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摆渡人 第101章 琥珀中的飞蛾

顶点资本大厦，四十二层，张睿的办公室。

时间仿佛变成了粘稠的琥珀，每一秒的流逝都带着巨大的阻力，将他这只绝望的飞蛾牢牢困在其中。窗外的天色从沉郁的黎明过渡到苍白的中午，他却感觉不到任何时间推移的实感，只有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下沉重地撞击，提醒他那个名为“家宴”的刑场正在一步步逼近。

“睿，近期项目压力大，辛苦了...”

徐振南邮件里那句看似关怀的话，像毒蛇一样盘踞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吐着信子。每一个字都可能藏着致命的试探。当面聊聊？聊什么？聊“深网”的下一步，还是聊他最近异常的数据访问记录？

他试图工作，打开一个复杂的算法界面，但那些曾经让他兴奋的代码此刻如同扭曲的蝌蚪，无法聚焦。手指放在键盘上，却颤抖得打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内线电话偶尔响起，是秘书提醒日程或是同事讨论问题，每一次铃声都让他惊跳起来，接电话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午餐时间，他毫无食欲，却强迫自己走向员工餐厅。他必须表现得正常。餐厅里人头攒动，谈笑风生，但他感觉每一道掠过的目光都带着审视，每一次邻桌的窃窃私语都像是在议论他。他端着餐盘，选了最角落的位置，味同嚼蜡地咀嚼着食物，耳朵却竖起来，捕捉着任何可能与“安全”、“监控”、“调查”相关的词汇。

他看到了徐振南的首席助理穿过餐厅，对方似乎无意地朝他这边瞥了一眼，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张睿立刻低下头，心脏狂跳。那是警告吗？还是他自己吓自己？

回到办公室，他反锁了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上。他打开那个加密日记，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疯狂敲打，又逐字删除。他不能留下任何文字记录，这种倾诉的**本身就可能致命。

“观棋者...你到底是谁？你真的能救我？还是你只是另一个利用我的魔鬼？”

“下一个数据包...那是核心防火墙的密钥日志...交出去，我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徐总...他会发现吗？家宴上，他会直接摊牌吗？我会被带走，像那些‘被辞职’后彻底消失的人一样吗？”

恐惧和负罪感像两条毒蛇，啃噬着他的理智。他甚至开始出现幻听，总觉得门外有极轻微的脚步声，或是通风管道里有异样的响动。他检查了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明知这种徒劳的行为只会加剧恐慌，却无法控制。

他想起多年前，刚加入顶点时那个充满理想的自己，想起和团队攻克技术难题时的兴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是从“深网”项目被注入那些他无法理解的隐藏指令开始？还是从他第一次选择沉默、自我安慰“这只是技术必要”开始？

现在，他这只被困在琥珀里的飞蛾，翅膀已经被粘稠的负罪感浸透，连挣扎的力气都在恐惧中一点点流失。唯一的生路，似乎只剩下那条通往更黑暗深渊的钢丝。下一次数据传输，就是决定他是否能走到对岸，还是中途坠落的关键一步。而这一步，他几乎能听到脚下钢丝崩裂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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