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们在新罗末世斩鬼 第80章 神医方岩

冰冷的木板之下，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血腥、土腥以及那老山参独特的苦涩药香。方岩半跪在母亲身边，感受着她那如同游丝般随时可能断绝的气息，又看了看鬼头黄刀男手中那块散发着不祥死气的诡异“猴头菇”。

时间，像是指尖流沙，每一粒的流逝都敲击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知道，必须立刻做出抉择。是让母亲依靠山参吊着最后一口气，在痛苦和虚弱中走向必然的终点？还是……铤而走险，尝试那条通往未知深渊的诡异路径？

不，还有机会！还有一个他之前忽略的，或许也是唯一符合他内心底线的机会！

他想到了老路！想到了那五彩元气胎衣的神异！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亦有大机缘。在这极致的压力与悲恸之下，方岩感觉自己的“观气”之能，似乎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不再是简单的看到气流和色彩，而是……更加深入，更加本质！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的杂念，将“观气”之能催动到前所未有的极致，目光首先落回自己身上。

在他的“内视”视野中，他清晰地“看”到，自己胸口与怀中那沉睡鹿宝宝路建国紧密接触的位置，确实存在着一种微妙的能量联接。丝丝缕缕极其细微、却本质极高的五色元气，正从路建国的呼吸间自然散逸，如同温润的春雨，悄无声息地融入他自身的淡金色元气之中，滋养着，也潜移默化地提升着他元气的品质和活性。这联接很微弱，但真实存在，如同一条无形的脐带。

紧接着，他将这深化后的观气视野投向母亲陈阿翠。

这一看，让他心头巨震，倒吸一口凉气！

在母亲的身体内部，尤其是在那遭受重创的后背区域，他“看”到的不是一个简单的伤口或者淤积的死气，而是一个……“黑洞”！一个由最纯粹、最浓烈的死气构成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与光线的恐怖“神坑”！这死气黑洞盘踞在母亲的生命核心，不断散发着冰冷的寂灭之意，侵蚀着她仅存的那点被老山参强行激发的生机。那薄薄的参片药力，如同投入黑洞的微小火苗，虽然暂时照亮了一隅，却根本无法填满那无尽的黑暗，反而正在被迅速消耗、吞噬！

这就是母亲伤势的本质！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损伤，更是生命本源被死亡法则侵蚀出的一个“窟窿”！

然后，他又看向了鬼头黄刀男手中那块“猴头菇”。

在他的新视野下，那菌子的表象被剥离，露出了内里的真实——那表面蠕动的根本不是什么绒毛，而是无数细密到极点的、散发着暗黄色凶戾气息的“煞气小虫”！它们如同最贪婪的食尸鬼，正在疯狂地、却又保持着一种微妙平衡地，蚕食着菌子内核中蕴含的一团精纯而冰冷的“死气”！

这菌子，赫然是一个天然的、由煞气生物与死亡能量构成的微型生态平衡体！那些煞气小虫以死气为食，而菌核又能源源不断地产生或汇聚死气，维持着一种危险的共生！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鬼头黄刀男，以及他背后的亡母和手中的刀。

视野所及，景象更是骇人！

那柄鬼头黄刀，在他眼中不再是一把刀，而是一头被禁锢在刀形之中的、狰狞咆哮的暗黄色怪兽虚影！这兽头散发着滔天的煞气与凶威，那些菌子上的“煞气小虫”与它相比，如同萤火与皓月！

而男人背后那具亡母尸体，则呈现为一具被无数更加微小、但同样凶戾的暗黄色煞气小虫密密麻麻包裹、啃噬的残骸！这些煞气小虫，显然来源于那刀中怪兽。它们不断蚕食着老妇人尸体中残存的最后一点元气与执念（那点元气正如男人所说，微弱地集中在头部），但同时，男人不断喂食的寒冰巨人内脏中蕴含的精纯冰寒死气，似乎又能一定程度上“满足”这些小虫，或者说，能与老妇人本身的阴气结合，形成一种新的、能与煞气小虫达成平衡的“食粮”，从而暂时维系着这种诡异的存在状态，甚至让那灰白死气缓慢增长。

这是一个建立在吞噬、对抗与危险平衡之上的，极其复杂而邪门的系统！

看清了这一切，方岩心中瞬间排除了将“猴头菇”直接给母亲服下的选项。那无异于引狼入室，让母亲直接被那些凶戾的煞气小虫从内部啃噬殆尽，或者变成另一种受控于刀煞的怪物，过程必然痛苦无比，且结局难料。

但是……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思绪！

既然那些煞气小虫以死气为食……而母亲体内正盘踞着一个巨大的死气黑洞……

我能不能……利用老路的五色元气，尝试去引导、或者说……“雇佣”这些煞气小虫，让它们在可控的前提下，去吃掉母亲伤口那个致命的死气黑洞？！

然后，我再利用自身元气和五色元气的滋养特性，去修复被啃噬掉死气后留下的“缺口”？

这个想法匪夷所思，如同走钢丝般危险！无论是引导煞气小虫，还是后续的元气修复，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万劫不复！尤其是引导煞气，一个不慎，就可能反噬自身，或者让母亲直接被煞气侵蚀！

但，这似乎是目前唯一一个，既能清除那致命的死气黑洞，又可能保住母亲性命和人类本质的方法！

赌了！

方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瞬间恢复了兵王特有的冷静与锐利，之前的彷徨与绝望被强行压下。“正希！”他声音沉稳，语速极快，“警戒四周！老金，朴嫂子，别愣着了！带上所有还能用的东西，粮食、水、包裹，还有那辆推车，立刻准备离开这里！这雪不对劲，文庙不能再待了！”

他看了一眼鬼头黄刀男，沉声道：“你，跟我一起，我需要你和你手里的东西帮个忙。完事之后，我们一起走。”

他的命令清晰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韩正希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东家恢复了冷静并下达指令，立刻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用力点头，持枪警惕地扫视着风雪弥漫的四周。

老金和朴嫂子也被方岩骤然转变的气势震慑，尤其是听到要立刻离开，虽然心中对陈阿翠万分担忧和愧疚，但也知道留在这诡异的雪中和废墟里绝非良策。两人不敢再多言，连忙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散落各处的、尚未被完全掩埋或损坏的行李和那辆独轮车。

方岩不再理会他们，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到了接下来的“手术”上。他看向鬼头黄刀男，伸手指了指他手中的“猴头菇”，又指了指自己母亲的伤口，然后用一种尽可能简单明了的方式，传达着自己的意图——不是喂食，而是借用那些“小虫”。

鬼头黄刀男空洞的眼睛看着方岩，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又似乎没有。但他没有拒绝，只是默默地将那块蠕动着的诡异菌子递到了方岩手边。

方岩深吸一口气，没有直接用手去接。他先是将怀中依旧沉睡的路建国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其更加贴近自己的胸口，确保那五色元气的联接处于最活跃的状态。

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小心翼翼地，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混合了自身淡金色与路建国五色特性的元气，如同最纤细的探针，缓缓探向那块“猴头菇”。

在他的深化观气视野中，他能清晰地“看”到，当他那带着五色光泽的元气细丝靠近时，菌子表面那些原本疯狂蠕动、互相撕咬的暗黄色煞气小虫，动作明显一滞！它们似乎对这股蕴含着勃勃生机与更高层次法则力量的元气，感到了本能的忌惮，甚至是……一丝贪婪？

方岩屏住呼吸，精神凝聚到极点。他尝试着，用这缕元气细丝，如同牧羊人挥舞鞭子，又如同外科医生操控最精密的手术刀，极其轻柔地去接触、引导其中一小簇煞气小虫。

过程凶险万分！那些小虫凶戾异常，几次试图反过来吞噬他的元气细丝，都被他凭借强大的精神控制和五色元气那隐隐的位格压制强行弹开。他不敢引导太多，只小心翼翼地“勾引”了大约几十只，然后用元气细丝如同套索般将其微微束缚、引导着，缓缓移向母亲后背那恐怖的、散发着黑洞般吸力的伤口。

近了，更近了……

当那几十只被五色元气细丝勉强约束着的煞气小虫，靠近母亲伤口那浓郁的死气时，它们瞬间疯狂了！就像是饿狼闻到了血腥味，它们不顾一切地挣扎着，想要扑向那诱人的“食物”！

方岩额头青筋暴起，全力维持着元气细丝的约束，如同驾驭着一群随时可能脱缰的疯狗，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投放”到了死气黑洞的边缘——

“嗤……”

一阵极其细微、仿佛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音，在方岩的感知中响起！

那些煞气小虫一接触到精纯的死气，立刻疯狂地啃噬起来！它们张开无形的口器，贪婪地吞噬着那浓稠如墨的死亡能量！

有效！

方岩心中一紧，不敢有丝毫放松。他死死“盯”着那一小片区域，只见在煞气小虫的啃噬下，那原本如同凝固沥青般的死气，竟然真的开始以肉眼（观气之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减少！虽然相对于整个“黑洞”而言，这只是九牛一毛，但确确实实被清除了！

然而，危险也随之而来！吞噬了死气的煞气小虫，体型似乎微微膨胀了一丝，凶戾之气也更盛，对方岩那缕元气细丝的冲击更加猛烈！而且，它们啃噬死气的同时，其自身携带的煞气，也不可避免地开始侵蚀母亲伤口周围残存的健康组织！

“好！好！好！来的正好！”

方岩眼神一厉，左手早已准备好，蕴含着更为磅礴的、混合了自身淡金与五色特性的元气，如同温润的暖流，紧随其后，覆盖上刚刚被煞气小虫啃噬过的区域！

元气与残留的微弱煞气接触，发出滋滋的轻响，相互湮灭、抵消。同时，那充满生机的元气也开始尝试滋润、修复那失去了死气支撑后、暴露出来的、受损严重的肌体组织和生命脉络。

这是一个极其精密的平衡：引导煞虫啃噬死气，然后及时用元气清除残留煞气并修复 、同时维持对煞虫的约束，防止其失控或过度侵蚀！

方岩的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很快又在低温下凝结成冰。他的动作缓慢而稳定，每一次引导，每一次修复，都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鬼头黄刀男举着木板，沉默地看着这一切，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第一次映入了方岩那专注而决绝的身影。

不远处的韩正希紧握着枪，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老金和朴嫂子一边收拾，一边不时担忧地望向这边，风雪中，只能看到方岩如同石雕般跪坐的背影，以及那偶尔从木板下逸散出的、一闪而逝的奇异光泽。

这是一场与死神争夺生命的无声战争。胜负，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