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骨渡厄 第209章 先天道骨

整个过程仅仅持续了不到十秒钟。仿佛完成了既定的侦察任务，迟闲川渡入的那丝灵力便如同训练有素的斥候，倏然间沿着原路退了回去，重新隐没于陆凭舟的腕脉肌肤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这时，迟闲川才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因过度疲惫而显得有些湿润和黯淡的桃花眼，此刻却亮起一道极为罕见的、混合着惊讶、释然与一丝狡黠促狭的光芒，如同阴霾散尽的夜空骤然显现的星辰！

他看着近在咫尺、因自己这突如其来、近乎“冒犯”的举动而微微愣神、镜片后眼神带着询问的陆凭舟，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带着玩味和恍然大悟意味的、极其好看的弧线：“我就说嘛……”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和一种“原来如此”的兴奋：“出发前我起的那一卦，卦文显化的那个模糊不清的‘逢源’之相，指向一直不明，搞得我还以为祖师爷打盹算错了呢。”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陆凭舟俊朗深邃的眉眼和挺拔的身形上扫过，“搞了半天，原来这‘源’，这‘福’，是应在了你陆教授身上！因祸得福……真正的机缘竟在这儿等着呢！”

不等微微蹙眉的陆凭舟开口询问，迟闲川便慢悠悠地，一字一句清晰地解释道，语气带着一种发现宝藏般的雀跃：“幻阵最后关头，我引动了祖师爷神雷的一缕余威破阵。你要知道，那神雷之力是何等的刚正浩然、涤荡乾坤？它不仅劈开了邪阵，那引入我们体内的雷霆，绝大部分能量都用于净化邪祟。”

他的目光变得专注，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最关键的是，你当时体内毫无道法根基，经脉如同未经开垦的沃土，空灵通透，毫无阻滞。这一丝浩然神雷余威，无意间冲刷过你的周身经脉，就相当于进行了一次极其霸道、却也极其彻底和有效的‘洗髓伐毛’！”

（科普：洗髓伐毛，道家至高秘术之一，非大机缘不可得，能从根本上改善体质，打通修行关隘。）

他越说越兴奋，甚至微微坐直了些：“现在的你，周身经脉畅通无阻，犹如被天地至宝重新塑造过，百脉具开、魂魄受纯阳之气滋养而清明稳固，神完炁足，简单说就是：你现在的体质，在道门的术语里，已算是万中无一的‘先天道骨初成’的境界。你原本就根骨清奇、悟性之高是我平生罕见，现在这体质，更是远超常人数倍，说是修道奇才也毫不为过！”

他顿了顿，嘴角那促狭的笑意更深了，带着点戏谑地看着陆凭舟：“陆教授，这下你可跑不掉了。以后只要你稍微花点心思，学点道门引气入门的法诀，我敢打包票，绝对能甩开宋时乐那半吊子一大截，成为货真价实的、能文能武的道门高人。说不定以后我月涧观还得靠你发扬光大呢。”他半开玩笑地说道。

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天方夜谭般的评价，如同一块巨石砸在陆凭舟的心湖上，激起了滔天巨浪！他镜片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脸上惯有的冷静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显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消化了片刻这惊人的信息，看着迟闲川虽然疲惫却闪着光亮的、带着得意和期待的眼睛，语气终于恢复了平时的温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接受这个世界存在许多科学尚未能解释的领域，也愿意以开放的态度去观察、记录，甚至……学习这些‘非常规’的知识体系。但这一切的前提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迟闲川依旧苍白缺乏血色的脸上，带着不容反驳的关切：“你现在需要绝对的、不受打扰的休息。你的身体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道法的事情，以后再说。”

迟闲川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严肃强调“休息第一”的样子，反而像是被逗乐了，笑得更开了，眼角都弯了起来。他出奇地没有反驳，也没有再坚持，只是放松地往后靠去，难得地显露出顺从的一面，懒洋洋地挥了挥没被抓住的那只手，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嘟囔道：“行行行……陆教授说得对……你是医生你最大……都听你的……以后再说……反正你这‘天赋异禀’的学费，估计得给月涧观捐不少香火钱才行……”话音渐渐低下去，变得含糊不清，最后竟握着陆凭舟的手腕，脑袋一歪，靠着沙发扶手，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安心地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陆凭舟看着他就这样抓着自己的手腕沉沉睡去，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的纵容。他没有抽回手，只是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自己靠得离沙发更近一些，分担一部分迟闲川靠过来的重量，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另一只手则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将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开始安静地处理那些似乎永远也回不完的工作邮件。只是那紧抿的唇角，在不经意间，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浅、却真实存在的温柔弧度。套房内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和键盘偶尔发出的轻微敲击声，窗外，夜色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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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偃骨渡厄请大家收藏：()偃骨渡厄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第二天中午，冬日难得的暖阳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酒店套房的地毯上投下窄窄的光带。迟闲川从沉睡中醒来，虽然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驱不散的倦意，脸色也比平日苍白几分，但那双桃花眼里总算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不再像前一天那样黯淡无光。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感觉浑身的酸软无力缓解了不少。

陆凭舟已经收拾好了两人的行李，笔记本电脑也早已合上收进包里。他看了一眼迟闲川的气色，微微颔首：“改签了中午的航班，时间充裕，不用着急。酒店早餐已经送过了，你先吃点东西。”

迟闲川慢吞吞地洗漱完毕，坐到小餐桌前，看着桌上摆着的清粥小菜和几样精致的点心，挑了挑眉：“陆教授，你这后勤保障工作做得可以啊，比我们满堂细心多了。”他舀了一勺温热的粥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

陆凭舟推了推眼镜，没接话，只是将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推到他手边。

前往机场的路上，迟闲川大多时间都靠在舒适的车座椅背里闭目养神，偶尔睁开眼看看窗外飞驰而过的海市街景，喝几口陆凭舟适时递过来的水。两人低声交谈几句，内容多是关于海市特色的早茶点心与京市小吃的对比，气氛难得的轻松。

航班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迟闲川盖着航空公司提供的薄毯，大部分时间都在浅眠中度过。陆凭舟则在一旁安静地使用笔记本电脑处理着积压的工作邮件，指尖在键盘上轻快敲击，偶尔会侧过头，目光在迟闲川平静的睡颜上停留片刻，确认他呼吸平稳，没有不适，才继续专注于屏幕。

飞机穿过云层，开始下降高度，熟悉的北国平原轮廓逐渐清晰。航班平稳降落在京市国际机场的跑道上，一阵轻微的颠簸后，滑行至廊桥。

一出闸口，就看到方恕屿那辆黑色越野吉普已经等在了指定位置。方恕屿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站在车旁，看到他们出来，立刻迎了上来。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迟闲川脸上，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气色，见到虽然还有些疲惫但精神头明显好了不少，这才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还好吧？”方恕屿接过陆凭舟手中的一个小行李箱，顺手放进后备箱。

“死不了，方队放心，就是有点虚，得回观里躺几天回回血，当然如果能有点报销什么的就更好了。”迟闲川拉开车门，动作略显迟缓地坐进后排，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陆凭舟自然地坐到了他旁边。方恕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又被貔貅盯上了，坐进驾驶位，启动车子，平稳地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中。

车内开了暖气，隔绝了外面的寒冷。

方恕屿一边开车，一边通过车内后视镜看了后排两人一眼，开始了简短的交流，声音沉稳：“你们回来的正好。京市这边，对苏婉儿的监控已经升级了，技术队用了最隐蔽的手段，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但确保不会打草惊蛇。对‘焕曜工作室’及其关联公司的官方调查也在按经济案件的程序稳步推进，作为明面上的掩护。另外，”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与湘省特调处的秘密沟通渠道已经初步建立，加密级别是最高的。宋倦的身份，目前严格控制在最小范围，连市局内部参与江翊辰案常规调查的同事也毫不知情。这一点是铁律，必须守住。”

迟闲川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陆凭舟则简洁回应：“明白。信息隔离是关键。”

“你们呢？有什么计划？”方恕屿问道。

迟闲川打了个哈欠：“我先回月涧观猫几天，祖师爷跟前烧烧香，安安神，把这身晦气去去，顺便把耗掉的灵力补回来。这次幻阵有点邪门，得好好复盘一下。”

陆凭舟接口道：“我回观里后，会尽快将此次海市之行的所有细节，尤其是关于‘上师’布下的幻阵结构、能量运行模式、其施展的几种邪术特点，以及最后应对祖师爷神雷时观察到的能量交互反应，进行系统的梳理和分析，形成一份详细的技术报告。这份报告或许能为我们未来识别、应对甚至破解蜕仙门的类似邪阵提供重要的参考依据。”

方恕屿重重点头：“行，有任何需要市局技术部门配合分析的数据，随时告诉我。”

车子驶离高速，转入通往凤岭山的盘山公路。车窗外，是熟悉的北国冬景：山峦褪尽了夏日的苍翠，披上了灰褐色的冬装，裸露的岩石和稀疏的枯枝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硬朗；远处背阴的山坡上，还残留着未化的积雪，像一块块白色的补丁。空气清冷而干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一种沉静、肃穆、甚至略带苍凉的力量感扑面而来。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平稳的轰鸣和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经历了海市酒店休息室里那场步步惊心、暗流汹涌的幻阵搏杀和身份揭秘，此刻行驶在熟悉山路上的这份宁静，显得格外珍贵，仿佛连时间都流淌得缓慢了一些。三人都心知肚明，与“蜕仙门”的较量，经过海市这次正面交锋，虽然险象环生，几度濒临绝境，但也成功撕开了对方神秘面纱的一角，获得了宋倦及其背后湘省特调处这一关键盟友，并明确了苏婉儿这个极具伪装性的、可能是蜕仙门重要棋子的新重点目标。真正的、更加艰巨和复杂的战斗，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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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偃骨渡厄请大家收藏：()偃骨渡厄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迟闲川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的景色，光秃秃的枝丫和远处山巅的积雪，忽然转过头，对着身旁正在闭目思考的陆凭舟，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致：“陆教授，等回到观里，安顿下来，我先教你最基础的，怎么感受和引导体内的‘气’吧？就从最简单的呼吸吐纳，意守丹田开始。你这被神雷余波洗刷过的‘先天道骨’，不利用起来太浪费了。”

陆凭舟从沉思中回过神，抬起头，看向迟闲川。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稳而温和，带着一种理性的审慎：“好。我对这些‘非常规’的能量体系确实很感兴趣，愿意学习和记录。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迟闲川依旧缺乏血色的脸上，语气不容置疑：“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必须先完全恢复，等你身体养好了再说。”

迟闲川看着他这副认真又带着关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他重新舒服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语气轻松却带着笃定：“放心，教你入门的那点力气，我还是有的。说不定教你的时候，我自己还能恢复得更快点儿呢。”

方恕屿从车内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两人一眼，看到迟闲川虽然疲惫却明显放松的神态，以及陆凭舟那虽然冷静但透着关切的眼神，他摇了摇头，脸上严肃的线条却柔和了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月涧观那熟悉的飞檐翘角已经隐约可见。山门前的石阶清扫得干干净净，仿佛在静静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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