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骨渡厄 第89章 破邪

“陆教授！您可来了！”赵满堂像是见到了救星，立刻告状，“您快说说川哥！他中午蛊痛又发作了，疼得冷汗直冒，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就这样了还不肯好好休息，还看这劳什子天书！”他指了指迟闲川手里倒拿着的书。

迟闲川这才慢悠悠地坐直身体，把书正过来，随手放在一边，脸上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哟，陆教授，回来送温暖了？满堂这小子就会夸大其词，我好着呢，一下午都没事。”他试图表现得轻松，但略显急促的呼吸和眼底深处残留的一丝疲惫没能逃过陆凭舟的眼睛。

陆凭舟没理会赵满堂的控诉，也没接迟闲川的调侃。他走到藤椅旁，将保温桶放在旁边的小石桌上，目光落在迟闲川脸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沉静而专注：“蛊毒情况怎么样？中午发作持续了多久？程度如何？”

“没大碍。”迟闲川耸耸肩，语气轻松，“真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能吃能睡。”他试图转移话题，拿起那本英文书晃了晃，“你看，我还在研究荣格的集体无意识呢，说不定能找到点对付蜕仙门精神控制的新思路……”

“他骗人！”赵满堂激动地跳起来，“陆教授！他中午疼得脸都白了！抓着椅子扶手，指关节都捏白了！起码疼了有……有十分钟！我给他倒水他手都抖！”

迟闲川瞪了赵满堂一眼：“闭嘴！就你话多！”

陆凭舟眉头微蹙，看着迟闲川强装镇定的样子，忽然伸出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手给我。”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赵满堂张着嘴，忘了说话。刘鹤山和张守静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悄悄看了过来。

迟闲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着陆凭舟伸出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他沉默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抗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最终化为一种近乎认命的无奈。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递了过去，嘴里还嘟囔着：“……至于吗？陆教授，我知道你是外科教授，不知道你还对中医有所了解啊，而且你这‘望闻问切’也太勤快了点……”

陆凭舟没说话，只是用三根手指，轻轻搭在迟闲川的腕脉上。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迟闲川皮肤时，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陆凭舟垂下眼帘，屏息凝神，感受着指下脉搏的跳动。

迟闲川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指尖传来的、一丝微弱却精纯的暖意，以及那份全神贯注的认真。陆凭舟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像是在解读一份极其复杂的密码。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小白偶尔的呼噜声。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迟闲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陆凭舟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上，心头莫名地泛起一丝异样。他能感觉到陆凭舟指尖那细微的、带着探查意味的脉动，仿佛一股温和的暖流，试图渗透进他因蛊毒而冰寒滞涩的经脉。这感觉……并不讨厌，甚至有些……安心？

“脉象弦细而涩，沉取无力，尺脉尤甚。”陆凭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清晰，“主气血两亏，经络瘀滞。阴寒之气盘踞厥阴、少阴，与正气交争，虽暂时蛰伏，但根基不稳，随时可能再起。”他抬起眼，目光直视迟闲川，“你中午发作，是蛊毒引动阴寒之气冲击心脉所致。下次再有征兆，立刻联系我，不要硬撑。”

他的语气是专业的医嘱，但迟闲川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平静话语下，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担忧？这让他心头那点异样感更甚。

“联系你？”迟闲川挑眉，故意拖长了调子，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试图打破这有些微妙的气氛，“陆教授，你这‘随叫随到’的服务也太周到了吧？知道的你是医生，不知道的……”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陆凭舟，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带着促狭的笑意，直视着陆凭舟镜片后的眼睛，“……还以为你看上我了呢？”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赵满堂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刘鹤山赶紧低下头假装扫地。张守静则捂住了嘴。

陆凭舟搭在迟闲川腕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收回。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波澜不惊，仿佛没听到那句暧昧的调侃，语气依旧平淡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学术探讨的意味：“你的体质和所遭遇的情况，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偃骨对阴邪之气的特殊反应，阴蚀蛊的能量侵蚀模式，以及……我的阳气对你产生的特异性中和效应，都超出了现有医学和生物学的解释范畴。作为研究者，我有责任和义务持续观察记录，并尝试寻找科学解释和解决方案。这关乎对未知领域的探索，也关乎你的生命安全。”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其他无关的臆测，不在我的研究范围内。”说完，他指了指石桌上的保温桶，“药膳汤，趁热喝。里面加了安神定志的药材，有助于你休息和恢复。”然后，他转身，准备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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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偃骨渡厄请大家收藏：()偃骨渡厄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啧啧，真是无情啊陆教授。”迟闲川靠在藤椅上，看着他的背影，语气带着点夸张的失落，“原来我只是个‘研究对象’？行吧行吧，金主爸爸……哦不，金主研究员说了算。”

陆凭舟脚步未停，只是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直。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蹲在陆凭舟脚边的小白，突然“喵”了一声，轻盈地跳起来，小跑着跟上了陆凭舟的脚步，亦步亦趋。

陆凭舟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小黑猫，脚步放缓了些。

迟闲川看着那一人一猫走进后院的背影，脸上的戏谑笑容渐渐淡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尖微凉的触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他端起那碗还温热的药膳汤，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研究对象……”他低声重复了一句，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嘴角却勾起一个若有所思的弧度，将碗送到嘴边，慢慢喝了起来。汤的味道很好，远胜赵满堂的手艺。

凤岭山的清晨，薄雾如纱，缠绕着苍翠的山峦。月涧观青灰色的飞檐在熹微的晨光中若隐若现，檐角悬挂的铜铃偶尔被山风拂过，发出几声清越悠长的叮当，更衬得山林一片空寂。

陆凭舟沿着蜿蜒的山道匀速奔跑。他穿着深灰色的专业运动服，呼吸平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深邃的目光沉静如水，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植被的分布、岩石的纹理、空气中湿度的变化，一切都如同精密仪器扫描后的数据，在他脑海中形成清晰的图谱。这是他每日的必修课，既是锻炼，也是独处与思考的时间。

转过一个山坳，月涧观前院那片开阔的平地豁然眼前。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陆凭舟的脚步瞬间停滞，呼吸也随之一窒。

薄雾尚未完全散尽，金色的阳光穿透雾气，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就在这片光与雾交织的空地上，一道身影正在舞动！

是迟闲川。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略显宽大的藏青色旧道袍，赤着双脚，踩在微凉的青石板上。平日里那副懒散惫怠、仿佛骨头都是软的模样荡然无存。此刻的他，身姿挺拔如松，动作矫健似豹，每一个转身、腾挪都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韵律和惊人的爆发力。

他手中握着一杆枪。

那是一杆通体银亮的枪，枪身不知是何金属打造，在晨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枪尖一点寒芒，锐利得仿佛能刺破空气。枪缨是极深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随着枪势的舞动，在雾气中划出一道道惊心动魄的轨迹。

“唰——！”

“嗡——！”

枪尖破空，发出尖锐的厉啸，时而如毒龙出洞，迅疾刁钻；时而如大鹏展翅，横扫千军；时而又似灵蛇盘绕，滴水不漏。枪影重重，银光烁烁，将迟闲川的身影包裹其中，人与枪仿佛融为一体。那凌厉无匹的杀气，足以让任何旁观者心惊胆战。

然而，在这份凌厉杀伐之中，却又奇异地糅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仙气”。迟闲川的动作舒展飘逸，带着一种超脱凡尘的韵律感。道袍的宽袖在疾速舞动中翻飞鼓荡，如同仙鹤的羽翼。他清俊的面容在晨光雾霭中显得有些不真实，眼神专注而空灵，仿佛并非在演练杀伐之术，而是在进行一场与天地沟通的庄严仪式。汗水顺着他线条优美的下颌滑落，滴在青石板上，瞬间消失不见，更添几分不沾尘埃的缥缈。

极致的刚猛与极致的空灵，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他身上完美交融，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反差美。陆凭舟站在原地，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思考，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微微放大，里面清晰地映着那道在光雾中翻飞腾挪的身影。他见过迟闲川掐诀念咒的庄严，见过他符箓破邪的凌厉，见过他惫懒贪财的市侩，也见过他蛊毒发作时的脆弱，却从未见过他如此……锋芒毕露又遗世独立的一面。这画面冲击力太强，像一幅泼墨写意的古画，又像一部快意恩仇的武侠电影，瞬间攫住了他所有的感官和心神。

就在陆凭舟心神摇曳之际，场中的枪势陡然一变。迟闲川身形猛地一顿，如同被无形的线拉扯住，随即一个干净利落的回马枪式！银枪如一道银色闪电，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前方虚空！

“嗤——！”

枪尖所指，雾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裂，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枪身剧烈震颤，发出悠长的嗡鸣，久久不息。

迟闲川缓缓收势，银枪倒提，枪尖斜指地面。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白色的雾气在微凉的空气中氤氲散开。刚才那股凌厉逼人的气势如同潮水般退去，他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只是额角细密的汗珠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着刚才的消耗。

他转过头，恰好对上陆凭舟有些怔忡的目光，嘴角习惯性地勾起那抹玩味的弧度：“哟，陆教授，晨跑呢？这么早，扰您清梦了？”

陆凭舟这才回过神，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波澜。他迈步走近，目光落在迟闲川手中的银枪上。那枪造型古朴，枪身并非完全光滑，而是刻满了极其细微、如同符箓般的云纹，在晨光下若隐若现，透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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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偃骨渡厄请大家收藏：()偃骨渡厄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这枪……”陆凭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很特别。从没见你用过。”

“哦，这个啊，”迟闲川随手挽了个枪花，动作流畅自然，银枪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老头子传下来的压箱底宝贝之一，叫‘破邪’。据说是用天外陨铁掺了雷击木芯，再由道门前辈高人耗费心血打造，专门用来对付那些皮糙肉厚、符箓难伤的邪祟精怪的。算是……嗯，物理超度神器？”他语气轻松，仿佛在介绍一件寻常玩具。

“枪法呢？”陆凭舟追问，他对迟闲川展现出的这种截然不同的“武”的一面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也是道门传承？”

迟闲川将银枪轻轻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枪身挺直，纹丝不动。“算是吧。”他点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追忆，“老头子说，道法自然，不拘一格。符箓咒法是‘法’，拳脚兵器也是‘法’。这路枪法脱胎于古战场搏杀之术，又融入了道家导引吐纳和禹步罡斗的韵律，讲究‘以武入道，以枪通神’。练到深处，一枪刺出，不仅破体，更能破煞、破法、破妄。”他顿了顿，看向陆凭舟，带着点调侃，“怎么，陆教授对武术也有研究？想学两招防身？学费好商量。”

陆凭舟摇摇头，深邃目光带着理性的审视：“研究谈不上。而且我似乎不用再去学防身的，只是好奇，在你们的世界观里，‘武’与‘道’，或者说，物理层面的攻击与精神层面的术法，是如何统一和转化的？这杆枪上的能量波动，似乎与你使用符咒时引动的‘炁’有相似之处，但表现形式更为凝练和……具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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