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勘查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沈砚退到设备间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空旷车间内的每一个阴影角落,同时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感知着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动。那股污浊感虽然微弱,但始终萦绕不去,源头似乎就在设备间内,与那个“错误”的仪式符号紧密相连。
“沈砚,你的感觉是对的。”通讯器中传来秦教授的声音,他似乎在快速翻阅资料,“我刚刚重新比对了《逆瞳秘典》残页和之前废弃工厂的仪式图案,又仔细分析了你们传回的这个符号的高清图片。瞳孔处辐射线的角度偏差虽然微小,但在象征学上意义重大。在标准的‘逆瞳注视’符文中,七条主辐射线对应着七种‘痛苦’或‘虚无’的相位,角度是严格固定的,象征着一种封闭、内收的‘绝对凝视’。而这个图案的角度…更接近某种外放的、扩散的,甚至…带有一丝‘祈求’或‘召唤’意味的变体。这不像是‘逆瞳’崇拜,反而有点像…”
“像什么?”林玥追问。
“像某种试图与特定存在建立单向联系的‘信标’,或者是…对某种力量的‘拙劣模仿’和‘错误解读’。”秦教授语气带着不确定,“我需要更多数据对比。但这个错误,不像是初学者手抖能造成的,更像是对本源符号理解有根本性偏差导致的系统性错误。”
苏文博士的声音插入:“如果仪式是‘错误’的,那它的目的可能就不是沟通‘逆瞳’,或者至少不是以正确的方式沟通。死者在这里的角色就耐人寻味了。是仪式失败的牺牲品?还是被利用来制造这个‘错误现场’的工具?”
这时,周专家的声音从设备间内传来,带着一丝凝重:“有发现。死者后颈发际线下方,有一个非常隐蔽的针孔痕迹,周围有轻微红肿和淤青,是生前造成的。针孔位置和角度…很专业,接近医疗或麻醉注射位点。已经取样,回去做毒理和微量成分分析。”
“颈部注射?”沈砚眼神一凝。
“对。另外,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到少量不属于他自己的皮肤组织和衣物纤维,颜色很深,像是某种粗糙的工装布料。衣物上也有不明显的拖拽痕迹,肩背部灰尘分布与趴卧姿势不完全吻合,更像是死后被摆放成这个姿势的。地面除了死者的足迹和少量我们的新鲜足迹,在门口和死者周围,还发现了另一组相对模糊的鞋印,44码左右,鞋底花纹特殊,像是某种老式劳保鞋,沾有油污和特殊的金属碎屑。鞋印在门口和尸体旁最清晰,其他地方很淡,此人可能刻意放轻了脚步,或者对环境做过一定清洁,但不够彻底。”
“他杀,然后伪装成自杀献祭。”林玥的声音冷了下来,“而且,是经过一定策划的他杀。注射、拖拽、摆拍…这是个谋杀现场,所谓的仪式,是事后布置的!”
“那个针孔,是关键。”苏文博士快速说道,“如果能分析出注射物成分,可能直接指向凶手的身份或手段。死者手腕的伤口,是在生前还是死后造成的?”
“从凝血和肌肉收缩情况看,是濒死期造成的,但深度和致命性不足以立即致死。结合颈后针孔,不排除凶手先注射了某种药物(可能是麻醉剂、肌肉松弛剂或致幻剂),控制或削弱死者,然后制造割腕假象,最后布置仪式现场。死者真正的死因,还需要详细尸检,但失血肯定是重要因素,可能在药物作用下加速了死亡过程。”周专家回答道。
“祭品呢?有什么发现?”沈砚问。
“七件祭品都初步检查过了。铁钉、碎玻璃是现场或附近常见的工业废弃物。头发经初步观察,长度和颜色与死者吻合,很可能就是死者的。枯骨是小动物的,像是老鼠,死亡时间较长。硬币是普通的一元硬币,磨损严重。纸张上似乎有字迹,但被血液污染严重,需要回实验室处理。至于那颗眼球…”周专家顿了一下,“初步判断,是人类的右眼球。新鲜程度…与死者死亡时间大致相符。”
“人类的眼球?”通讯频道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吸气声。
“是的。来源…暂时无法确定,需要DNA比对。但眼球摘除手法…相当粗糙,不像是专业外科手术,更像是用钝器或手指强行剜出的,周围有撕裂伤。”周专家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沉重。
用暴力摘取的眼球作为祭品…无论是从死者身上,还是从其他受害者身上,都透露出凶手极度残忍和冷漠的特质。
“凶手布置这个现场,目的是什么?”沈砚看着设备间内那诡异的图案和冰冷的尸体,“如果是为了误导我们,让我们相信这是又一起‘逆瞳’信徒的疯狂献祭,那他显然对‘逆瞳’的仪式有一定了解,但了解得不够深,或者故意留下了‘错误’的破绽。如果是为了其他目的…比如,栽赃给‘逆瞳’?或者,进行某种他自己的、扭曲的‘仪式’?”
“都有可能。”秦教授沉吟道,“但无论是哪种,都说明除了我们已知的、散播污染知识的‘逆瞳’网络,和可能存在的核心教团,城市里还可能活跃着其他危险的、与‘逆瞳’有关联或借其名头的个人或组织。这个凶手,对‘逆瞳’有所了解,但可能并非其正统信徒,甚至可能是其敌对者,或者…是一个走上了更极端、更个人化扭曲道路的模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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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夜间摆渡人请大家收藏:()夜间摆渡人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查!”林玥的声音斩钉截铁,“一查死者身份和社会关系,重点排查近期有无失踪、精神异常、或与神秘学、邪教有关联的人员。二查那个特殊的鞋印和针孔注射物,追查凶手可能的职业背景或药品来源。三查眼球来源,是否与其他失踪或伤害案件有关联。四,对现场进行更彻底的勘查,凶手既然留下了鞋印和纤维,就可能留下更多痕迹。这个‘错误’的仪式,本身也是一个线索,分析其错误之处,可能反推凶手的知识来源和心理状态。”
“另外,”苏文博士补充道,“沈砚,你能更细致地感受一下那个仪式符号和祭品的能量残留吗?特别是那种‘错误’的感觉,是否在能量层面上也有所体现?或许能帮助我们判断,这个‘错误’仪式,是否真的试图引动过什么,还是纯粹的形式模仿。”
沈砚应了一声,重新走进设备间。他避开法证人员的工作区域,在允许的范围内,靠近那个血腥的符号。闭上眼睛,将感知提升到极致,精神力量如同无形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个图案和七件祭品。
阴冷、污浊、带着痛苦和绝望的情绪残留…这是基调。但细细分辨之下,沈砚确实感觉到了不同。之前在废弃工厂感知到的大型仪式残留,那种污秽能量虽然庞大驳杂,但内部有一种扭曲的、向中心“塌陷”的凝聚力,仿佛一个漩涡,要将一切拉入某个黑暗的源头。而眼前这个符号残留的能量,虽然性质相似,但更“散乱”,像是一锅沸腾的污水,能量是“喷溅”状的,缺乏那种内聚的核心感,而且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不协调的、尖锐的“杂音”,就像走调的乐器。
他将自己的感觉描述出来。
“喷溅状…缺乏内聚核心…杂音…”秦教授若有所思,“这进一步印证了我的猜测。这个仪式符号的‘错误’,导致其能量引导是混乱甚至自相矛盾的。它可能确实尝试引动了某种‘负面能量’(或许是环境中自然淤积的,或许是被其他东西吸引来的),但因为符号本身的错误,导致能量无法有效汇聚或导向预定目标,反而在局部形成了混乱的能量湍流。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能量残留感觉‘浮’而‘散’。”
“也就是说,这个仪式很可能没有成功,甚至可能产生了反噬或意外效果?”苏文博士问。
“有可能。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凶手要的就是这种‘混乱’的效果,或者,他根本不在乎仪式是否‘正确’,他只是在满足自己某种扭曲的杀戮和表演**。”秦教授回答。
现场初步处理完毕。尸体被小心地装入裹尸袋运走,现场的所有物证,包括那个血腥的符号(通过特殊方式整体提取)、七件祭品、玻璃片、毛发纤维等等,都被仔细封装。车间内外进行了更细致的搜索,发现了几个可能是凶手遗留的模糊指纹(在门框高处),以及一些沾有油污和金属碎屑的布片纤维,与死者衣物上发现的吻合。
沈砚跟随勘查小组一起返回基地。此时已是凌晨五点,天边泛起鱼肚白,但基地内部依旧灯火通明。
解剖室内,对死者的详细尸检立即展开。毒理分析优先进行,很快,在死者血液和脑脊液中,检测到了高浓度的东莨菪碱及其代谢物,这是一种强效的中枢神经抑制剂,具有镇静、致幻、顺行性遗忘等作用,非法获取有一定难度,但并非不可能。颈后针孔处的组织也确认了注射痕迹。
“东莨菪碱…这通常是用来控制受害人,使其顺从、意识模糊,方便罪犯实施犯罪的药物。”苏文博士看着报告,“凶手先用药物控制了死者,然后割腕,布置现场。死者手腕的伤口中有玻璃碎屑,与现场发现的玻璃片成分一致,但伤口内也有少量其他微纤维,可能来自束缚物,需要进一步分析。真正的死因是失血合并药物导致的呼吸循环抑制。死亡过程…相当痛苦和漫长。”
死者身份也很快通过指纹比对和数据库查询确认了:张海,男,41岁,本市人,无固定职业,有盗窃和轻度精神障碍病史,独居,无亲属在本市,社会关系简单。最后一次被记录出现在三天前,在城西一处廉价网吧上网。
“一个边缘人…”林玥看着资料,“容易控制,失踪了也可能不会立刻引起注意。凶手选择他,是有预谋的。”
“鞋印的初步分析出来了,”技术组报告,“44码劳保鞋,鞋底花纹是一种十年前某国营大厂配发的工鞋样式,现已停产。鞋底沾附的油污是某种工业润滑油,金属碎屑主要是铸铁和少量铜屑。凶手可能从事或曾经从事机械加工、设备维修、或工厂仓储等相关行业。”
“针孔注射手法熟练,药物是东莨菪碱,来源可能来自黑市或非法医疗渠道。凶手可能有基础的医学或护理知识,或者有渠道获取这类药物和使用方法。”法医补充。
“眼球来源呢?”沈砚问。
“DNA检测需要时间,但初步形态学对比…与死者不匹配。是从另一个**上暴力摘取的,时间大概在死者死亡前12-24小时内。”法医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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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夜间摆渡人请大家收藏:()夜间摆渡人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又多了一个受害者,至少是重伤致残的受害者。
“那张有字迹的纸,处理出来了吗?”秦教授更关心仪式本身的信息。
技术员将处理后的图片投影出来。纸张被血液浸透,字迹模糊,但经过技术手段,还原出了大部分内容。那是一段用圆珠笔书写的、歪歪扭扭的字迹,内容混乱而疯狂:
“第七只眼…注视我…错误的道路…鲜血是钥匙…痛苦是桥梁…他们不懂…真正的净化…需要错误…需要背叛…我看到了…那只不一样的眼睛…它在嘲笑…它在指引…献上错误的祭品…打开错误的门…让他们去找…去找…”
字迹到这里中断,后面是更凌乱的、无法辨认的涂画。
“第七只眼…错误的道路…需要错误…需要背叛…不一样的眼睛…”秦教授喃喃重复着这些字眼,眉头紧锁,“这似乎…是在有意识地进行一个‘错误’的仪式?‘他们’指的是谁?是指正统的‘逆瞳’信徒?还是指我们?‘不一样的眼睛’…难道是指凶手认知中,与‘逆瞳’不同的某种存在?或者,是‘逆瞳’的某个变体或对立面?”
“让‘他们’去找…找什么?找这个错误的仪式现场?找‘错误’的线索?这像是一个…陷阱?或者,一种挑衅?”苏文博士分析道。
沈砚看着投影上那些疯狂的字句,脑海中浮现出设备间里那个“错误”的符号,那“喷溅”状的能量残留,以及死者脸上凝固的极致恐惧。一个冷酷、残忍、对“逆瞳”有所了解但又似乎走上歧路(或自以为走上更高道路)的凶手形象,逐渐清晰起来。
他可能是一个脱离(或背叛)了“逆瞳”的狂信徒,也可能是一个被“逆瞳”污染但产生变异理解的疯子,甚至可能是一个利用“逆瞳”符号和概念来实施自己杀戮**的、独立的变态杀手。但无论如何,他危险、聪明、有反侦查意识,并且…很可能对“逆瞳”和调查者(“他们”)抱有某种扭曲的态度。
“这个案子,必须和‘逆瞳’的调查并案处理。”林玥做出了决定,“凶手对‘逆瞳’的了解,他使用的仪式符号,他选择的受害者类型(边缘人),以及他可能拥有的药物和特定职业背景,都与‘逆瞳’的扩散网络和行事风格有交叉。但又有明显的不同和挑衅意味。我们需要弄清楚,他到底是‘逆瞳’内部的异端、叛逃者,还是一个借壳孵化的、新的威胁。”
“通知各方,提高警惕。这个凶手很可能再次作案。他的‘仪式’需要特定的‘错误’和‘祭品’,尤其是…人类的眼球。立刻排查全市各大医院、诊所、地下诊所,看近期有无东莨菪碱或其他相关管制药物异常流失。同时,以发现尸体的工业园区为中心,排查周边区域所有工厂、作坊、维修店等,寻找穿44码老式劳保鞋、可能接触工业润滑油和金属碎屑、且有条件独自或少量人进行非法活动的人员。另外,加大力度寻找眼球来源的受害者,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命令迅速下达。整个“熔火之心”高效运转起来,多线并进。
沈砚站在分析室的大屏幕前,看着上面不断更新的信息和地图标记。城市的地图上,又多了一个刺目的红点,代表着新的谋杀和新的谜团。而在这红点周围,似乎有无形的丝线,与之前那些“逆瞳”相关的标记,以及那些散播“污染之书”的网络,隐隐相连,又彼此纠缠。
“错误”的眼睛…是在嘲笑谁?又是在指引谁?
沈砚感到肩上的压力更重了。不仅要面对那个潜藏极深、图谋甚大的“逆瞳”,现在又冒出一个更加不可预测、手段残忍的模仿者(或背叛者)。而这两者之间,究竟是何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黑夜尚未完全退去,而隐藏在黑暗中的危险,似乎比预想的更加复杂和诡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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