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骨渡厄 第195章 星耀计划

京市，专案组方恕屿办公室，傍晚。

方恕屿放下电话，办公室里只剩下他键盘敲击的低响。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一份关于老槐坡案中关键证物——那条断裂银色手链的最终检验报告刚刚传输完毕，加密等级极高。

他点开报告，逐行扫过。

DNA数据比对结果：匹配成功。生物信息归属人——宋倦。

方恕屿的目光在结果栏停顿了至少十秒钟。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初冬干冷的寒风从窗户缝隙钻入，带来一丝刺骨的凉意。

荒谬？

不，这份报告是他亲自盯着的，过程没有任何纰漏。但正因为如此，那结果才显得更加荒谬。

宋倦！

一个此刻应该在海市参加一档热门综艺录制、档期排得满满当当的顶流艺人！他的公开行程密集程度堪称无缝衔接，机场照、路透照满天飞。根据高铁和民航记录，以及海市那边的协作调查反馈，宋倦根本没有、也完全不可能在案发时间段——即老槐坡案发前一天及当天凌晨——神不知鬼不觉地往返于京市和海市之间，去老槐坡做一场法事，然后立刻返回海市继续录制。

时间上完全说不通。

而且，老槐坡那个黑衣身影的锁定过程，也太过儿戏了。虽然当时双方交手的时候并没有看清楚黑衣人的样貌，手链掉落，然后就锁定了宋倦？就像是故意的一样。

蜕仙门行事诡异狠辣，在方恕屿的印象里，他们就像下水道深处阴影里的毒蛇，要么一击不中远遁千里，要么必然毁尸灭迹不留首尾，从陈开事件可见一斑。一个核心成员，会如此粗枝大叶？留下如此关键指向性证据？还恰好被遗漏在警方重点排查区域？

方恕屿捏了捏眉心。

根据陆凭舟和迟闲川提供的最新线索，江翊辰案也和蜕仙门扯上关系，如果宋倦是蜕仙门的人，那他出现在江翊辰案相关的现场留下痕迹似乎符合逻辑……但这份符合逻辑的背后，却透着浓重的、被人刻意安排的诡异气息。

这件事实在是太不对劲了。简直……就像是有人把“宋倦是蜕仙门”这条信息，用最大号的标签，硬塞到了他手里。

就在方恕屿对着报告陷入沉思时，他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

文元元抱着一摞文件急匆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震惊：“方队，您让我立刻查的星耀传媒名下‘异常艺人’情况……有……有了。”

方恕屿抬起头，眼神冷冽：“说。”

“是一个叫‘星耀计划’的项目！”文元元语速飞快，“星耀传媒旗下这两年推出的几乎所有顶流艺人，都是这个计划出来的！他们的爆红轨迹……和江翊辰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经历低潮期或者素人出道，然后突然接到意想不到的大制作、顶级代言、一夜之间粉丝暴涨！而且……”

她翻开资料，手指点着关键项：“关键点，我们在回溯他们的公开行程和非公开记录时发现，这些人在爆红前，无一例外都有一到三个月不等的‘空白期’，或者说是‘无公开行程’期，理由五花八门——进修、休息、养病……更关键的是，在这些空白期期间，他们都和一个名为‘焕曜形象顾问工作室’有过多次接触记录，这个工作室极其神秘，成员资料在网上几乎为零，只挂靠在几个小型模特经纪公司名下，办公地点……之前是在国贸三期租用了一间虚拟办公室，实质活动地点不明！”

方恕屿眼神一凝：“现在呢？这个‘焕曜’在哪？”

文元元表情难看：“没了。就在江翊辰案件见报后不到七十二小时，这个工作室……悄无声息地解散了，官方理由是‘业务调整，资源不足’。方队，您不觉得很蹊跷吗？它明明在业内都打响了名气，捧红了至少五位顶流一线艺人，正是日进斗金的时候……资源不足？什么资源不足？坐饵‘投放’的资源不足了？还是嗅到了什么味道，‘资源’……指的就是我们警方要追查的脚步？”

方恕屿靠回椅背，指关节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宋倦……”他问，“他和这个‘星耀计划’有关系吗？”

“有，而且关系很深。”文元元立刻回答，“我调阅了早期资料，宋倦曾是‘星耀计划’最早招募的一批练习生之一，而且据说天赋极高，是重点培养对象之一。但是后来……他似乎在出道关键期与星耀高层产生了不小的分歧？具体原因不详，但结果是，他并没有成为星耀计划推出的‘成品’，而是选择了另外的模式发展，之后和这个计划的核心部分似乎……保持了相当距离。不过，那个‘焕曜工作室’早期的成功案例之一，确实包括了帮助他重塑过一段时间的公众形象。”

一条条线索交织。

宋倦的手链出现在老槐坡！

宋倦曾是星辉计划的核心成员！

江翊辰是星辉计划的‘杰作’，其种生基邪法直指蜕仙门！

神秘消失的‘焕曜形象工作室’极可能就是蜕仙门制造‘气运漩涡’的执行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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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偃骨渡厄请大家收藏：()偃骨渡厄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线索像海水一样涌来，而且几乎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明晃晃地指向了宋倦！

之前千辛万苦、动用非常规手段才能查到的陈开的关联点，和现在这些“扑面而来”的信息流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方恕屿的拳头在办公桌下悄然攥紧。这种被推动、被指引的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得令人心头发寒！就像当初调查陈开的案子，在他快要陷入僵局时，总会恰到好处地跳出一些线索，推着他往前走半步，再走半步！仿佛有一个高高在上、洞悉一切的观察者，在幕后无声地拨弄着一切。

不爽！极其不爽！

方恕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心头翻涌的烦躁强行压下。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浓茶，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弥漫。

这绝非巧合。这种程度的线索暴露，只能有一个解释：是蜕仙门内部有人故意放出来的！目的呢？是内部倾轧？借刀杀人？还是有什么更深的图谋？无论哪一种，他都成了对方的棋子！

宋倦……会是那个被推出来当替罪羊的人？还是……整个布局的核心？

方恕屿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恢复锐利。就算知道是棋子，他也要把这盘棋局上的每一个角落都看清楚！

“元元，叫吴封进来。”

很快，身形笔挺的吴封推门而入：“方队。”

方恕屿语速平缓却极富条理，开始下达指令：“第一，”

他指向刚打印出来的资料，“重点深入查‘焕曜形象顾问工作室’。它不是凭空出来，又凭空消失的。查它注册的所有账户、两年内所有流水走向资金来源、资金流出！任何一笔超过十万的都要标注出来详细核对！查它所有接触过的供应商、租赁方、服务公司后台合同！特别是那些替他们打掩护的小模特公司，给我深挖幕后股东！”

“第二，”方恕屿目光转向那份DNA报告，“不要动宋倦。他现在人还在海市，行程满，粉丝千万。查他所有行程——给我精确到分钟！查所有替身、替身车的使用记录！查海市到京市所有可能的公共交通、私人交通方式、监控覆盖情况！特别关注海市录影棚、机场、下榻酒店周边、京市老槐坡方圆五公里乃至十公里内所有道路监控！我需要一个结论：从理论上，他到底有没有可能完成那次不可能的任务？”

“第三，”方恕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所有‘星耀计划’里爆红又拥有过‘空白期’的艺人，重新深挖。重点查他们在所谓的‘空白期’去了哪里？见了哪些‘圈外人’？接触过哪些特殊的‘物品’或者‘疗程服务’？资金流水也要深挖！他们支付的顾问费流向？以及……他们爆红后，是否有捐赠或购买某些特定物品、定期去某些特定场所的行为？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放过，全部给我过一遍筛子！另外，再查一下海市那边那个高奢品牌，它提供给李冉冉体验券的渠道，和京市这边是否有联系。”

“第四，”方恕屿顿了顿，眼神锐利如鹰，“给我查市局档案库里，近三年来所有涉及意外死亡、离奇事故、精神崩溃或者重大财产损失的公众人物、富豪甚至某些特定行业翘楚的案件卷宗！特别是死亡现场或当事人遭遇异常事件前，是否与那个‘焕曜工作室’或星耀计划相关艺人、工作人员产生过交集！我不信蜕仙门只做好事不搞破坏，制造‘幸运儿’，必然要吞噬别人的‘幸运’！”

一连串指令清晰明确，吴封一一记录，心中凛然，知道这事态已经升级到极其严重的地步。

“是！方队！”

交代完吴封任务，看着对方领命而去，方恕屿靠在椅子上，闭目片刻。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灯火亮起。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沉稳而略显沉重的心跳。

宋倦这条线太诡异，太像一个被精心设计的靶点。如果直接去动他，风险太大，容易打草惊蛇，甚至可能正中对方下怀。

突破口……还有谁？方恕屿脑中闪过一个名字——苏婉儿。

充值完美人设、神秘、似乎深谙明哲保身之道的灵异女主播，那个在警方审讯时表现得滴水不漏、逻辑严密的女人。她和江翊辰的关系……真的不认识吗？江翊辰和蜕仙门有牵扯，苏婉儿也擦边与蜕仙门有些交集，真能独善其身？那天在月涧观，迟闲川、陆凭舟对这个女人的怀疑就未曾消散。

更重要的是——苏婉儿是目前唯一一个还活着、且可能了解一些蜕仙门内情的近距离接触者！

方恕屿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换下制服，穿上常服，抓起桌上的车钥匙。他没有通知任何人，只带了吴封驱车前往苏婉儿如今定居的高端公寓——位于京市另一片区域，闹中取静，安保严密。

按下门铃，很快门开了。

苏婉儿穿着一身素雅的米白色羊绒家居服，头发慵懒地盘在脑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疏离的礼貌：“方警官？稀客，快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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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偃骨渡厄请大家收藏：()偃骨渡厄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她侧身让开，目光锁定在吴封身上，两次录口供她都没有见过吴封，有些疑惑道：“这位是……”

“我同事，吴封警官。”方恕屿简单介绍。

“吴警官好。”苏婉儿点头致意，引着两人步入布置简洁却处处透着高级质感的客厅。

方恕屿在靠近窗边的沙发上坐下，吴封则站在稍靠后一点的位置，如同一个安静的背景板。

“苏小姐，打扰了。江翊辰的案子，我们还在调查，今天来就是……再想跟你了解点后续情况。”方恕屿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闲话家常。

苏婉儿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双腿并拢，姿态优雅而放松，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方警官请问，我知道的一定如实回答。只是，我确实不知道太多，我已经很久没有追星了……我也希望你们能赶紧抓住杀死江翊辰的凶手，这样我也不用担惊受怕会不会有人害我了。”她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恐惧，恰到好处。

方恕屿点点头道：“我们查到，这段时间因为张顺宝的事情，在……出庭这一段时间里，你的情绪波动似乎很大？”方恕屿抛出问题。

苏婉儿叹了口气，眉头微蹙：“倒也还好。毕竟跟了张顺宝这么多年了，说没有感情是假的……可是能感觉到他给我的压力很大。最近确实不太舒服，忽冷忽热的，容易失眠，有时还会说些……怪梦……”

“怪梦？”方恕屿追问，“具体有什么内容还记得吗？”

苏婉儿摇摇头：“梦里很黑，很冷，听到女人哭的声音……还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当时觉得可能是工作压力导致神经衰弱。”

“对了，你有没有听说过‘星耀传媒’或者……一个叫‘焕曜形象工作室’的地方？”方恕屿突然抛出核心词，双眼紧紧盯着苏婉儿的脸。

苏婉儿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只有一丝淡淡的困惑：“星耀？我知道那是宋倦哥哥所在的经纪公司。至于‘焕曜’……”她微微歪头思考了一下，“完全没有印象，这是哪里？”

气氛似乎陷入僵持。

“这样啊，你喜欢宋倦，那宋先生有没有什么……特别珍视的物品？或者他平时有没有佩戴饰品，你知道吗？”方恕屿迂回着。

苏婉儿神色如常，轻轻摇头：“宋倦哥哥的性格温柔内敛，对物质不是很看重。我知道唯一一个他比较在意的是一个老款的欧米茄怀表，是他奶奶在时送的，之前的节目上宋倦哥哥有透露过……至于饰品护身符之类，他好像不太信这些……不过……”

她适时地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我记得有一次，我去作为粉丝探班，他说他认识了一个朋友推荐的地方，帮他调理身体，好像是叫什么……‘养心阁’？但我没去过。”

方恕屿默默记下“养心阁”这个名字，面上不动声色：“苏小姐，如果后续想起什么线索，随时打给我。”他又看似随意地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像是询问苏婉儿最近的生活情况。

苏婉儿始终应对得体，滴水不漏。

“方警官，吴警官，你们难得来一次，要不留下喝杯咖啡吧？我刚磨的豆子还不错。”苏婉儿站起身，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向开放式的厨房小吧台走去。

就在她转身走向吧台的瞬间，方恕屿的目光像是随意的扫动，扫过那张大理石茶几底部靠近里面地脚线的一个不易察觉的小角落。灰尘似乎比较薄，像是最近刚被什么东西蹭过。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一张折叠过的、质地精良的白色名片安静地躺在那里！名片的边角刚好露出来一点，上面印着几个烫金字体和一个logo，虽然只看到一小部分，但方恕屿的瞬间分辨力让他心头剧跳——那正是刚刚讨论的“焕曜形象顾问工作室”标志！下方隐约能看到一个名字“Kevin”。

方恕屿的动作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机器。他没有弯腰，没有探身，只是极其自然地站起身来，仿佛要去帮苏婉儿拿东西，或者去洗手间。他的脚步看似随意地向前迈了一步，恰好站在了茶几前方，宽大的身子巧妙地挡住了身后吴封的视线，同时也挡住了苏婉儿可能望来的角度。

他的身体重心前倾，右手极其自然地撑在茶几表面靠近边缘的地方，似乎在支撑身体，同时中指和无名指极其隐蔽地向下一勾一夹！动作快如闪电且毫无破绽！

那张折叠的名片像是被磁石吸引，瞬间滑入了他宽大外套衣衬内的深口袋。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当苏婉儿端着两杯香气四溢的黑咖啡转过身来时，方恕屿刚好站直身体，脸上带着一丝遗憾的微笑看向吴封：“吴封，今天可能不行了，刚想起还有个重要的数据汇总要赶着看。”

吴封立刻会意：“是的方队，时间差不多了。”

方恕屿转向苏婉儿，语气真诚：“苏小姐的好意心领了，咖啡下次再尝。”他的眼神坦荡而无害。

苏婉儿端着杯子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是那礼貌而略显遗憾的笑意：“好，那下次吧，方警官吴警官慢走。”

方恕屿和吴封转身出门，公寓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就在门锁发出轻响的瞬间，苏婉儿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她走回沙发边，没有看那两杯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目光落在刚才方恕屿站立的位置前方的——那张空空如也的茶几底部。

她的唇角，极其细微、却冷冽如冰霜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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