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马记砂锅居
张小飞到的时候,马大彪已经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面前摆着两碗豆腐砂锅、一碟酱牛肉、两瓶冰镇啤酒。
“来了?坐。”马大彪推过来一碗,“特意让老板多给你加了香菜,知道你爱吃。”
张小飞坐下,先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汤汁顺着食道滑下,驱散了夜风的微凉。“有什么事不能在局里说?”
“局里?”马大彪嗤笑一声,“现在局里眼睛太多了。内务部那帮人跟疯了似的,见谁都像见嫌疑犯。昨天技术部的小李,就因为上班时间看了会儿手机,被叫去谈话俩小时——问他是不是在向外传递情报。”
张小飞皱眉:“这么严重?”
“周尚文在位三年,埋的雷不少。”马大彪压低声音,“高老这回是铁了心要彻底清理。但你也知道,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事真较真起来,牵扯面就广了。现在人人自危,说话都得掂量三分。”
他喝了口啤酒,继续说:“找你来,是有两件事。第一,王向楠让我带话:B区特别行动队的编制批下来了,一共十二个名额。你虽然挂名副队长,但实际要带一个小队。人员名单这周五前要定,他让你先看看这些人的档案。”
马大彪从脚边的挎包里取出一个平板,解锁后推给张小飞。屏幕上是一份加密的人员名单,附有照片、履历和简要评语。
张小飞滑动屏幕,一个个看过去。名单里既有熟悉的面孔——比如在古蜀地宫合作过的姜猛,也有完全陌生的新人。评语一栏写得相当直白:“性格急躁但执行力强”、“擅长追踪但近战短板”、“心理评估显示对异常存在过度好奇心”……
“这些评语……”
“王向楠亲手写的。”马大彪嚼着酱牛肉,“那老门神看着冷,看人倒是准。他说这支队伍以后要应对的都是硬茬子,不能有水分。”
张小飞继续往下翻,手指忽然停在一个名字上:“常清也在名单里?”
“她自己申请的。”马大彪说,“王向楠本来不同意,但那丫头态度坚决。最后高老拍了板,说她的血脉问题,放在眼皮底下盯着反而更安全。”
张小飞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常清确实不再是当初那个在古蜀地宫面对异常会发抖的技术员了。
“第二件事呢?”他问。
马大彪的表情严肃了些,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我查到点东西,关于周鸿图——周尚文他爹。”
张小飞放下筷子。
“老爷子当年在管理局的权限,比我们现在知道的要高得多。”马大彪眼睛扫视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这边,“他不光是林清河项目的负责人,还参与过至少三个绝密级收容物的早期研究。其中一个的代号是‘归墟之眼’。”
“归墟之眼……”张小飞想起刘振华在葬神谷后提到过这个名词,“那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马大彪摇头,“所有相关档案都被永久封存了,调阅权限需要最高委员会七名委员中的五人同时授权。但我从一些老人口中打听到零碎信息——那东西不是收容物,至少不完全是。更像是一个……地点?或者一种现象?”
他顿了顿:“有传言说,五十年前,管理局曾组织过一支探险队去寻找‘归墟之眼’,结果全军覆没,只有周鸿图一个人活着回来。之后他就性情大变,开始疯狂推进林清河项目。”
张小飞感到后背有些发凉:“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蹊跷。”马大彪喝了口酒,“周鸿图从‘归墟之眼’带回了什么?为什么他那么执着于‘本源亲和’体质?周尚文和赵九儿,他们的能力根源到底是什么?这些事,恐怕不简单。”
两人陷入沉默。店铺里,其他食客的谈笑声、电视里播放的晚间新闻声、厨房传来的锅勺碰撞声,交织成寻常市井的喧闹。而这角落里的对话,却关乎着世界表皮之下的隐秘。
“还有,”马大彪忽然想起什么,“你让我留意的那批人——参与过葬神谷行动、现在出现异常症状的——名单我整理出来了。”
他又在平板上点开一个文件。上面列着七个名字,后面标注着各自的症状:噩梦频发、幻听、情绪失控、短暂失忆……
“都还在可控范围内,医疗部已经介入。”马大彪说,“但人太多了,而且症状出现的时间很集中,都在行动结束后一周内。这不正常。”
张小飞盯着那些名字,脑海里浮现海大夫的话:“赵九儿撒下的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我知道了。”他说,“这件事我会跟王向楠和高老汇报。你自己也小心,如果感觉到任何不对劲,马上联系我。”
“放心,我命硬。”马大彪咧嘴一笑,但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吃完饭,两人在巷口分别。马大彪还要去“鬼市”见个线人,张小飞则返回总局的临时宿舍。
夜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张小飞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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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墟界管理局请大家收藏:()墟界管理局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尹海的回复,只有短短一句话:
“种子需土壤与春雨。汝等即土壤,情绪即春雨。欲除草,先观其形。——尹”
依然充满隐喻,但意思很清楚:赵九儿撒下的“种子”需要特定的环境才能发芽,而这个环境就是他们这些人以及他们的情绪波动。盲目清除可能适得其反,首先要做的是观察,看清这些“种子”到底是什么。
张小飞收起手机,抬头望向夜空。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黯淡无光,只有一轮弯月悬挂在天际。
回到宿舍已是晚上十一点。洗漱完毕,张小飞躺到床上,手里握着海大夫给的那枚鹅卵石。
石头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有种奇异的安抚作用。他闭上眼,不再刻意控制呼吸,只是感受身体自然地起伏,感受灰白能量在体内的循环。
滞涩点依然存在,但他不再焦虑。就像海大夫说的,他只是观察它——它何时出现,何时增强,何时减弱。
渐渐地,意识开始下沉。
这不是睡着,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放松状态。他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一片温暖的黑暗中,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纯粹的存在。
然后,光出现了。
不是视觉意义上的光,而是一种感知上的“明亮”。他“看到”了自己体内的能量循环——灰白交织的河流在黑暗中流淌,蜿蜒曲折,生生不息。那处滞塞点就像河床上一块凸起的岩石,水流经过时会激起微小的漩涡。
但当他不再抗拒,只是旁观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每次能量流经滞涩点,胸口那个休眠的“标记”就会发出一次极其微弱的脉动,像心跳,又像呼吸。
二者之间有关联。
这个认知刚浮现,梦境就开始变化。
黑暗中出现画面,破碎而跳跃:
——一个穿着旧式军装的中年男人背对着他,站在一面巨大的青铜门前。男人的肩章上有他不认识的徽记。
——实验室里,年轻的林清河被束缚在金属椅上,眼神空洞,嘴唇无声地翕动。周围穿白大褂的人影来来往往,像忙碌的蚂蚁。
——周鸿图站在一片废墟中,手里捧着一个发光的物体。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表情扭曲得像哭又像笑。
——赵九儿,或者说更年轻的周九儿,躲在门后,透过缝隙看着父亲和师兄的背影。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死去。
画面闪回得越来越快,最后汇聚成一片刺眼的白光。白光中,一个声音响起,分不清男女,空洞而遥远:
“……钥匙……归墟……眼……”
张小飞猛地睁开眼睛。
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他浑身是汗,心脏狂跳,手里的鹅卵石不知何时变得滚烫。
他坐起身,打开台灯。马大彪没有回来,鹅卵石躺在掌心,表面那些云纹般的纹路此刻正散发着极淡的青光,几秒后才缓缓褪去。
梦境的内容正在迅速模糊,但那种悸动的感觉还在。他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的自己。
眼睛里有血丝,表情紧绷。
“观察……”他对着镜子低声说,“只是观察。”
深呼吸几次,心跳渐渐平复。他回到床边,拿起手机,在加密备忘录里快速记录下还能回忆起的梦境碎片,尤其是那几个关键词:旧式军装、陌生徽记、青铜门、发光物体、赵九儿的眼神、还有那个声音说的“钥匙……归墟……眼”。
记录完毕,他重新躺下,但没有再握鹅卵石。
而是把它放在枕边,像守护,又像警示。
这一夜,张小飞没有再做梦。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被唤醒。
不是在他体内。
而是在更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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