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界说书录 第4章 “怪物”小孩？

饥饿像盘踞在腹中的毒虫，一刻不停地啃噬着神经。喉咙干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次吞咽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阿宁和王浩蜷缩在土巷冰冷的阴影里，昏黄的土黄色天光吝啬地涂抹在他们身上，将校服上蹭满的泥污照得更加刺眼。时间失去了刻度，每一分每一秒都被肠胃的抽搐和喉咙的灼烧拉得无比漫长。

巷口外那破败土路上的嘈杂人声，此刻不再是背景噪音，而是化作了某种残酷的诱惑。食物的气味——那黑乎乎的“麦饼”散发出的、混合着焦糊与尘土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飘进来，每一次微弱的气味波动都引得阿宁的胃袋一阵痉挛般的抽搐。他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几乎要溢出的呻吟。

王浩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破碎眼镜后的眼睛紧闭着，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疙瘩。他似乎在用尽全部的意志力对抗身体的虚弱和不适，强迫自己思考。但在这个完全陌生、语言隔绝、物资匮乏、充满敌意的世界，所有的逻辑和知识都显得苍白无力。绝望的阴影像冰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就在两人被饥饿和绝望逼到极限的边缘时，巷口的光线被几个小小的身影挡住了。

阿宁迟钝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是几个孩子。约莫七八岁到十来岁的模样，穿着打满补丁的粗麻布衣，小脸都脏兮兮的，沾着尘土和不明污迹，面颊带着营养不良的凹陷，眼神却带着一种在困苦中磨砺出的、野草般的韧性和好奇。他们显然是被缩在巷子深处的这两个“异类”吸引过来的，挤在巷口，探头探脑，指指点点，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惊奇和……排斥。

他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牢牢锁定在阿宁和王浩身上那套蓝白相间的校服上。那光滑、挺括、颜色鲜亮的化纤面料，在这个灰黄破败、只有粗麻兽皮的世界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如此“非我族类”。

一个胆子稍大些、头发乱得像鸟窝的男孩，伸出黑乎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地，指向阿宁胸前校服拉链那亮闪闪的金属齿。他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语速很快，音调尖细，充满了孩童式的惊讶和不解。其他孩子也凑得更近了些，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滑……滑的！”

“好怪！”

“颜色……亮！”

“天外来的？”

“邪……邪祟崽？”

零星的词汇碎片，夹杂在阿宁和王浩完全听不懂的快速方言里，像冰雹一样砸过来。虽然无法完全理解，但“天外”、“邪祟”这几个让他们血液发冷的词，却像针一样清晰地刺入耳膜。孩子们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好奇，渐渐染上了模仿大人的警惕和一种懵懂的、被灌输的敌意。

“看那个！”另一个稍小的女孩，眼睛亮得惊人，指向王浩摔破后散落在地上的书包——拉链头是银色的金属，上面还印着一个小小的卡通机器人图案。那点闪亮的金属和怪异的图案，在孩子们眼中简直是无法理解的奇观。

“会动吗？”一个流着鼻涕的男孩指着机器人图案，充满疑惑地问旁边的小伙伴。

“怪物画的！”另一个孩子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怪物……” “异类……” “邪祟崽……”

这些词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如同无形的石头，一下下砸在两个身心俱疲的少年心上。孩子们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童稚的残忍和因无知而放大的排斥。

阿宁只觉得一股邪火猛地从心底窜了上来，烧得他头昏脑涨。饥饿、干渴、恐惧、被追赶的屈辱，还有此刻被一群小屁孩当成怪物围观的憋屈，瞬间冲垮了他仅存的理智。

“闭嘴！”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瞪着巷口那群孩子，嘶哑的声音像破锣一样吼了出来，“我们不是怪物！不是邪祟！”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试图驱赶这些烦人的小东西，“滚开！”

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激烈的动作，显然吓了那群孩子一跳。他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脸上露出些许惊惶。但随即，那个最初指着拉链的“鸟窝头”男孩像是被激怒了，或者说，是被阿宁这“怪物”的凶相激发了某种扞卫“领地”的本能。

“邪祟凶人！”鸟窝头男孩尖声叫嚷着，猛地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混着碎石的干硬土块，狠狠朝阿宁砸了过来！

阿宁正激动地站起身想理论，猝不及防，一块棱角尖锐的小石子夹杂在土块里，砰地一下砸在他的额角！

“啊！”剧痛传来，阿宁眼前一黑，脚下被碎石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狼狈不堪地向后重重摔倒在冰冷的泥地上！后脑勺磕在土墙上，震得他一阵眩晕，额角被砸中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了下来，视野瞬间被一片刺目的红色模糊。

“阿宁！”王浩惊叫出声，破碎的眼镜片后，那双总是带着点书卷气的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强烈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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