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摆渡人 第296章 重启引擎时

意识从深海般的黑暗中缓缓上浮。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不是混沌能量的咆哮，不是巨兽的嘶吼，也不是能量爆炸的轰鸣，而是……一种规律的、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大型设备的运行声，稳定而富有节奏。其间夹杂着模糊的、被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然后，是嗅觉。消毒水混合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草木清香，还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属于城市空气的、微尘与金属的味道。没有海水的咸腥，没有混沌能量的恶臭，也没有古老躯壳内那种奇异的生物气息。

最后，是触觉。身下是柔软而有支撑感的床垫，身上盖着轻薄但温暖的织物。身体各处传来清晰的、如同过度运动后的酸疼，尤其是大脑深处，有一种被掏空后又勉强填满的虚弱感，但并不剧烈，更像是深度睡眠后的疲惫。

沈砚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洁白平整的天花板，柔和的嵌入式灯光散发着不刺眼的光芒。她转动有些僵硬的脖子，看到床边摆放着监控生命体征的仪器，屏幕上平稳跳动的曲线和数字，显示着她的身体状况良好。窗户拉着厚重的遮光帘，缝隙里透出城市夜晚特有的、橘黄色的朦胧光线。

这里……是医院？还是“熔火之心”基地的医疗中心？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倒金字塔，归墟祭司，恐怖的巨兽投影，绝境中的爆发，鳞片的光芒，内讧的巨兽，崩塌的通道，乳白色的治愈池水，跳动的晶莹心脏，母亲留下的控制台和笔记本，还有那段……让她心绪翻涌的“最终留言”……

“姐姐！你醒了？！”

一个带着哭腔又充满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砚转过头，看到夜枭通红的眼睛和憔悴但欣喜若狂的脸。他趴在她的床边，似乎守了许久。

“夜枭……”沈砚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干涩。夜枭立刻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温水，小心地扶起她，将吸管递到她嘴边。

温润的水流滋润了喉咙，也让沈砚的意识更加清醒。她看了看周围，这是一个单人病房，陈设简洁但设备齐全。除了夜枭，房间里没有别人。

“这是哪里？我昏迷了多久？其他人呢？银鳞队长他们怎么样？我们……是怎么回来的？”沈砚一连串地问道，语气带着急切。

“别急，姐姐，慢慢说，你刚醒，需要休息。”夜枭连忙安抚，然后快速回答，“这里是‘熔火之心’基地的中心医院高级护理区。你已经昏迷了三天。银鳞队长、灵狐姐、铁面大哥、枯叶姐，还有‘礁石’、‘海妖’他们都受了伤，但没有生命危险，都在治疗和休养，恢复得很快。秦老和苏文博士也都没事，‘破冰者’号受了点损伤，但不严重。”

“我们……是通过你母亲留下的那条隐秘‘脉管’通道出来的。”夜枭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和庆幸，“那条通道在‘阿撒托斯之骸’的……呃，‘腮部’？反正是一个很隐蔽的出口，外面是一条深海海沟。我们出来的时候，‘破冰者’号刚好在那片区域附近搜索，接收到我们微弱的定位信号，就把我们捞上来了。真是……太险了。”

沈砚长长地松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靠回床头。大家都没事，安全返回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妈妈留下的信息……笔记本……”沈砚看向夜枭。

夜枭连忙从床头的保险柜里取出那本封面写着“林玥”的皮质笔记本，郑重地交给沈砚。“笔记本在这里，我们谁都没动。控制台里的数据，苏文博士和秦老已经拷贝了一份，正在组织人手分析，但设置了最高权限，只有你和少数几个人能查看全部内容。苏文博士说，里面的信息……太惊人了，需要绝对保密。”

沈砚接过笔记本，手指轻轻抚过封面上母亲的名字，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悲伤、怀念、疑惑、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还有一丝……终于触及到母亲足迹的慰藉。她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能感受到母亲的温度。

“我睡了三天……外面情况怎么样？归墟教团那边有什么动静？那‘深渊之眼’……”

“暂时没有检测到‘深渊之眼’再次开启的迹象。”夜枭的表情变得凝重，“但‘深渊之喉’那片区域的能量乱流异常活跃，空间也极不稳定，‘破冰者’号和后续赶去的探测舰队都无法靠近。不过，根据你母亲留下的信息，我们破坏了仪式核心，重创了那个投影，短期内，‘深渊之眼’应该无法完全开启。但这只是暂时的，归墟教团不会善罢甘休。”

夜枭顿了顿，看着沈砚，有些犹豫地说：“姐姐，你昏迷的这三天，上面……基地高层，还有‘理事会’，来了好几拨人。苏文博士和银鳞队长暂时以你需要绝对静养为由挡住了。但……他们想知道在下面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关于‘阿撒托斯之骸’，关于‘秩序源质’，关于你母亲留下的信息，还有……你最后使用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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