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骨渡厄 第211章 人去楼空

“感觉如何？”迟闲川一边带着点肉痛的表情从怀里又摸索出那颗珍贵的药丸塞进嘴里，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陆凭舟脸上那极其罕见、近乎“呆滞”的表情，感觉颇有意思。“有没有觉得脑子清爽得能装下整座山？血脉畅通得像新疏通的河道？”

陆凭舟缓缓睁开眼，镜片后的眼神复杂无比，充满了震撼、困惑和那科学探索者的本能：“难以言喻……但……”

他抬手，轻轻按上眉心，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那迟闲川指间一丝清凉的残留触感：“很奇妙，一种……‘非视觉化’的存在感得到了确认和锚定。”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汇，“就像……打开了一种全新的感知频道。‘气’不再是需要逻辑推演的抽象概念，它有了‘触感’，有了‘方位’，有了它自身的‘流’。”

“奇妙就对了。记住这种感觉，”迟闲川老神在在地点头，“好好练着玩吧，‘抱元守一’口诀虽基础，却是万法根本。每日晨起，”他指了指头顶渐渐升高的日头。

“凝神打坐一炷香，养着丹田里这点‘真炁’，对身体有百利无一害。练得好能百病不侵延年益寿，练不好……”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幸灾乐祸的恐吓，“气走岔路，血脉逆行，变成个手脚抽搐口眼歪斜的疯老头儿，”他夸张地歪着头模仿抽搐的样子，“可别指望我出手捞你！医药费很贵的！”他拍了拍自己干瘪的道袍口袋，故意抖了抖。

“我会谨慎对待。”陆凭舟眼底深处那抹跃动的光，显示着他对此已不仅仅是“好奇体验课”的态度，更像是一个亟待勘探的宏大课题。

他没有理会迟闲川的危言耸听，再次闭上眼，眉头微蹙，是科学家遇到棘手谜题时的专注表情。 他仔细体味着体内那缕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真炁流转”，将其运行路径和迟闲川之前讲解的经络理论、丹田穴窍知识相互印证，思维高速运转，神经生物学与玄学经络图谱开始在他脑中交叉重叠，试图找到那个理论交汇的奇点。 他在科学与玄学间的峭壁上，开始尝试架设一座理解的桥梁。

这时，蜷在迟闲川脚边的小白不知何时醒了。它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无声的哈欠，迈着标准的猫步走到陆凭舟坐的蒲团边，先是凑近陆凭舟的膝盖，小巧的鼻翼翕动了几下，像是在细细地嗅着什么陌生的气息。

然后歪着脑袋，用那双碧绿清澈的猫眼好奇地盯着陆凭舟的脸，仿佛也捕捉到了他身上那股因引气入体后而悄然改变的、更加凝练通透的清气。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一声“喵呜”，带着点疑惑和好奇， 然后甩了甩油光水滑的黑色尾巴尖，在陆凭舟膝盖旁边的空地上优雅地盘卧下来，继续闭眼打盹，似乎觉得这个“新开光”的人类旁边，那股纯净而温暖的气息让它格外舒服， 像找到了一处灵力充沛的小窝。

一阵微风拂过，卷起几片枯叶轻盈落下，其中一片恰巧落在陆凭舟合拢的双手之间。他没有动，仿佛已真正沉浸在那片新开辟的内在宇宙之中。阳光洒在三人一猫身上，古老的月涧观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安详静谧，只余下风中草木的低语和若有似无的吐纳呼吸声。

京市，雅苑新都

方恕屿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冰冷的视线如同手术刀般扫过每一个角落。 这里是“婉儿酱”苏婉儿的住所。

警方的搜查工作已经接近尾声。方恕屿无声地踱步，皮鞋踩在光洁如冰的地板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回响。 公寓很大，欧式轻奢装修，家具高档，但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无处不在的诡异。不是脏乱差，是“干净”！一种冰冷的、毫无生活气息的、近乎非人的干净！

地板釉面瓷砖反射着吊灯惨白的光，几乎能照出人影。茶几上、电视柜上、餐桌上……所有平面上都空空如也，连一丝积尘、一个指纹都找不到！仿佛被无形的橡皮擦彻底抹过，又用真空吸走了所有存在的痕迹。 打开双开门冰箱——冰冷的白色灯光倾泻而出——里面只有几瓶未开封、标签都未曾拆下的瓶装水，以及几盒早已腐烂发霉、生出黑色毛点的高级水果，除此再无其他食物残余，内部层板也被擦拭得如同镜面。

“方队……”技术队队员蒋云的声音带着闷闷的疑惑从旁边传来。他戴着口罩手套，整个人趴伏在地板上，拿着强光侧照灯和便携式多光谱物证扫描仪，对着客厅墙壁一寸寸扫描。

仪器屏幕发出幽暗的、类似辐射探测仪般的绿光，映照出他眼中难以置信的神色：“真是见鬼了！ 别说指纹皮屑、生物检材了，连根超过半厘米的头发丝都没找到！所有的表面都像是被某种……特殊溶剂彻底擦洗、甚至溶解过一遍！比咱们技术总队最顶尖的痕迹湮灭团队处理得还他妈干净！这不科学！”他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吴封从卧室探出头，面色凝重地打开衣柜门——里面只剩下几个空荡荡、孤零零的原木制衣架，一件衣服也没留下。他拉开抽屉，“哐当”几声轻响，抽屉在空腔内产生轻微的回音，“头儿，卧室除了这张床和床头柜，什么都没有了！衣物、化妆品、首饰……全他妈蒸发了！收拾得一干二净，连床头柜里都只有几根备用螺丝！”他的音调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带着压抑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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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偃骨渡厄请大家收藏：()偃骨渡厄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杨挽在开放式厨房检查。磨砂黑的不锈钢把手在她戴着手套的指尖下发出微小的“咔哒”声。 高级厨具齐全，烤箱、洗碗机一应俱全，闪着冷光。 但拉开抽屉和柜门，里面连一根筷子、一个勺子都没留下！**甚至连调味拉篮里都空空如也，只有崭新的、毫无油渍残留的架子。**冰箱旁边的垃圾桶干干净净，套着崭新的、没有任何褶皱的塑料袋，里面空无一物，甚至连垃圾桶内壁都擦得锃亮。

“连垃圾桶都得这么干净？”她难以置信地低声骂道，“这是防着我们搜查还是准备移民外太空？”

“书房报告！”陆楚庭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整间书房是个大型假书展览馆！书架是满的，但全是崭新的、塑料封膜都没撕掉的书籍，各种类型都有，完全不像有人翻阅过，纯粹是用来充门面糊墙的！没有一台电脑、笔记本、平板！抽屉里连一张写过字的废纸片、一根圆珠笔芯都没找到！比刚交付的新房还空虚！”

“方队！卫生间！”文元元的声音带着点颤抖从洗手间门口传来。她戴着口罩也掩不住惊愕的表情：“太……太干净了！浴室里洗发水沐浴露的瓶子都被彻底倒空后里里外外刷得干干净净！连瓶身的标签都被不知名的溶剂腐蚀得模糊不清！下水管道口的头发收集器被打开清理得一根不剩！马桶水箱盖内侧都用水垢清洁剂刷得反光！马桶盖上的防滑垫都是崭新出厂那种！这……这简直就像是……像是某种病毒灭活实验后的清理流程！”

方恕屿一言不发，脸上的肌肉线条绷得极紧。 他转身默默走向阳台。沉重的脚步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巨大的落地窗紧闭着，厚重的遮光窗帘严密地拉着，只从边缘缝隙透进一线惨淡的天光，更显得室内昏暗压抑。 他走到窗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从那浓重的空气清新剂柠檬味和家具残留的皮革味下捕捉一丝线索。 很快，他捕捉到了——空气中似乎有一股极其微弱的、转瞬即逝的气息……像是深埋地底腐朽多年的潮湿棺木打开了缝隙，又混合着一股被阳光晒到干裂的深层黄土腥气……与他之前在案发现场感受过的阴寒气息如出一辙！

但这味道太淡了，正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消散， 仿佛随着某种核心物体的离去，支撑着这阴寒的源头正在瓦解？这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他蹲下身，查看阳台那些巨大花盆里的绿植——几株价值昂贵的蕨类植物此刻早已枯死。 叶片呈现一种诡异的焦黑色，如同被无形的火焰从内部灼烤过，蜷曲着，用手轻轻一碰，便碎裂成渣。“这些植物怎么回事？”方恕屿的嗓音低沉沙哑。

蒋云立刻拿着便携检测仪跟了过来。“初步检测，排除病虫害，”他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更像是……长期暴露在某种未知的腐蚀性物质或……强烈到足以破坏生命结构的负能量辐射下导致的。 过度氧化，或者更深层次的……生命能量剥夺？ 具体成分需要实验室做质谱和光谱分析才能确定。”

方恕屿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线索！有价值的痕迹！所有的可能性！ 一切都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强行抹去！连同这股支撑着现场的阴煞之气都在加速消退！“蜕化”？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畏罪潜逃了，这堪称一次完美的‘非物质化抹除’！ 一个极其专业、冷酷、执行能力超乎想象的邪教组织！“蜕仙门”的阴影，如同实体般沉甸甸地压在方恕屿的心头。

“方队！报告！”通讯频道里响起监控小组急促的声音，“目标车辆——白色保时捷卡宴，GPS信号中断前的最后轨迹！位于城北城乡结合部，‘顺发’大型农贸批发市场附近区域！之后彻底消失于监控网外！那片区域情况复杂，三不管地带，探头覆盖率连30%都不到，排查难度极大，跟丢大海无异！”

“头儿……”吴封走到方恕屿身边，压低声音，脸上是挫败混杂着不甘心，“这女人……不，她背后的势力！滑溜得跟无骨蛇一样！一点尾巴没留！真他妈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方恕屿猛地转身，锐利的目光最后扫了一眼这间冰冷、死寂、豪华又诡异的‘灵堂样板间’，一股比之前更加强烈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脊柱。这背后隐藏的力量，绝非苏婉儿一人之力！必须揪出来！

他拿出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陆凭舟的视频通话。嘟嘟声在死寂的客厅里异常刺耳。

画面接通，映入眼帘的画面陡然切换——迟闲川正懒洋洋地窝在月涧观那张熟悉的破旧躺椅里，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显然是啃着个苹果，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画面角落还能看到一点陆凭舟低头凝视线装书的轮廓。

方恕屿甚至没有等对面开口，就将手机摄像头猛地抬起，对着整个公寓空间，冰冷而压抑地横扫了一圈，每一个角落的“空”都被清晰地传递过去，最后定格在阳台上那些枯死焦黑的诡异绿植上。 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铁钉：“跑了。 人不见了。房子是空的。干净得……”他顿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极冷的三个字，“……像被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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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偃骨渡厄请大家收藏：()偃骨渡厄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屏幕里，迟闲川慢条斯理地嚼着苹果，“咯嘣”一声咬下一大口，眼神似乎瞟了一眼还在沉浸在古籍中的陆凭舟，这才含糊不清地应道：“哦？溜得倒是挺快，腿脚还怪利索的嘛。 跑就跑了呗。房子收拾得干净？”

他似乎毫不意外，咽下嘴里的苹果肉，对着镜头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意料之中。 收拾得这么干净，不留片纸只字，不落毫厘尘埃，啧……这是‘专业团队’的手笔啊。”

他摇晃着手里仅剩的苹果核：“‘蜕仙门’的行事风格，讲究的就是这么个‘不留线头’，比你老婆在家搞大扫除还利落几分，比你家拖地的阿姨还专业细致，简直是……强迫症患者的福音。”

啃完最后一口肉，手指一弹，那个苹果核在空中划过一个抛物线，“噗通”一声精准落入远处角落那个装杂物的竹篓里。小白正懒懒地蹲在篓子旁边打盹，被这突如其来从天而降的“垃圾”吓了一跳，“喵！”一声不满地跳开几步，对始作俑者投去一个鄙视的眼神。

迟闲川浑不在意，随意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沾上的甜汁：“嗯？”他歪着头，似乎在屏幕外仔细感知着什么，“感觉……你那边那股子让人不舒服的阴气……是不是在变淡？像是热水蒸发……”

他突然收起了那副懒散的模样，眼神微凝，带着点洞穿般的敏锐：“看来……有什么东西被带走了。 下一步？你们警方人手充足，设备齐全，情报网络密布全城，不是最擅长大海捞针、地毯式排查吗？”他恢复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继续下海捞呗！ 多捞捞，总会捞出点惊喜的，比如……一条美人鱼？”

他不紧不慢地又补充一句，彻底戳破了方恕屿紧绷的神经：“哦对了，伟大的甲方方队大人！” 脸上瞬间挂上“金主爸爸你懂的”那种谄媚又市侩的笑容，右手拇指和食指还夸张地搓了搓，“ 别忘了咱们特聘顾问的工资。”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研究古籍的陆凭舟：“还有昨晚你亲口答应的‘救命加班费’，金额可是记在你的小本本上画了圈的！记得准时按合同结算，一分不少打到卡里啊！”

迟闲川重重地叹了口气，露出一个无比真诚又无奈的表情：“您是不知道，我们月涧观这个月，”他重重地拍了下竹椅的扶手，“煤气罐都快扛出去卖了！就等您这点救命钱解燃眉之急了！陆教授晚上还得煮面呢！”

方恕屿看着屏幕里那张在如此紧张诡异时刻还惦记着钱财、市供味十足的脸，额角的青筋都突突跳了起来，胸中的无名火瞬间飙升， 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他是彻底被迟闲川弄服了：“……行！钱少不了你的！一分钱都不会少！等我腾出手来……”

他猛地吸了口气，试图保持最后的风度：“……挂了！有事再联系！”他动作几乎有些粗鲁地按断了通话，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他攥紧手机，仿佛要捏碎里面那张喋喋不休的脸。房间里只剩下警察们低低的讨论声和仪器的嗡鸣，以及那股越来越淡，几乎快要消失的……不祥气息。巨大的落地窗外的城市天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只在厅内投下一片绝望的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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