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纪周天 第282章 雪原之战（二）

北域兵士身形较西域兵士略高几分，那一身雪白肤色，在茫茫雪原里更成了天然掩护。可此刻他们的对手，并非西域军队，而是令整个古星闻风丧胆的西荒妖兽。此前西域抗妖一役，北域曾遣修真高士驰援，那些高士归营后，将彼时战况在全军广为传扬。可纸上谈兵终是虚妄，此刻直面这些外形狰狞、气息腥臭、嗜血如狂的活物，北域全军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妖兽军团列成一字长蛇阵，蓄势待发，只等妖帝姜玉龙一声令下。诡异的哼哼声在雪雾中弥漫，裹挟着浓烈的腥臭味，令人作呕，就连眼前的冰冷雪粒都染上了恶气。

“今日北域危亡系于我辈一身！此战之后，我北域子孙必当铭记我等忠魂！众将士，听我号令——进攻！”北域统帅振臂高呼，全军迅速列成品字形阵，依代理王姚穆雄的战前部署，此战务必达成既定目标。

大战一触即发。姜玉龙催动妖力，妖兽大军如潮水般全线扑来。北域品字形军阵的最前端，是手持长矛的重装步兵。虽行进迟缓，却摆出了坚不可摧的防御姿态。待妖兽逼近，步兵们从阵形空隙中将长矛向前探出，矛头尖刃距胸甲足有一丈多远，俨然将整支步兵队化成一座移动的刺猬堡垒。这阵原本是为克制骑兵所创，如今经北域将士稍加改良，便成了抵御妖兽冲击的利器。

冲锋而来的前排妖兽察觉如獠牙般密集的长矛，刚想迂回绕行，却被身后涌来的同伴硬生生顶向矛尖。一时间，矛刃从妖兽的胸前刺入，又经后背而出，接着刺入后面的妖兽，就这样数只妖兽被长矛串成了糖葫芦，墨青的液体顺着长矛滴在雪地之上。

可这僵局转瞬即逝。原来是体型壮硕的妖兽接踵撞来，重装步兵再也受不了堆积而来的重量压迫，口吐鲜血成片倒下，还有许多人竟然是窒息而亡。即便如此，人与妖兽的尸体，仍在矛阵前堆叠，渐渐隆起一座血肉的山丘，又形成了新的阻碍。

眼见重装步兵的防线开始松动，北域弓箭阵即刻发起第二波攻势。此等盛况难以言表，只听数十万支箭矢穿透雪雾，鸣镝齐鸣，如黑云般倾泻在妖兽军团中。妖兽的哀嚎与诡异的哼哼声交织回荡，响彻茫茫雪原。鲜红的人血与墨青的妖血交织相融，缓缓渗入千年不化的积雪，将白雪染成斑驳的难言之色。

待北域退兵号角吹响，全军即刻有序后撤。笨重的妖兽在雪原上行进本就迟缓，宛如深陷沙漠，更有不少失足坠入积雪下的地洞，再也没能爬出。

军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这般边战边退的战法，让姜玉龙满心无奈。他本想将北域军队合围后聚而歼之，却没料到对方的战术如此出其不意。

“这绝非姚光的战法路数。”姜玉龙暗自诧异，转瞬便释怀了，“如今北域早已不是姚光掌权的时代，看来这姚穆雄，果然不容小觑！”

一旁的白无黑缓缓抬手向天，似在承接某种天授之力，姜玉龙在旁看得好奇。转瞬见他口中念念有词，那笼罩战场的迷幻雪雾竟缓缓消散，不多时便晴空万里，前方后撤的北域军队，连同侧翼的村落，都清晰地暴露在视野中。

“国师出手，果然名不虚传！”姜玉龙急忙上前行礼。

“务必速取北域，夜长梦多，恐生变数。”白无黑言辞冷漠，手中那柄巨大血镰正泛着妖异的寒光，慑人心魄。

姜玉龙当即催动妖帝之灵，向妖兽大军传下新的指令。妖兽们即刻加快速度全线追击，更从侧翼分出两队，直扑一旁的村落，竟是要拿无辜村民开刀。

“孽畜！竟敢伤及无辜！”北域统帅望着冲向村落的妖兽，厉声怒斥，眼眶却已泛红，满是痛惜与焦灼。

“将军，请下令阻击！”身旁副将单膝跪地，请命出战。

“准！你率两队骑兵从村后突袭，掩护村民撤离，切记不可恋战，以保全兵力为重！”

“末将领命！”

北域雪马身形矫健，数百匹马队奔踏而去，卷起的残雪纷飞，又凝成一片新的雪雾。按照战前计划，北域大军需后撤至百里外的新高地，如今路程尚远。统帅凭借多年作战经验深知，必须严守大局、稳步后撤，稍有差池，便可能导致全线溃败。

蹄声如雷，数百雪马骑兵转瞬便抵至村落后方。此时村内早已乱作一团，鸡飞狗跳的喧嚣与村民的惊叫呼救声交织传来，刺破了雪原的寂静。这副将本是土生土长的北域乡人，眼见故土村落遭妖兽蹂躏，胸中怒火与悲戚再也按捺不住，当即抽出腰间长刀，厉声下令骑兵冲入村落。

骑兵刚踏入村口，便见大批村民狼狈奔逃而出。不少人衣衫不整、发髻散乱，显然是被骤来的灾祸惊得仓促起身，几个幼童吓得哭爹喊娘，紧紧蜷缩在老人怀中瑟瑟发抖。副将勒紧马缰翻身下马，快步接过一个啼哭不止的幼童，又稳稳将身旁年迈的老者扶上自己的战马。身旁的士兵们见状，也纷纷效仿，或扶老携幼，或牵马引路，争分夺秒护送村民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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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玄纪周天请大家收藏：()玄纪周天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望着载着村民的雪马陆续冲出险境，副将脸上终于掠过一丝释然的笑意。可当目光扫过身旁百余名战友，他的心猛地一沉，这些兄弟无马可乘，身上甚至连御敌的重甲都未曾披挂，唯有腰间长刀相伴，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格外刺眼。一股酸涩瞬间涌上心头，滚烫的热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他抬手拭去泪水，挥刀指向逼近的妖兽方向，高声呐喊：“兄弟们！我等当兵吃粮，本就是为了保家卫国、护佑乡邻！如今妖鬼作祟，残害百姓，我等岂能退缩？今日便以我等血肉之躯护百姓周全，纵使捐躯，亦死而无憾，快哉快哉！”

“北域万岁！”“护我百姓！”激昂的呐喊声在小小的村落里回荡，穿透风雪，成了这颗古星之上最动人心魄的绝唱。

此前从村前闯入的妖兽，早已屠戮人畜，满嘴血腥地朝后村奔来，妄图将村民赶尽杀绝，却猝不及防遭到这群手持长刀的人类突袭，一时乱了阵脚。就在妖兽们嘶吼着想要冲破防线时，村落四周忽然燃起熊熊烈火，烈焰舔舐着房屋草木，瞬间形成一道灼热的围墙。原来，这便是将士们许下豪言后，为妖兽布下的终极死局。以自身为饵，燃火封杀，与妖同归于尽。

烈火中的厮杀声、妖兽的哀嚎声、将士们的怒吼声，渐渐随着火势蔓延而微弱，最终归于沉寂，只余下噼啪的燃爆声在雪原上回荡。

北域统帅望见上百匹雪马疾驰归来，脸上依旧是惯常的冷峻，无半分波澜。可当看清马背上端坐的并非将士，而是衣衫褴褛的百姓时，他肩头猛地一颤，迅速背过身去，抬手掩住口鼻，压抑地抽噎了两下，将满心悲痛藏于凛冽寒风之中。

“全速后撤！”他凝望着村落方向滚滚升腾的黑烟，声音沙哑却坚定地下达命令，随即又点派一支小队全速奔袭前方村落，提前组织百姓转移，不让悲剧再度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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