮，如同平地惊雷！他猛地将巨盾插入泥土，双手紧握裂山斧那粗长的斧柄，全身虬结的肌肉瞬间贲张，青筋如同怒龙般在脖颈和手臂上暴凸。

丈二长的恐怖巨斧被他高高抡起，斧刃在晨曦微光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劈砍在厚重包铁城门的铰链结合处！

轰——咔啦啦——！

火星如同烟花般猛烈炸开，精铁打造的铰链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瞬间被劈开一道深达数寸的恐怖豁口！城门剧烈地摇晃起来，发出痛苦的呻吟！

“龙且！是龙且！射死他！！” 英布在城楼上看得目眦欲裂，声音都变了调。他夺过身边亲卫的强弓，亲自张弓搭箭！城头所有的箭矢如同被捅了窝的马蜂，疯狂地攒射向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保护将军！” 陷阵营的巨盾瞬间合拢，在龙且身前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壁垒。叮叮当当！箭矢如同暴雨般砸在盾牌上，发出连绵不绝的脆响，火星四溅。

偶有刁钻的箭矢穿过缝隙，射中龙且的重甲，也被坚韧的甲叶弹开，只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白痕。他周身浴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但这反而更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悍！

“挡我者死！！” 龙且狂吼，须发戟张，状如疯魔！第二斧！第三斧！第四斧！每一斧都凝聚了他全身的怪力，势若千钧，精准无比地劈砍在同一个位置！巨大的撞击声如同重锤，不仅敲击着城门，更敲击在每一个守城士兵的神经上，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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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第五斧挟着开山裂石之威悍然劈落时，半边沉重的包铁城门连同扭曲断裂的铰链，再也承受不住这持续不断的狂暴打击，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哀鸣，轰然向内倒塌，烟尘如同蘑菇云般冲天而起！

“城门破了！！” 楚军爆发出震天的狂吼！

“杀进去！屠城！片甲不留！！” 项声冰冷的声音通过号角传遍战场，如同死神的最终宣判，他并未亲临一线搏杀，而是策马立于高坡之上，冷静地俯瞰全局，指挥若定。

“杀——！！！” 黑色的洪流瞬间找到了宣泄口，顺着龙且劈开的缺口，汹涌澎湃地灌入六县城内，最后的巷战，也是最血腥残酷的绞肉机，拉开了序幕。

龙且一马当先，裂山斧在他手中化作黑色的死亡旋风，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无论是身披重甲、试图结阵抵抗的九江将领，还是手持长矛、怒吼着冲上来的士兵，在那无坚不摧的巨斧面前，都如同纸糊泥塑。

斧刃劈开铁甲，斩断骨骼，撕裂血肉，残肢断臂混合着破碎的内脏和滚烫的鲜血四处飞溅，将长街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地毯！他像一头闯入羊群的远古暴龙，纯粹以最原始的力量和杀戮宣泄着胸中的狂怒，每一步踏出，都伴随着脚下粘稠的血浆和骨肉碎块。

他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甚至盖过了战场上的金铁交鸣和垂死哀嚎，成为这片血色地狱中最令人胆寒的音符！

英布亲率最精锐的王府卫队，在王府前的广场上进行了最后的、绝望的抵抗。他双目赤红，手中长矛化作道道夺命寒星，接连挑翻数名冲上来的楚军悍卒。

“为了九江！为了大王！” 卫队士兵也爆发出最后的血勇，与潮水般涌来的楚军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怒吼与惨嚎交织。然而，个人的勇武在绝对的数量优势和龙且这尊杀神的碾压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英布！纳命来！！” 龙且一眼锁定了人群中奋力厮杀的英布，裂山斧一个横扫千军，将挡路的几名亲卫如同朽木般拦腰斩断！腥热的血雨喷了他满头满脸，更添其修罗般的狰狞！他大步流星，无视周遭的攻击，目标只有一个——英布！

英布肝胆俱裂，与龙且那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目光一触，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深知自己此时绝非战意盎然的龙且对手，虚晃一矛，逼退身前两名楚兵，猛地拨转马头，嘶吼着：“撤！撤入王府！”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冲进王府后院，那里有他最后的牵挂——他的妻子，也许还有一线渺茫的生机？

“想跑？晚了！” 项声冰冷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他早已预判了英布的退路。冷静地一挥令旗：“神射营！目标王府后院！覆盖射击！不留活口！”

“得令！” 早已占据王府周围所有高点的数百名楚军精锐弓箭手，冷酷地拉开了强弓！箭尖在阳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芒。

“放！”

随着项声冷酷的手势落下，一片密集的、带着凄厉破空声的箭雨，如同死神的黑色幕布，瞬间笼罩了英布王府的后院！

“不——！！！” 刚刚冲入后院的英布，目眦欲裂地看到了这毁灭性的一幕！他心爱的妻子，那位温婉美丽、与他共度患难的九江王妃，正带着几名年幼的仆役和侍女，惊惶失措地试图寻找藏身之处。

她听到了丈夫那撕心裂肺的嘶吼，惊惶地抬头望来，美丽的眼眸中充满了绝望与对他无尽的不舍。

噗！噗！噗！

数支锋利的狼牙箭无情地穿透了她单薄的宫装，狠狠钉入她娇柔的身体。她浑身剧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尽，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绽开的、迅速被鲜血染红的血花，身体如同被狂风折断的花枝，带着无尽的眷恋和痛苦，缓缓软倒在地。鲜血迅速在她身下蔓延开来，浸透了华贵的锦缎和冰冷的地砖。

“夫人！！！”英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如同孤狼泣血般的悲号！他眼睁睁看着挚爱的妻子在箭雨中凋零，自己却被几名忠心耿耿的亲卫死死拖住，无法上前一步。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滔天的恨意如同火山般爆发，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这恨意不仅是对项羽、对龙且、对项声，更是对那个用花言巧语将他诱入深渊的刘邦使者随何！

他付出了所有的忠诚、整个王国、数万将士的生命，换来的却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龙且提着滴血的裂山斧，大步走到王妃的尸身旁，冷漠地看了一眼。项声也策马过来，脸上毫无波澜，只有任务完成的冷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枭首，悬于城门。余者，尽屠。” 他的命令简洁而残忍，如同在处置一堆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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