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纪周天 第296章 雪岭老妇

姚穆雄僵立当场，无数猜想在脑海中盘旋，还未理清头绪。只见那道佝偻的身影却已悄然调转，破布遮面的脸庞看不清神情，唯有那双浑浊的眼眸，此刻竟透着不容置喙的急切，“你还要愣到何时？”老妇人的声音依旧沙哑干涩，却裹挟着穿透风雪的力道，“眼下是你我同去解北域之危，还是守在这里，等一个归期未知的师父？”

雪岭的血色屠杀早已传来，算日子姚东部应该已经深入东域，那里可是腹背受敌的险境。此时，多耽搁一刻，北域便多一分万劫不复的可能。“雪岭……”“姚东……”这两个名字如重锤般撞在姚穆雄心口。他猛地攥紧拳头，掌心因用力而沁出冷汗。圣雪门的存亡，姚东数万骑兵的安危，北域百姓的流离失所，一幕幕在眼前闪过，他再无半分迟疑。此刻，身份的谜题早已不及北域的危局紧迫。

“好，即刻动身！”姚穆雄沉声道，语气中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目光扫过老妇人佝偻的身形，虽仍有未尽的疑虑，却多了几分托付生死的郑重。原本为师父备好的那匹神骏雪马，此刻便交由老妇人乘坐。

二人日夜兼程，沿途以灵力为雪马蓄力。马蹄踏碎冰封的荒原，掠过险峻的山隘，风雪在耳畔呼啸，却始终未敢停歇。途中姚穆雄数次欲开口追问老妇人的身份，都被她以“赶路要紧”淡淡打断。那份刻意的疏离，反倒让他心中的猜想愈发清晰。

这般疾驰数日，雪岭的轮廓终于在风雪尽头浮现。远远望去，雪岭上空灵气冲天，淡金色的灵光奋力穿透浓稠如浆的雪雾，正是镇压幽莹饕餮王的封印之力。只是那灵光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般摇曳，隐隐透着几分不稳的颓势。待二人驱马走近，地面上一具僵硬的石化身影赫然入目，身形纤细，所着衣袍制式罕见。

姚穆雄心头一沉，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俯身蹲在那道石化身影旁。他小心翼翼地拂去石像头顶堆积的积雪。那张被石化的脸庞虽僵硬冰冷，却依稀能辨出少女清秀的轮廓。结合此前传来的军情，姚穆雄瞬间断定，这便是黑真族传人阿雪。

“阿雪……”姚穆雄声音发颤，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石化表层，眼中满是痛惜与感激，“我代北域圣光国百姓，谢谢你，谢谢黑真族。”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整齐沉重的脚步声。一队披甲将士从雪雾中稳步涌出，甲胄上布满冰霜与干涸的血迹，甲叶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响，却依旧身姿挺拔，透着军人的铁血与坚韧。为首那名将领见了姚穆雄，眼中瞬间迸发出激动的光芒，当即下跪拜道：“末将陈献，拜见代理王！”其身后数十名将士齐齐俯身跪拜，声震雪地，回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拜见代理王！”

姚穆雄连忙上前扶起陈献，掌心触及对方冰冷的甲胄，心中酸涩不已：“辛苦你们了，都起来吧。”陈献起身时，眼眶仍泛着红，当即引着姚穆雄与老妇人前往附近的临时营地。那是一处挖凿在山坳中的营地，四周以冰封的巨石为障，四处散落着残破的法器以及断裂的佩剑与染血的绷带。数十名伤员躺在雪地铺就的草席上，呻吟声与压抑的叹息声交织在一起，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姚穆雄缓步走过营地，一一看过受伤的将士：有的伤口被妖兽利爪撕裂，皮肉外翻，虽已包扎却仍在渗血；有的被妖火灼烧得面目全非，周身灵力紊乱；还有的为守护封印耗尽毕生灵力，经脉尽断，瘫卧在草席上动弹不得。每看一处，姚穆雄的拳头便攥得更紧，眼底的杀意如烈火般愈发浓烈，心中只有一个坚定的念头：一定要铲除姜玉龙这个祸乱古星，屠戮生灵的败类，为死去的亡魂报仇，还北域百姓一片安宁！

陈献紧随其后，将雪岭战况细细禀报：“代理王，妖兽大军多次突袭雪岭，圣雪门弟子与我部将士拼死抵抗，浴血奋战，才勉强守住封印核心。只是如今圣雪兵团连同伤员在内，只剩不到一百人了。”

“不到一百人……”姚穆雄唏嘘不已，周身气息瞬间沉郁如冰。想当初，圣雪兵团统计上报人数近万名将士，如今竟折损至此，可见战事之惨烈。身旁的老妇人闻言，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破布下的脸颊剧烈抽搐，周身一股凌厉的灵力险些失控溢出。那是刻入骨血的极致愤怒，绝非外人所能有的情绪波动。

姚穆雄压下心头的激荡，转头向陈献介绍道：“这位阿婆，是我请来的救兵，有她在，封印与雪岭的安危，定能多几分保障。”军营大帐内，众将士闻言，眼中满是质疑与难以置信。有人悄悄侧目打量老妇人佝偻的身形，压低声音议论：“这老人家走路都颤巍巍的，能有什么本领？代理王莫不是被人欺骗了？”“是啊，妖兽那般凶猛残暴，连圣雪门的精英弟子都抵挡不住，她一个老妇人，怕是连自保都难……”

议论声尚未消散，大地忽然剧烈震动起来，积雪簌簌从帐顶滑落，砸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裹挟着惊慌的呼喊传来，哨兵连滚带爬冲入大帐，神色惨白，声音颤抖：“报——！妖兽大军新一轮进攻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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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玄纪周天请大家收藏：()玄纪周天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帐内将士瞬间起身，纷纷抄起兵刃，神色紧张凝重，甲叶碰撞声与兵器出鞘声交织在一起。陈献脸色骤变，当即厉声下令：“快！全员布防，守住营地与封印！代理王，此地凶险万分，您快随属下撤离！”姚穆雄却纹丝未动，目光灼灼地看向老妇人，眼中满是期待与无条件的信任。他知道，这既是验证心中猜想的时刻，也是守住雪岭的唯一希望。

老妇人读懂了他眼中的托付，缓缓点头，全然未理会陈献的劝阻，转身便向大营外走去。她的脚步依旧蹒跚，却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穿过慌乱的将士，径直走向妖雾弥漫的方向。陈献急得满头大汗，冲到姚穆雄身旁，声音激动得发颤：“大王！这如何是好？那老人家出去就是送死啊！咱们快派兵援救！”

姚穆雄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紧紧锁着老妇人的背影，沉声道：“先看看。”此时，老妇人已走出大营数百米，周身被浓稠的妖雾渐渐笼罩。远处的妖雾如万马奔腾，裹挟着震耳欲聋的妖兽嘶吼，雪粒被狂暴的妖力激荡得如冰刃般飞溅，那是数万妖兽大军躁动的恐怖气息，足以让人心胆俱裂，神魂震颤。

眼看那片致命妖雾即将吞噬老妇人。陈献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纷纷握紧兵器，正要提兵冲上前援救，却见老妇人忽然驻足，缓缓抬起右手。她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严，垂在身侧的左手悄然结出繁杂的印诀，周身压抑已久的灵力骤然爆发。那股灵力不再刻意伪装孱弱，雄浑醇厚，直逼无极境后期的巅峰水准，气浪席卷开来，竟将周遭的积雪吹得四散纷飞！

“嗡——！”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雪岭，穿透震耳的妖吼，直上云霄。无数莹白气剑自冰封的地面破土而出。剑身上镌刻的上古符文瞬间亮起，泛着温润的淡金微光，如万千星辰坠落雪地，璀璨夺目。气剑升空的瞬间，便循着妖兽的气息调转方向，剑鸣锵锵，汇成震耳欲聋的剑潮，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奔腾而来的妖雾猛冲而去！

大帐前的众将士皆被这一幕惊得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连呼吸都忘了，脸上的质疑早已被极致的震撼取代。只见那些气剑在空中迅速交织成巨幕，如一道横贯天地的莹白屏障，带着穿透金石的凌厉锋芒，狠狠扎入妖兽大军所在的妖雾中。“嗷——！”凄厉的哀嚎声瞬间刺破雪岭的寂静，与清越的剑鸣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却仅持续了片刻，便彻底归于死寂。

妖雾被气剑的磅礴灵力激荡得迅速散去，露出地面上密密麻麻，堆积如山的妖兽尸体：有鳞甲坚硬如铁的饕餮，有翼展数丈的雪雕，还有身形怪异的人型妖，尽数倒在血泊中，幽莹的血色将洁白的积雪染得触目惊心。

片刻后，营地上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叫好声，众将士纷纷振臂欢呼，热泪盈眶，看向老妇人的目光中，早已没了半分质疑，只剩满满的敬佩与敬畏。

姚穆雄心中激荡不已，快步冲上前，在老妇人面前驻足。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头。定然是方才全力催动剑阵耗损了大量灵力，眼中满是激动与心疼，伸手便要搀扶，恨不得将她直接背起。

“阿婆，你……”话到嘴边，却因情绪翻涌而哽咽。那句藏在心底许久，呼之欲出的“穆英”，终究还是压在了舌尖。姚穆雄知道，此刻无需多言，这份绝境中的守护和这份熟悉的灵力气息，早已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想。

老妇人微微侧过身，避开他过于急切的搀扶，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暖意：“先……先守住封印，妖兽还会再来。”她抬手悄然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迹，虽面色依旧被破布遮掩，可那双浑浊的眼眸中，却透着与姚穆雄如出一辙的决绝与坚定。北域皇族姚氏兄妹二人，终究还是在这片血色雪岭的绝境中，并肩站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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