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上方的红灯,在煎熬了仿佛一个世纪之后,终于熄灭了。
那骤然暗淡的红色,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从视网膜上移开,留下的却是更深的茫然与恐惧。门轴转动发出的轻微“嘎吱”声,在死寂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十一道目光,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濒临崩溃的希冀,齐刷刷地钉在缓缓打开的门缝上。
率先走出来的是主刀医生,隔离衣上带着汗渍和难以言喻的疲惫。他摘下口罩,露出同样写满倦容却明显松弛了一些的脸。
“暂时……稳住了。”医生的声音沙哑,却让走廊里几乎凝滞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yamy几乎是扑了过去,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医生,她……”
“心脏骤停抢救过来了,目前恢复了自主心律,虽然还很微弱。开胸心脏按摩很及时,没有造成严重的结构性损伤。”医生语速很快,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最不可思议的是,她的体温在术中开始自发下降,目前已经降到38.5度左右,并且还在缓慢下降。感染指标虽然仍高,但上升趋势得到了遏制。这……算是一个奇迹般的转折点。”
“奇迹……”赖美云喃喃重复,腿一软,被旁边的吴宣仪和张紫宁死死架住。
“但是,”医生的语气再次变得凝重,“病人身体极度虚弱,多个器官功能仍处于临界状态,尤其是心肺功能。这次心脏骤停对她是巨大的打击,接下来的24到48小时至关重要,必须留在ICU进行最严密的监护和高级生命支持。她还没有脱离危险期,只是……从悬崖边上,暂时拉回来了一点。”
从悬崖边上拉回来一点。
这句话让刚刚升起的微弱希望,又蒙上了一层冰霜。但至少,比彻底的坠落要好。
“我们能看她吗?”孟美岐问,声音紧绷。
“可以,但只能隔着玻璃,不能进入,时间也很短。她现在需要绝对安静,任何刺激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医生强调,“另外,她目前仍处于深度镇静和昏迷状态,短期内不会苏醒。你们要有耐心。”
耐心。她们现在最不缺的,可能就是等待的耐心,只要还有希望。
当她们被允许轮流走到ICU的探视窗前时,看到的景象比之前更加触目惊心,却又带着一丝微妙的不同。
凌儿依旧躺在布满仪器和管线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毫无血色。身上连接的管道更多了,胸口覆盖着纱布,那是手术的痕迹。呼吸机有节奏地工作着,帮助她进行每一次呼吸。
但是,她额头上那令人心惊的高热潮红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的、却不再滚烫的苍白。监测屏幕上的数字,虽然依旧不容乐观,却不再是之前那种疯狂的、濒临崩溃的跳动,而是有了相对规律的、尽管微弱的起伏。
最明显的是体温曲线——那条折磨了所有人六天的、几乎垂直向上的红线,此刻终于变成了一条缓慢、却坚定向下的斜坡。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被小心翼翼修复的、布满裂痕的精致瓷器,暂时被粘合在一起,却依旧脆弱得禁不起一丝风吹草动。
“体温……真的在降。”傅菁贴着玻璃,低声说,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她还活着……”杨超越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滚烫的泪水滑落,“她还活着……”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松一口气。巨大的恐惧余波和依旧严峻的现实,让她们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里面那微弱却顽强的生命之火。
她们轮流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仿佛要将那缓慢下降的体温数字和起伏的心电图波形,刻进心里。
回到休息区,气氛依旧沉重,却少了一丝灭顶的绝望,多了一种绷紧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yamy安排了更细致的轮班,确保任何时候都有人醒着,关注着ICU方向的任何动静。其他人强迫自己吃一点东西,喝一点水,哪怕味同嚼蜡。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她们现在需要保持体力,为了凌儿,也为了彼此。
后半夜,轮到徐梦洁和段奥娟值守。两人并肩坐在离ICU窗口不远的长椅上,裹着薄毯,却毫无睡意。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天空露出黎明前最深沉的黛蓝色。
“奥娟,你说……凌儿姐姐在梦里,真的跟我们告别了吗?”徐梦洁忽然轻声问,眼睛望着ICU里昏暗的灯光下模糊的身影。
段奥娟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我不知道。但……我醒来的时候,心慌得厉害,好像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永远失去了。”她顿了顿,“然后,警报就响了。”
“我也一样。”徐梦洁抱紧膝盖,“那种感觉太真实了……好像她真的来跟我们说再见。”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是她现在体温在降……是不是……是不是听见我们喊她回来了?”
段奥娟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徐梦洁的手。有些事,无法用科学解释,但她们宁愿相信,是她们共同的呼唤,穿越了生死边界,拉住了那只即将松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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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旋风少女之心萱请大家收藏:()旋风少女之心萱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第一缕晨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了城市上空的薄雾,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金色的、温暖的光带。
新的一天,在提心吊胆中开始了。
上午,医生进行了又一次详细的检查。结果谨慎而乐观:体温已降至38度以下,感染指标出现平台期,心肺功能虽然仍依赖支持,但没有继续恶化。神经反射检查显示,她对深度刺激有了极其微弱的反应。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迹象。”医生对围拢过来的家属们说,“说明她的中枢神经系统正在从严重的感染和打击中缓慢恢复。虽然离苏醒还很远,但至少,最危险的急性恶化期,可能正在过去。”
悬了整整七天的心,似乎终于可以往下落一点点。尽管依旧高高悬着,但至少,看到了落下的可能。
下午,阳光正好。透过ICU的窗户,能看见外面一小片蓝天。
yamy和孟美岐站在探视窗前。凌儿的情况似乎比早晨又稳定了一些,呼吸机的参数被调低了一些,这意味着她的自主呼吸能力在缓慢恢复。
“等她好了,”孟美岐忽然开口,声音很低,目光没有离开玻璃后的身影,“得好好问问她,那五年,还有那些药,到底是怎么回事。”
yamy“嗯”了一声,语气复杂:“但得等她真正好起来,能承受的时候。”她顿了顿,“现在,只要她活着,只要她能退烧,能睁开眼,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
她们都没有再提那个同步的噩梦。但那场梦,如同一个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每个人的记忆里。它让这场病危不再仅仅是一场意外,更像是一次生死之间的真切对话,一次迟来的、惨烈的坦白与呼唤。
傍晚时分,轮到赖美云和杨超越。赖美云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窗前,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小七,你去坐一会儿吧,我帮你看着。”杨超越看着赖美云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心疼地说。
赖美云摇摇头,声音沙哑:“我不累。我想看着姐姐。”她将手心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仿佛这样就能离里面的人更近一些。“超越,你说……姐姐会怪我们吗?怪我们以前没有发现……”
杨超越鼻子一酸,揽住赖美云的肩膀:“要怪也是怪我,我那时候大大咧咧的,什么也没注意到……但是凌儿她……她肯定舍不得怪我们。她梦里还叮嘱我们呢,记得吗?”
赖美云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赖美云一直紧盯着病房内的目光,猛地一凝!
“超越!你看!”她失声低叫,手指颤抖地指向里面。
杨超越立刻凑近玻璃。
病床上,一直如同沉睡雕像般的凌儿,在呼吸机有节奏的送气声中,那覆盖在眼睑之上、如同蝶翼般的长长睫毛,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稍纵即逝。
但在赖美云和杨超越死死盯着的目光中,那一下颤动,清晰得如同惊雷!
“睫……睫毛动了!”杨超越的声音带着狂喜的颤抖,“她睫毛动了!小七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我看到了!”赖美云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奔涌,“姐姐!姐姐你是不是要醒了?!医生!医生!!”
她们的惊呼引来了护士。护士进去检查了一下,出来后对眼巴巴的两人说:“病人对光刺激和声音刺激的反射比之前稍强,这是神经功能恢复的迹象。但离苏醒还有距离,不要过度刺激,保持安静观察。”
尽管护士的话很保守,但对于赖美云和杨超越,对于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来说,这无异于黑暗中又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
睫毛的颤动,比下降的体温数字,更像是凌儿自己发出的、第一个主动的、微弱的信号。
——我还在这里。
——我在努力。
——我听见你们了。
夜再次降临,但这一次,守候在走廊里的十一个人心中,那沉重的黑暗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了些许微光。
凌儿的体温在夜间稳步下降,凌晨时分,已降至37.8度,接近正常体温的高限。虽然仍有低热,但持续六日的恐怖高烧,终于宣告退潮。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万籁俱寂。
ICU内,生命监测仪发出平稳规律的轻响。
病床上,在镇静药物和虚弱身体的双重作用下,凌儿依旧沉睡着。
但这一次,她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不再紧紧蹙起。苍白的面容在仪器屏幕幽微的光线下,显出一种疲惫到极致后的平静。
无人看见的角落,一滴泪痕早已干涸。
而新的晨光,正在地平线下,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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