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们在新罗末世斩鬼 第43章 咸咸的热饭

夕阳的余晖将坡州郡残破的轮廓染上了一层凄艳的橘红色，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方岩带着韩正希，如同两道贴着废墟阴影移动的魅影，悄然潜入了城东区域。

与汉城那种令人窒息的、被鬼子严密控制的压抑感不同，坡州郡弥漫的是一种纯粹的、被遗弃的死寂和混乱。街道上瓦砾堆积，烧毁的车辆残骸堵塞了部分通路，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腐臭和焦糊味。

“观气”视野下，代表“吵货”的污浊灰黑色气流如同瘴气，在废墟间无意识地蠕动、徘徊。数量不少，但分布松散，缺乏组织。

“跟紧我，注意侧翼和头顶。”方岩低声对身后的韩正希吩咐，手中的三八式步枪枪口随着他视线的移动而微微摆动。

第一个目标，是堵在一条狭窄巷口的四只“吵货”。它们穿着破烂的平民衣物，身体都有不同程度的腐烂，正对着墙角一具早已被啃食干净的动物骨骸徒劳地抓挠。

方岩打了个手势，示意韩正希负责左边两只，自己解决右边两只。他需要她在实战中快速成长。

韩正希深吸一口气，胸口那亮红色气旋微微加速，她架起短管步枪，努力回忆着方岩教导的要点——稳住呼吸，预判移动。

“砰！”

她的枪声率先响起，左边一只“吵货”的脑袋应声爆开一团污秽，一声不吭地倒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方岩手中的步枪也响了，右边一只“吵货”被精准爆头。

剩下的两只被惊动，嘶吼着转过身，蹒跚扑来。韩正希有些慌乱地拉动枪栓，第二枪打偏了，子弹擦着“吵货”的肩膀飞过，打在后面的墙壁上溅起火星。

方岩没有责怪，也没有插手。他如同冰冷的磐石，站在原地，猎刀已然反握在手，只是用眼神锁定着扑向自己的那只。

就在那只“吵货”即将扑到面前时，方岩动了！侧身、滑步、猎刀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入其眼窝，手腕一拧，瞬间毙命。

另一边，韩正希在短暂的慌乱后，也强行镇定下来，面对已经冲到近前的“吵货”，她没有再试图开枪，而是尖叫一声（在心里），学着方岩的样子，用步枪的枪托狠狠砸在对方的下巴上，将其打得一个趔趄，随即抓住机会，刺刀狠狠捅进了它的太阳穴！

污血溅了她一脸，温热的、带着恶臭的触感让她胃里一阵翻腾，但她死死咬住牙，没有退缩。

“还行，知道变通。”方岩淡淡评价了一句，甩掉猎刀上的污血，“记住，关键时刻，任何东西都能成为武器。走，继续。”

接下来的清理过程大同小异。方岩如同一个最严苛的老师，带着韩正希在废墟间穿行，利用地形分割“吵货”，时而远程狙杀，时而近身搏斗。他刻意控制着节奏，既保证安全，又不断将韩正希推向她的极限。韩正希的表现也渐入佳境，虽然依旧青涩，枪法时灵时不灵，近战更是毫无章法全靠一股狠劲，但她学习的速度极快，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和逐渐增长的勇气，让方岩暗自点头。

他们清理了三条街巷，解决了大约二十多只零散的“吵货”。过程中，方岩也时刻关注着“观气”视野，确认枪声和往常一样并没有惊动更大规模的尸群，同时也没有发现鬼子活动的迹象。

与此同时，另一条路线上，金胖子和朴氏的任务则显得……颇具戏剧性。

方岩交给他们的任务是寻找一个适合落脚、带有防御性的住所。金胖子揣摩着“东家”的心思，觉得最好是那种传统的大韩屋，有高墙院落，有主体建筑甚至可能还有小楼，易守难攻。

他和朴氏（背着孩子）小心翼翼地避开主街，在城东区域的边缘巷弄里穿行。金胖子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胖脸上满是紧张：“朴嫂子，你说这地方，好房子肯定早被占了，要么就是塌了……咱们这运气……”

朴氏紧紧抱着孩子，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金大哥，仔细找找，为了孩子，为了大家……”

或许是运气，或许是他们专挑僻静处寻找的策略起了作用，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他们真的发现了一处看起来保存相对完好的大韩屋！

青砖垒砌的院墙高达近两米，虽然有些地方出现了裂缝和缺损，但整体结构尚存。黑瓦铺就的屋顶大部分完好，只有边角有些许坍塌。最妙的是，它位于死胡同尽头，只有正面一个入口，两侧和后方都与其它废墟有一定距离，减少了被多方向围攻的风险。

“就这儿了！”金胖子小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院门紧闭，从门缝里隐约能闻到一股熟悉的腐臭味。里面有“东西”。

硬闯肯定不行，谁知道里面藏着多少？金胖子的眼珠滴溜溜一转，一个主意涌上心头。

他示意朴氏躲在远处一个半塌的院墙后，自己则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表情，然后……他竟然开始对着大韩屋的院门，用一种极其夸张、带着哭腔的语调喊了起来：“屋里有人吗？行行好吧！给口吃的吧！俺们是逃难来的，孩子都快饿死了啊！呜呜呜……”他一边喊，还一边用力拍打着旁边的墙壁，制造出不小的动静。

朴氏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差点以为金胖子疯了。

然而，这一招竟然奏效了！

院子里的“居民”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活人”声音和动静吸引了！只听院内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嘶吼声，紧接着，那扇看起来颇为厚实的木制院门被从里面撞得“砰砰”作响！

“来了来了！”金胖子吓得一缩脖子，连忙连滚爬爬地躲到朴氏旁边的掩体后，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之前捡来的粗木棍，心脏怦怦直跳。

“哐当！”一声，院门似乎被什么东西撞开了！紧接着，三只穿着破旧韩服、身形干瘦的“吵货”嘶吼着从门内冲了出来，它们显然是被金胖子刚才的“表演”完全吸引了注意力，径直朝着他之前发出声音的方向扑去，丝毫没有注意到侧面掩体后的两人。

“好机会！”金胖子见状，胆子也大了起来，对朴氏使了个眼色。两人趁那三只“吵货”背对着院门，注意力分散的刹那，猛地从掩体后窜出，用尽全身力气，飞快地冲进了那扇洞开的院门！

一进院子，金胖子立刻反身，和朴氏一起，奋力将那扇沉重的木门重新推上，并用旁边一根粗大的门闩死死插住！

“呼……呼……吓死胖爷我了……”金胖子靠在门上，大口喘着粗气，胖脸上全是冷汗。

朴氏也心有余悸，紧紧抱着被吓哭的孩子，安抚着。

院子里暂时安全了。这是一个典型的韩式院落，青石板铺地，角落有一口废弃的水井，正面是一排主体房舍，旁边还有一座独立的、两层的小阁楼。院子里散落着一些杂物，但并没有看到其他的“吵货”。

“快，检查一下房子里面！”金胖子不敢怠慢，抄起木棍，和拿着烧火棍（从之前落脚点带的）的朴氏一起，小心翼翼地开始搜查主屋和阁楼。

幸运的是，除了刚才被引出去的那三只，院子里和房舍内再没有其他的“吵货”。主屋里的家具大多完好，只是积了厚厚一层灰，阁楼上则堆放了一些旧物，视野很好，可以观察到院子和大门的情况。

“太好了！这地方真不错！”金胖子兴奋地搓着手，感觉这趟险冒得值了。

当日头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天光被墨蓝色的夜幕吞噬时，方岩和韩正希清理完了预定的区域，按照约定的记号，找到了这处位于死胡同尽头的大韩屋。

确认了院内的金胖子和朴氏发出安全信号后，方岩才带着韩正希推门而入。

“东家！正希姑娘！你们可算回来了！”金胖子如同见到了救星，连忙迎上来，“地方找好了，都检查过了，安全！”

方岩扫视了一眼院落和房舍，点了点头，对金胖子的效率表示认可。“老金，干得不错。有机会给你换把好枪！”

他安排韩正希和金胖子在院墙关键位置设置简易的预警装置（用绳线和空罐子），自己和朴氏则开始收拾主屋，准备生火做饭。恩贞和熙媛也懂事地帮忙打扫和搬运少量干净的饮水。

当一小堆篝火在主屋中央特意清理出的、靠近烟道的地面上点燃时，跳跃的火光驱散了屋内的黑暗和寒意，也仿佛驱散了几分末世的阴霾。朴氏用缴获的鬼子小铝锅，混合着压缩干粮和面粉，还有一点尚未变质的野菜，煮了一锅热气腾腾、虽然味道寡淡却无比珍贵的糊糊。

食物的香气在屋子里弥漫开来。围坐在火堆旁，看着锅中翻滚的热气，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方岩给每人分了一碗。当恩贞和熙媛捧着那碗滚烫的、散发着食物香气的糊糊时，看着周围虽然疲惫却带着关切目光的“家人”，感受着这份久违的、属于人间的温暖，两个小姑娘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她们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耸动，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入碗中，咸咸的混合着食物，被她们小口小口地、珍惜无比地吃了下去。这是她们在经历丧尸拍城、家破人亡、目睹无数惨剧，又在洪水逃生被救之后，吃到的第一顿真正意义上的、安全的、热乎的饭。

陈阿翠看着她们，眼中也泛起泪光，默默地将自己碗里的一小块干粮掰开，分给了她们。

方岩沉默地吃着属于自己的那份，看着火光映照下众人脸上那短暂而真实的安宁，听着那细微的啜泣和满足的吞咽声，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似乎也被这篝火的温度，融化了一丝微不足道的角落。

坡州郡的第一个夜晚，就在这所偶然发现的大韩屋里，在跳跃的篝火和一碗热粥带来的微弱慰藉中，悄然降临。城外，依旧是危机四伏的黑暗。但至少在此刻，这个小小的院落里，有了一丝来之不易的、脆弱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