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太严重,”陆凭舟用随身携带的消毒湿巾擦了手,然后动作熟练又轻柔地为他重新包扎好纱布,语气客观冷静,“属于浅二度烫伤,面积不大,目前来看没有感染迹象。你当时的应急处理应该很及时,后续注意保持创面干燥清洁,定期换药,避免摩擦,预后应该良好,不会留下明显疤痕。”
宋倦明显松了口气,语气真诚:“谢谢陆教授,您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当时在后台不小心打翻了保温杯,热水泼出来,经纪人都吓坏了,还好处理得快。”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节目录制的趣事和海市的天气。宋倦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面露歉意地说:“时间差不多了,得赶回录制现场了,不然导演该着急了。”他起身拿起桌上的美式,再次向两人道谢后,便匆匆离开了咖啡馆
看着宋倦的身影消失在商场转角,陆凭舟才收回目光,看向迟闲川,声音压得极低:“创面特征完全符合烫伤,没有发现类似动物或人类齿痕的痕迹。红肿程度和水泡形态,倾向于支持是近期的新伤。”
迟闲川慢悠悠地合上保温杯盖子,眯起眼睛沉思:“从表面看,天衣无缝。海市到京市距离不近,就算他录节目有间隙,要在我们去老槐坡那晚赶回去作案,时间上确实非常紧张,几乎不可能。”
陆凭舟搅拌着杯中甜腻的拿铁,眉头微蹙:“所以,是我们多心了?巧合?”
迟闲川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可能吧。不过……”他话锋一转,转头看向陆凭舟,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和审视,“我觉得他变了很多,现在的宋倦和我高中时认识的宋时乐,感觉……像是两个人。”
“怎么不一样?”陆凭舟挑眉追问。他此前与宋倦接触时,便觉得对方为人处世圆滑周到,却总感觉隔着一层什么,此刻听到迟闲川的话,立刻来了精神。
迟闲川狡黠一笑,身子向后靠进椅背,故意吊胃口:“陆教授,你这是在套我话呢?”
陆凭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却面不改色,语气坦诚得让人无法招架:“不是套话。只是……我确实比较在意。” 在意任何可能对迟闲川构成威胁的人和事,这份关切直白又真挚,毫不掩饰。
迟闲川被他这句直白的话弄得心里莫名一暖,面上却故意啧啧摇头:“陆教授啊陆教授,你现在可是越来越不‘高冷’了。行吧,看在你这么诚实的份上。”
他收敛了玩笑神色,认真分析道:“高中时的宋时乐,虽然也安静温和,但眼神很干净,心思简单,甚至有点‘社恐’,对玄学这类东西更是避之唯恐不及,觉得是他爸那套老封建。但现在的宋倦……”他轻轻敲了敲桌面,“你刚才也看到了,应对自如,八面玲珑,眼神里藏的东西多了,也深了。最关键的,还是他手腕上那个伤。”
他看向陆凭舟,目光陡然锐利起来:“烫伤是真的,但陆教授你是专家,应该能看出来,那伤是新的,而且……处理得过于‘标准’和‘及时’了,反而显得有点刻意。如果我没感应错,他伤口周围残留的那点微弱‘火气’,可不像是一周前烫伤该有的程度。更像是……就在这两天才烫的。”
陆凭舟回想刚才检查伤口时的细节,创面的新鲜程度、炎症反应的水平,确实更支持是近期的损伤。他神色凝重起来:“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故意制造烫伤,来掩盖或混淆可能存在的旧伤?比如……胡翠花留下的齿痕?”
“不排除这种可能。”迟闲川点头,“但我们现在没有证据,只是猜测。而且,就算有旧伤,也未必就是胡翠花咬的。所以,不好下定论。”
陆凭舟沉吟片刻:“那我们在海市这两天,要不要……适当关注一下他的行踪?”
迟闲川摇头否决:“不用刻意盯梢。如果他真有问题,或者想试探我们,肯定会想办法制造再次‘偶遇’。我们现在按兵不动,以静制动最好。方队那边,对从胡翠花咬下的那条手链的材质和生物信息的鉴定应该结果了。等回去后,我可以做个实验试一试,如果手链真是他的,且长时间佩戴,上面必然沾有他独特的气息,符火一烧,自有分晓。”
陆凭舟没有多问——他深知迟闲川在道法上的手段,若那条手链真是宋倦的,且沾染了特殊气息,迟闲川自有办法验证。他转而问道:“那蜕仙门的线索呢?在这里能感应到吗?”
迟闲川闻言,立刻正襟危坐。他从随身布袋里取出那个巴掌大小的古铜罗盘,平放在咖啡桌面上。罗盘盘面刻着精密的八卦、二十四山、天星二十八宿等纹路,中心天池里的磁针静静悬浮。他指尖轻轻拂过盘面,口中默念更为精妙:“罗盘定极,心合北辰。针指坎离,气纳乾坤。左盘旋息,右契玄根。子午归正,息自温存。八卦布气,身藏氤氲……急急如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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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偃骨渡厄请大家收藏:()偃骨渡厄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同时,他将一丝精纯的灵力缓缓注入罗盘。片刻后,罗盘中心的磁针开始剧烈颤动,不再是之前的飘忽,而是以一种躁动不安的姿态左右摇摆,指针尖端隐隐泛出一丝极淡的青黑色光晕,最终指向一个模糊的东南方向——涵盖了整个商场乃至更广阔的沿江区域,但无法精确到点。
迟闲川凝视着指针,眉头渐渐蹙紧:“不得不承认,陆教授,你的直觉很准。”
他抬头看向陆凭舟,语气严肃,“海市确实有蜕仙门的踪迹。一股非常微弱但极为阴晦、扭曲的气息,和匿名信上的残留气息高度相似,像是同源而出。”
陆凭舟心中一紧:“真的在海市?能锁定具体位置吗?”
迟闲川摇了摇头,收起罗盘,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凝重:“太难了。这股气息太微弱,而且经过了极高明的掩盖和分散,像是被人用特殊手法打散后,巧妙地融入了这座城市庞大的气场脉络里。就像你刚才说的,一滴墨滴进了大海,还能闻到淡淡的墨味,但想找到那滴墨的具体位置,无异于大海捞针。这个商场,乃至这附近沿江一带,都弥漫着这种极其稀薄的‘味道’。这蜕仙门,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狡猾、谨慎,而且……很可能有精通隐匿阵法的高手。”
陆凭舟沉默地喝着杯中剩余的拿铁,甜腻的味道此刻在口中却显得有些沉重。敌人的隐匿能力越强,意味着潜在的威胁越大,后续的调查也必将更加艰难。
迟闲川看着他那副紧绷的严肃模样,忽然笑出声,打破凝重的气氛:“陆教授,你这杯加了双倍糖浆双倍牛奶的拿铁,真的不觉得齁得慌吗?我光看着都觉得血糖在飙升。”
陆凭舟放下杯子,看向他,忽然将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一本正经地说:“尝尝?味道其实……还不错。”
迟闲川立刻一脸嫌恶地摆手后退,夸张地说道:“免了免了!我这修行之人,讲究清心寡欲,可受不起这等甜腻的‘考验’。我怕尝一口,道心不稳,直接还俗去开糖水铺子了。”
他看着陆凭舟平静无波的脸,忽然凑近,狡黠一笑,压低声音:“陆教授,你该不会是因为心里苦,所以才这么爱吃甜食,想用外在的甜来中和内在的……嗯?”
陆凭舟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话语弄得一怔,随即失笑,伸手轻轻揉了揉他额前的碎发:“胡说什么。”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纵容和一丝无奈。
结账离开咖啡馆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夜幕下的海市更显璀璨。虽然寻找蜕仙门线索的过程并不顺利,宋倦的疑点也尚未解开,但至少确认了蜕仙门在海市的踪迹,方向已然明确。
陆凭舟侧头看向身旁笑意盈盈、仿佛无论面对何种迷雾都能找到乐子的迟闲川,心中那份因未知而产生的沉重感,忽然被一种奇异的安定所取代——无论前路多么复杂难测,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并肩同行,再棘手的谜题,也总有解开的一天。
两人并肩走入霓虹闪烁的夜色中,江风拂面,带着初冬的凉意和都市的喧嚣,一场关于蜕仙门的探寻之旅,在这座不夜城悄然拉开了序幕。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海市的夜晚被霓虹灯点燃,褪去了白日的繁忙,披上了一层流光溢彩的外衣。与外滩的寒风相比,酒店大堂内温暖如春。陆凭舟与迟闲川刚步入灯火通明、铺着光洁大理石的大堂,一道熟悉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凭舟,迟观主,你们到了。” 傅归远手提黑色公文包,身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西装,身姿挺拔,脸上挂着一贯温和儒雅的笑容,主动走上前来打招呼。他显然刚结束工作,眉宇间带着一丝手术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有神,举止从容得体。
“傅教授?” 迟闲川率先停下脚步,眼中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会在海市的酒店里偶遇傅归远,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陆凭舟,语气带着几分惊讶。
“您也来参加海市医科大学的那场前沿医学讲座?” 此前陆凭舟提及讲座时,并未提到傅归远的名字,故而他才有此一问。
傅归远闻言温和一笑,摇了摇头解释道:“讲座确实是个契机。不过,我提前半个月过来,主要是因为海市这边有一台非常紧急复杂的冠脉搭桥手术,患者情况危重,当地医院向京市求援,点了我名字。作为‘飞刀’过来救个场。” 他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但“飞刀”二字背后代表的紧急、高风险和高强度,在场的人都明白。
迟闲川闻言,脸上露出真切的赞叹之色,语气诚恳:“原来是这样,‘飞刀’手术最是耗费心神,千里奔波,临危受命,傅教授真是医者仁心,不辞辛劳。” 他虽常年居于道观,却对现代医学的具体技术了解得不少,也知晓“飞刀”意味着顶尖的医术和极大的责任,对傅归远的敬业精神由衷敬佩。
“哪里话,” 傅归远连忙摆手,神情谦逊,“身为医生,治病救人是本分。既然有能力帮上忙,自然不会推辞。何况这次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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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偃骨渡厄请大家收藏:()偃骨渡厄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顿了顿,目光中透出几分专业性的凝重,“患者是左主干严重病变,堵塞超过90%,伴有严重钙化,心功能已经很差,属于极高危病例,再拖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幸好手术过程还算顺利,把命保住了。”
陆凭舟闻言,神色一肃。他是心胸外科领域的专家,深知“左主干病变”的凶险程度。左主干冠状动脉是心脏供血的“总阀门”,一旦严重堵塞,相当于心脏随时可能“断电”,死亡率极高。
这类手术对主刀医生的技术、经验、心理素质和整个团队配合要求都极为苛刻。他由衷道:“左主干搭桥是心外科皇冠上的明珠,手术难度极大。学长您能成功拿下,真是帮患者闯过了鬼门关。国内在这方面,您确实是顶尖的权威。”
傅归远听到学弟由衷的称赞,脸上笑容更温和了些,却依旧不失谦逊:“现在可不敢这么说。凭舟,你太谦虚了。你在微创心脏手术、复杂先心病矫治这些前沿领域的研究和临床实践,早已是青出于蓝。你去年发表在《JTCVS》上那篇关于全胸腔镜下二尖瓣成形术的论文,技术路径设计得非常精巧,我看过之后很受启发。医学进步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才俊不断推动。”
面对学长的盛赞,陆凭舟推了推眼镜,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与谦和:“学长过奖了。我在很多方面还需要向您学习,特别是处理这种高龄、高危、合并症多的复杂病例的经验。这次手术的具体细节,如果有机会,真想向您请教。”
“当然可以,正好有些术中遇到的特殊情况,我们可以交流一下。”傅归远欣然应允。
三人站在酒店大堂休息区的沙发旁,围绕着这台惊心动魄的手术、心胸外科的最新进展、海市医科大学讲座的筹备细节以及京市医学界的近况寒暄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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