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恕屿正笑着,脑中念头忽然一闪,笑容微微收敛,眉头也跟着蹙了起来。前女友的出现像是平静水面投下的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不容忽视:“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凝重,“你那前女友…她今天这么突然冒出来,这事儿以后,你可有考虑?我记得你哥提过她,都是五年前的老黄历了,这时候跳出来,我看着也不像是个省油的灯。”他指的,是前女友可能带来的麻烦和不必要的波澜。
“分手就是结束。”陆凭舟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疑,字句清晰如冰珠落地,“感情不是一块可以反复擦除,随意重写试错的橡皮擦记事本。”他的目光平视着前方夜色中的道路,如同他一直以来对待人生态度般明确坚定,“当初选择分手,那便是我们双方都最终确认了那份不合时宜,或者,更根本地说,是确认了那份缘分已走到尽头。”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方恕屿,镜片后的眼神深邃而锐利,带着属于他陆凭舟的骄傲和自律:“我所受的教育和秉持的行为准则,也绝不允许我在结束一段感情后,做出任何可能给别人——无论是前任还是现任,带来误解、困扰甚至伤害的行为。”
他说得清晰而有力,“既然我认定了迟闲川,选择了向前走,那么我就必须对我选择的情感,对他本人,负责到底。这份责任,不仅指向未来的承诺,也同样包含对过去关系的彻底告终清算。”
陆凭舟的目光再次转向前方的道路,声音沉稳,如同在陈述一个无法更改的自然法则:“至于她……”他语调平静无波,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界限,“她如何生活是她的选择。她的出现我无法干预,但我的立场和界限已经非常明确。”
他想起白天在办公室里短暂的、冰冷的交锋,“我的重心在哪里,我的态度如何,我想我已经明确无误地向她传达过。如果她能理解和尊重我的选择,那么保持距离就是对彼此最好的尊重。如果她不能……”
他微微停顿一下,旋即轻轻摇头,言语间已不带任何情绪:“那么她也绝不该,也不可能成为我和闲川之间的问题和隔阂。”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风暴来临前冻结的海面,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绝对自信:“我和闲川之间的事,”他轻轻点了下头,像是最终盖棺定论,“只在我和他之间。不需要任何第三人的‘如果’、‘或许’、‘为什么’来搅扰。我自己的私事,包括处理所有的过往关系,我有能力处理妥当,绝不会让它干扰到我认定的人。”
方恕屿看着他轮廓分明、冷峻中透着一丝决然的侧脸,和他镜片后那双如星空般深邃沉静却也暗藏锋芒的眼眸,咂了咂嘴,由衷感叹了一句:“真行啊。”
陆凭舟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锋利如刃的弧度。
“在关于自己心意的问题上,”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笃定,如同宣誓,“我一直都很清楚自己‘要什么’。过去如此,现在如此,未来……也必将如此。”无论是当年执刀从医,投身科研,还是如今选择倾心于那个慵懒不羁的道士。他认定的路,从未迷茫,更不会回头。
车窗外,无事堂那扇老旧雕花木门发出沉重的“吱呀”一声,迟闲川和收拾妥帖的聂无事先后走了出来。聂无事背着个沉甸甸的鼓囊囊老式布包,而迟闲川,依旧抱着他那裹得严实的长枪“破邪”,姿态随意,神情平淡。
陆凭舟推门下车,方恕屿也跟着下来,夜风吹得他大衣下摆猎猎作响。他看着迟闲川走向路虎卫士兵后尾箱准备放行李的背影,忍不住凑到刚关上车门的陆凭舟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调侃:“你真觉得这小子‘考虑考虑’就能乖乖答应你了?我怎么看他那副半死不活,随时准备躺平的样子,十有**是在跟你玩儿太极推手呢!”
他啧啧两声,“这小子精得跟猫似的!滑不溜秋!”
陆凭舟安静地靠在冰冷的车身上,修长的身影在无事堂门檐灯笼投射下的昏红光晕里拉得极长。他目光沉稳地落在前方那个摆弄着长枪的身影上,微微抬手,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反射出一瞬模糊不清的光晕,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深邃。但嘴角,却无声地勾起一丝极其笃定也极其柔软的清浅笑意。
“他会同意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方恕屿挑眉,满眼写着不信:“这么肯定?”
“嗯。”陆凭舟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胶着在那道身影上,“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去确认一些事情。”他顿了顿,夜风吹散了他稍后的低语,那声音如同情人的呢喃,“而我……”
他凝望着那个走到车后、正熟练地打开后备箱,小心翼翼将裹着粗布的长枪横放进去的迟闲川,晚风将他额前的发丝吹得有些散乱,侧脸线条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流畅而专注。陆凭舟的声音轻柔却又无比清晰地传入方恕屿耳中:“有的是时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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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偃骨渡厄请大家收藏:()偃骨渡厄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初冬的寒意更深了一层,无事堂门口的红灯笼在冷风中微微晃动,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投下晃乱的光影,像某种不祥的预兆,弥漫在即将展开行动的夜色之中。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钻进裤腿,带着刺骨的凉意。迟闲川抱着裹得严实的‘破邪’长枪,率先从无事堂走出来。聂无事紧跟在后,背上挎着个鼓鼓囊囊的土黄色帆布小布兜,里面塞满了黄符、朱砂瓶和不知名的零碎物件,随着他的走动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两人走到车旁。聂无事一眼看到站在车边、身形挺拔、气质清贵疏冷的陆凭舟,还有旁边穿着便装却依然气场干练如刀的方恕屿。他脸上立刻堆起职业性的、带着几分敬畏的笑容,点头哈腰地快步上前几步:“陆教授好!方警官好!刚才三太奶和黄大仙都发话了,今天这趟活计应下了,我们一定尽力相助!”聂无事搓着手,姿态谦卑。
“聂香头客气了。”方恕屿沉稳地点点头,上前一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情况紧急,咱们车上再细聊?路上还得靠您多费心了。”
“哎!哎!应该的!”聂无事连声应着,下意识地就弯腰准备钻进后座。
就在这时,一旁抱着长枪的迟闲川,却出乎意料地伸手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他动作自然,头也不抬地对方恕屿说道:“方队,你去后面坐。”语气里带着点不由分说的理所当然。
正往前凑的方恕屿闻言一愣,脚步顿住,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脸上随即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挑眉看向迟闲川:“哦?稀奇啊!怎么,现在不用紧张你怀里的宝贝‘破邪’怕被颠簸捅穿车顶了?还是觉得聂香头坐不稳,得劳烦我看着点?”他故意提起刚才车上的理由,眼神里充满了调侃。
迟闲川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揶揄,神色自若地抱着长枪坐进副驾驶,动作流畅地将裹布的长枪小心地竖靠在车门和座位之间的空隙里。他这才瞥了方恕屿一眼,语气懒洋洋地,却带着点不容置疑:“后面这不刚好有人吗?坐你旁边,”他朝后座方向努了努下巴,“我心里踏实。”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让聂无事坐副驾驶和他挨一块儿?不行!让聂无事和自己坐后座?更不行!方恕屿这块石头挡在前面当隔离带最合适不过。
方恕屿被他这副“利用完就嫌吵”的直白劲儿给气乐了,半真半假地指着自己鼻尖:“哦!合着这时候想起兄弟我的价值了?就是个镇魔辟邪的屏障呗?行!行行!咱懂!坚决不杵在小情侣中间当电灯泡!给你们二位营造甜蜜二人空间!”他特意加重了“小情侣”和“甜蜜二人空间”几个字,声调微微扬起。
刚抬了一只脚准备迈进后座的聂无事,像是被这话施了定身咒,动作猛地僵在半空!他那张圆润的脸瞬间表情凝固,嘴巴下意识地微微张开,满脸愕然地、不可置信地在副驾驶里神色冷淡抱着长枪的迟闲川,和车边姿态沉稳气质清冷的陆凭舟之间来回扫视了好几圈!
“小、小……小两口?!”聂无事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仿佛听到月亮撞地球般的惊诧和难以置信,山羊胡子都跟着抖了起来,“迟…迟观主?!和…和陆教授?!啊?这……”这组合怎么看,一个清修的道士,一个严谨的大学教授,都像是宇宙的两极,打死他也联想不到一块儿去啊!
迟闲川压根儿懒得解释,像是没听见聂无事那夸张的惊呼,自顾自调整了一下坐姿,甚至轻轻拍了拍靠在他腿边的枪布包。那姿态就是在说:“聒噪,少问。”
陆凭舟唇角那抹惯常的清浅弧度此刻加深了微不可查的一分,镜片下的眸光扫过副驾驶那个抱着长枪闭目养神的身影,随即转向僵在那里的聂无事,声音温和平稳,听不出波澜,也没有否认方恕屿的调侃:“聂香头,请坐后面吧。”
聂无事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哦哦”答应两声,带着满脑子炸开的问号和震惊,一脸懵懂地钻进了后座,屁股挨到真皮座椅上的时候还在神思恍惚——这世道……真是变化快啊?!
方恕屿憋着坏笑,也紧跟着钻进后座,“砰”一声关上车门,力道透出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车内空间瞬间被一种奇异而微妙的尴尬与调侃的混合气氛填满。
陆凭舟发动引擎,墨绿色的路虎卫士平稳地滑出无事堂门前的狭窄巷道,再次汇入京城冬夜川流不息的车河之中。
车速不慢,半个小时后,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车辆稳稳停在了那片以静谧和高价着称的高档小区入口处。上一次造访,是为了江翊辰家中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秘密空间。
熄火下车。初冬夜半的气温更低了几分,寒风贴着地面呼啸,卷起细微尘土。空气里除了寒冷,还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压抑感,仿佛连路灯的光线都被冻结了,显得格外昏黄无力。四人沉默着走向熟悉的单元楼。楼道里空旷寂静,只有他们脚步的回声在空旷中传递着莫名的紧张感。顶上的感应灯似乎出了故障,灯罩里灯泡接触不良般发出“滋啦……滋啦……”令人烦躁的微弱电流声,灯光随之忽明忽灭,将楼道切割成诡异闪烁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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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偃骨渡厄请大家收藏:()偃骨渡厄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推开江翊辰那扇厚重的防盗门,一股阴寒浑浊的空气混合着浓重的封条气息、消毒水残留的刺鼻气味,以及……一丝挥之不去、仿佛从地底渗出来的阴冷死气,猛地扑面袭来!公寓内死寂一片,所有物品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上次离开时贴的警方封条在黑暗中静静垂落。聂无事一进门就下意识地抱着胳臂搓了搓,脸色“唰”地一下变得异常凝重,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那眼神里的警惕和嫌恶清晰可见。
方恕屿目标明确,借着手机打出的微弱光芒,径直走向主卧那张巨大的欧式双人床。他在床头侧面的墙壁上摸索着,手指在某个特定的点微微用力按下。
“咔哒……嘎啦啦……吱——呀——”
一阵沉滞的金属机括摩擦声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头挤压声响起。厚重的墙壁内部像是活了过来,缓缓地向内滑开,露出了后面那个令人心悸的入口——通向江翊辰内心最深处的幽暗空间,那个“暗间”。
暗门甫一开启的瞬间!
一股浓郁的、如同冰窖打开般的刺骨阴风,混合着更加清晰难闻的陈腐灰尘、香烛焚烧殆尽后的焦糊气、果物腐烂后的酸臭……种种味道交织成的、令人作呕的浊气迎面扑来!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咳……咳咳!”陆凭舟轻轻掩口低咳了两声,眉头微蹙。
聂无事更是脸色又白了几分,甚至往后退了半步。
方恕屿毫不犹豫,按亮手中的强光手电筒,当先一步踏入那比外面更加幽暗死寂的空间:“小心点。”他声音沉凝。
迟闲川紧随其后,抱着长枪的身体姿态明显比在外面更加戒备紧绷。陆凭舟也矮身跟了进去。聂无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战栗,赶紧跟上。
眼前是一条仅容一人勉强挤过去的低矮、狭窄走廊,墙壁粗糙不平,显然是后期掏空的痕迹。走了不过三五步,空间豁然开朗——一个顶多三四平米大小的方正密室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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