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罗丽之大小姐王默 第255章 的确很疼

黑暗像浸透了水的厚绒布，严严实实地裹着。

时希睁开眼，视野里没有一丝的光，也没有一丝的影子，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虚无。

她动了动手指，触到冰冷光滑的地面，不是时间的流沙，也不是四时钟的金属表盘，是一种全然陌生的质感。

她坐起身，法杖就躺在手边，杖尖镶嵌的怀表指针凝固着。

这里是哪里？

记忆的最后一瞬，停留在四时钟内部观测到的异常波动——两股截然不同的时间流，像两条本不该相遇的河，在某个节点诡异地交汇、重叠。

她试图梳理，然后……就被某种更强的牵引力扯了进来。

“你醒了。”

声音响起来，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像细沙一样均匀地洒在周围的黑暗里。

时希握紧法杖，指尖扣在表盘边缘。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扫视，试图捕捉声音的源头。

一点金光在前方不远处亮起，起初只是针尖大小，随即像滴入水中的颜料般晕开，勾勒出一个盘膝而坐的身影轮廓。

那人膝上横着一件乐器，形似弯月，弦丝根根分明，流淌着微光。

箜篌。

时希认出了那乐器的形制，但上面附着的力量气息，却古老得让她感到陌生。

“时间公主，时希。”

弹箜篌的身影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被时间夹缝吞没的滋味，不好受吧？”

“你是谁？”时希的声音很稳，带着惯有的清冷，“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是谁不重要。”金光笼罩的身影低头，指尖轻轻拨过一根弦，发出清越短促的一声“叮”，“重要的是，你发现了‘那里’。那个交点。”

时希心头一凛。

对方指的是两方世界时间异常交汇的那个点。

那是她最近才察觉到的隐秘，属于连灵犀阁都没有记录在册的禁忌领域。

“你知道？”她试探着。

“我知道信仰为何存在，也知道王族为何总有那么多不可告人的秘事。”

箜篌声又响了一下，这次是连续的几个音，不成调子，却有种诡异的节奏感。

“有些东西被记录了下来，就成了预言。”

“而有些预言被传开，就成了混乱的种子。”

“仙境这些年的兜兜转转，这根子的乱子，不就在这儿么？”

时希沉默。

这话说得隐晦，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某些她也有所怀疑的部分。

灵犀阁守护平衡，但平衡之下暗流涌动，十阶、那些神秘出现的敌人、还有冰公主失踪背后牵扯出的种种……似乎都指向更深的、关于“起源”的纠葛。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不解地询问着。

“因为你‘看’到了。”

金光身影终于抬起头，面容依旧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晰，里面映不出时希的影子，只有缓慢旋转的、金色的星点。

“能看到时间真实流向的仙子不多。”

“看到了，就躲不开，我只是……提醒你一句，站稳些，后面的浪，会更大。”

话音落下，金光开始变淡，身影连同那架箜篌一起，如同融化的金沙般消散在黑暗里。

几乎同时，时希感到掌心传来轻微的震动，不是来自外界，是来自她自身——连接着心世界的那一丝感应。

罗丽那边有动静了。

她闭上眼，将一点意识沉入那缕微弱的链接。

*

心世界，宝石花园

罗丽的手还按在那颗鲜艳的红宝石上。

宝石内部的光晕剧烈地闪烁了一下，此刻正缓缓平复。

但罗丽已经没有心思去在乎了，因为她的脑海里闪现过无数的记忆碎片，她有些分不清了……

甚至触及痛苦的记忆时，下意识的甩开手。

罗丽站在原地，手心里还残留着宝石冰冷的触感。

那些碎片，像块形状模糊的拼图，在她心里撞了一下，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这些都是……什么？

*

另一边，时间的夹缝之外。

黎灰站在一片狼藉的宫殿废墟中，脚下是碎裂的星象仪残片。

他刚刚结束一次长时间的卜言，黑袍的下摆沾满了灰尘和细微的星光碎屑。

结果很糟糕。

不仅没找到那个自称“李兰舟”的家伙背后势力的线索，反而在混乱的星轨中，窥见了一片冰蓝色的、死寂的寒冷。

那片寒冷里，有个小小的、蜷缩起来的身影。

那是情公主……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结着霜，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漂浮在一条缓慢流动的、泛着寒光的“河”里。

那河不像水，更像凝固又缓慢融化的时光，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虚弱感。

她在沉睡，状态很不妙。

黎灰收回望向虚无的目光，揉了揉眉心，头疼，不是生理上的，是那种事情脱离掌控、滑向未知方向的烦躁感。

情公主那丫头虽然整天迷迷糊糊贪玩爱闹，但毕竟是灵犀阁的一员，更是情绪力量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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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烦的是，这片宫殿附近的空间结构……很不对劲。

有一种极其隐晦的扭曲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尝试渗入这个维度，又像是这个维度本身在朝着某个点塌陷。

时间……

他察觉到浓郁的时间法则残留的痕迹，混乱、交织，还带着一丝熟悉的清冷感。

时希来过这里？或者说，她的力量在这里剧烈地波动过。

黎灰沉吟片刻，黑袍无风自动。黑暗的能量在他周身聚拢，形成微型的、吞噬光线的旋涡。

他需要找到时希，那个总是把一切掌握在时钟指针里的女人，或许知道情公主身上发生了什么，更可能已经接触到了这片空间异常的核心。

他锁定那缕最清晰的、属于时间法则的波动痕迹，一步踏入身侧展开的微型黑洞。

*

时希此时试图从时间夹缝的黑暗中定位出口。

四周的虚无开始波动，像水纹一样荡开，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带着暗物质湮灭气息的空间裂缝在她侧前方撕开。

黎灰从里面迈出来，黑袍猎猎，脸色比平时更沉几分。

两人打了个照面，都有些意外，但谁也没先露出异样。

“御王。”

时希先开口，法杖微微抬起，是一种习惯性的防御姿态，“你也察觉到这里的异常了？”

“不止这里。”

黎灰言简意赅，目光扫过四周纯粹的黑暗，“情公主出事了，我使用了卜言，看到她在一条冰河里沉睡，生命迹象微弱，这片空间的扭曲，和时间有关，你知道什么？”

时希心头一紧。

情公主也被卷进来了？

“我发现了两个世界时间线的异常交汇点，在调查的时候被拉入了这个夹缝。”

她简述道，略去了金色身影和罗丽心世界的部分，“这里似乎是时间流向混乱的产物，一个‘缝隙’，情公主的情况，我暂时不知。”

“交汇点？”黎灰捕捉到关键词，眼神锐利起来，“什么样的交汇？过去和未来？还是……不同的‘可能’？”

“更像是不同‘基础规则’世界的时间，发生了不该有的重叠。”

时希选择性地解释，“很危险，这种重叠如果持续下去，可能会撕裂现有的时间结构，甚至……”

“甚至给那些被封印的、或者虎视眈眈的东西，打开一扇后门。”黎灰接了下去，语气冷然，“比如，十阶。”

时希沉默了一下，没有否认。

这正是她最担忧的可能性之一，时间秩序的混乱，往往是更大灾劫的前奏。

“必须封锁这个缝隙，找到情公主，理清源头。”时希说。

“怎么封锁？”黎灰反问，“用你的时间法术强行缝合？还是用我的黑洞把它吞了？你确定在时间规则本身紊乱的地方，我们的力量不会引发更糟糕的连锁反应？”

“谨慎是必要的，但放任不管后果更严重。”时希的态度坚决起来，“我可以尝试用四时钟的力量稳定这片区域，至少先建立坐标，找到出口……”

“然后呢？如果这个缝隙本身就是个陷阱，你的稳定恰恰是触发条件呢？”

黎灰的多疑性格在此刻展露无遗，他上前一步，黑暗的能量隐隐涌动，“时希，时间法术并非万能，有些东西，强行拨正反而会加速其崩溃，或许更直接的办法是找到制造这个缝隙的源头，从外部摧毁它。”

“没有调查清楚就贸然摧毁，你如何保证不会波及被卷入的无辜者？比如情公主！”时希的声音也提高了些，带着时间公主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我的方法或许慢，但更可控！”

“可控？等到十阶的气息从这里漏出去，就什么都不可控了！”黎灰的声音沉下去，带着压迫感。

两人之间的空气骤然紧绷。

一个主张先稳后查，一个主张先破后立，理念的冲突在未知的危机前被放大。

时希握紧法杖，表盘上的指针开始微微震颤，流淌出银色的光屑。

黎灰身侧的黑暗更加浓郁，仿佛连周围本就稀薄的光都要彻底吞噬。

下一瞬，几乎是同时——

“叶罗丽魔法，时间的长河……”

“叶罗丽魔法，永夜降临，黑洞……”

银色的时间流与吞噬一切的黑暗猛地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揉捏撕裂的怪响。

两股都触及到规则层面的力量，在这个本就脆弱的时间夹缝里激烈对抗、纠缠、然后……失控……

黑暗与银光疯狂旋转，形成一个混乱的旋涡。

时希感到自己对时间流的掌控瞬间被扭曲、撕扯，黎灰的黑洞也失去了稳定的结构，狂暴地吸纳着周围一切，包括彼此的力量。

“糟了！”时希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

脚下的“地面”消失了，黑暗破碎，银光炸裂。

一股无法抗拒的、混乱的时空乱流席卷而来，将她与黎灰一起吞没，天旋地转，感官失灵，时间失去了方向，空间失去了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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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时希重重摔在实地上，撞得她闷哼一声。

眼前先是一片混沌的金星乱冒，然后景物才慢慢清晰起来。

她撑起身，第一感觉是——不对。

视野变高了？

不对，是周围的东西变大了。

她看着自己按在地上的手，白皙，纤细，但明显小了一圈，像是……来到了娃娃时期的大小？

她愕然抬头，看见黎灰就摔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正扶着额头坐起来。

他那身总显得神秘威严的黑袍，此刻松垮垮地套在明显缩水了一号的身体上，看起来有些滑稽。

黎灰也察觉到了异样，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眼看向时希，眉头死死拧紧。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时希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荒谬绝伦的举动。

他伸出手，隔着几步远，虚空对着时希的脸，做了一个“捏”的动作。

几乎同时，时希感到自己脸颊被一股无形的力道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黎灰收回手，指尖捻了捻，似乎在回味触感，然后面无表情地、用一种近乎学术探讨的认真语气说：

“……的确很疼，不是幻象。”

时希愣住了。

下一秒，纯粹的、未经思考的反应接管了身体。

她抡起手中同样变小了的法杖，用尽此刻能调动的那点力气，结结实实砸在了黎灰的肩头。

嘭！

黎灰猝不及防，被这一法杖砸得身体一歪，向后踉跄几步，差点又摔倒。

时希收回法杖，胸口微微起伏，瞪着他，脸上被掐过的地方还有点异样感。

黎灰稳住身形，抬手揉了揉被砸中的肩膀，看着时希，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是眼神里的探究意味更浓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旁边一堆色彩鲜艳、形状奇特的巨大积木后面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积木后面，慢吞吞地探出一个小脑袋。

粉色的头发，圆溜溜的大眼睛，嘴里还叼着一根和她现在体型相比显得过于巨大的彩虹棒棒糖。

情公主眨巴着眼睛，看看一脸冷然捂着肩膀的黎灰，又看看举着法杖、脸颊微红的时希，小脸上写满了呆萌的好奇。

她小心翼翼地、用含混着糖块的、极小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御王哥哥和时间姐姐……在打架？好可怕啊……”

她顿了顿，眼睛又亮了几分，小声补充：“嘻嘻……但也好有趣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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