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刻钟后,义渠、西源联军重整旗鼓,向东北方向推进。
翟虎骑在白马之上,脸色平静,眼底深处却藏着锐利的审视。大军行进速度不快,前锋斥候放出三里,沿途仔细探查每一处草丛、每一片林地。秃发鹫率西源残部跟在一旁,脸上憋着怒气,却不敢再擅自行动。
山林越来越密,地势渐陡。
狼牙峪的轮廓在正午阳光下清晰起来——两座灰黑色岩峰如巨兽獠牙,中间一道狭窄的裂缝向山腹延伸。峪口宽不过十余丈,向内迅速收窄,最窄处仅容三马并行。岩壁陡峭如削,高逾二十丈,上面零星生长着顽强的灌木和虬结的矮松。
翟虎勒马,抬手。
全军止步。
“赢虔逃进去了?”翟虎问前锋斥候。
“禀王子,足迹清晰,一路延伸入峪。峪口处还发现丢弃的破甲、断箭,应是秦军溃逃时遗落。”
秃发鹫急道:“那还等什么?趁他们还没在峪内站稳脚跟,一举冲进去!”
翟虎没理他,眯眼打量着峪口地形。两侧崖壁陡峭,若在上方设伏……他抬手招来一名亲卫:“带一队人,攀上左侧崖顶看看。”
亲卫领命而去。半个时辰后返回:“王子,崖顶查过了,未见伏兵痕迹,只有几处凌乱的脚印,像是秦军溃兵曾在此歇脚。”
翟虎眉头微松,但疑虑未消。他想了想,又道:“派两百人先进峪,探探虚实。若遇抵抗,立刻撤回;若无埋伏,便占据峪口要地,掩护大军进入。”
这是最稳妥的法子。
两百义渠精锐小心翼翼进入狼牙峪。峪道内光线陡然昏暗,两侧岩壁挤压过来,只留头顶一线天光。地面散落着碎石和枯枝,偶尔能看到暗红色的血迹——不知是秦军的还是前日西源败兵的。
他们向前推进了一里,未遇任何抵抗。峪道蜿蜒,转过一个弯后,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片稍微宽阔的谷地,宽约三十步,长约百步。谷地尽头,峪道再次收窄。
“报——前方未发现秦军!只有一些丢弃的杂物和熄灭的篝火!”
消息传回峪口,翟虎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确信。
赢虔是真的慌了。逃进这种绝地,又来不及设伏,分明是穷途末路。
“全军听令!”翟虎扬起马鞭,“前军三千,速入狼牙峪,抢占前方谷地!中军五千跟进,后军两千守住峪口,以防不测!”
命令层层传下。战鼓擂响,大军开始涌入狭窄的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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峪道西侧崖顶,二十丈高处。
赢虔趴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身下铺着枯草,整个人与灰黑色的岩壁几乎融为一体。他左臂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此刻右手紧握长戟,虎目死死盯着下方如长蛇般蜿蜒进入峪道的狄戎军队。
他身边,趴着三名校尉和一百五十名秦军精锐。每个人脸上都涂了泥灰,身上盖着枯枝草叶,呼吸压得极低。他们所在的位置经过精心挑选——这里岩壁有个天然凹槽,上方又有灌木遮挡,从下方根本看不见。
更隐蔽的是,在赢虔身后不远处,峪道上方几处关键位置,堆放着昨晚搬运上来的滚木和石块。滚木都用藤蔓捆着,一头悬在崖边,只需砍断藤蔓就会坠落。石块也垒成了易于推倒的矮墙。
而在这些滚木礌石后方,还有二十罐火油、数十捆浸了松脂的干草柴捆,以及几十个用破布、枯叶填塞的草球。
一切就绪。
赢虔盯着下方。义渠前军已经完全进入峪道,正在向那片预设的谷地推进。中军的前部也开始进入峪口。他默默计算着人数——前军约三千,中军已入一千余,还有大半在峪外。
还不够。
他需要翟虎的中军主力至少进去一半。
汗水从赢虔额角滑落,滴在岩石上,瞬间蒸发。身边的校尉呼吸粗重起来,手指扣紧了弓弦。
下方,翟虎的白马已经进入峪口。他骑在马上,左右打量着两侧崖壁,依旧谨慎,但神色已比刚才放松许多。大军行进速度不快,但在狭窄峪道中,队列拉得很长,前后呼应困难。
又等了一炷香时间。
义渠中军已进入两千余人,翟虎本人也深入峪道近一里,接近那片稍宽的谷地。整个峪道内,密密麻麻挤满了狄戎士兵,前军已抵达谷地尽头,开始尝试向更窄的峪道深处探索。
就是现在!
赢虔猛地站起身,抓起脚边一面残破的秦军战旗,奋力挥舞三下!
信号!
“咚!咚!咚!”
峪道东侧崖顶,突然响起沉闷的战鼓声!鼓点起初稀疏,随即越来越密,最后汇成一片雷鸣般的怒涛,在狭窄的峪道内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下方狄戎军队齐齐一愣。
翟虎脸色骤变,抬头看向鼓声来处——只见东侧崖顶冒出数十道身影,一面褪色的“秦”字大旗在正午阳光下骤然展开!
中计了!
“有埋伏!后撤!快后撤!”翟虎厉声嘶吼,声音在鼓声中显得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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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系统误我!说好的武侠呢?请大家收藏:()系统误我!说好的武侠呢?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但已经晚了。
西侧崖顶,赢虔暴喝如雷:“放——!”
“咔嚓!”“轰隆隆——!”
第一波,是滚木。
二十余根腰身粗细、前端削尖的滚木被同时推下崖壁!它们顺着陡峭的岩坡加速翻滚,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向峪道中段——那里正是翟虎中军最密集的位置!
“躲开!”“啊——!”
惨叫声瞬间炸开。滚木碾过人体,骨骼碎裂声令人牙酸。狭窄的峪道根本无处可避,前排士兵被撞倒,后排又被绊倒,人群像割麦子般一片片倒下。一根滚木甚至直接撞上了翟虎的亲卫队,三名骑兵连人带马被碾成肉泥!
第二波,是礌石。
大小不一的石块从两侧崖顶雨点般砸落。拳大的石块砸中头颅,脑浆迸裂;人头大的滚石碾过身躯,筋断骨折。峪道内顿时下起了一场死亡之雨,狄戎士兵抱头鼠窜,自相践踏,死伤不计其数。
“不要乱!举盾!举盾!”翟虎在亲卫拼死护卫下躲到一处岩壁凹陷处,嘶声指挥。
但乱局已成。鼓声、滚木声、礌石声、惨叫声混成一片,命令根本传不出去。前锋想回撤,被中军的溃兵堵住;中军想后退,又被后军挤住。整个峪道乱成一锅粥。
就在这时,第三波打击降临。
赢虔亲自抓起一支浸满火油的箭矢,在身旁火把上点燃,张弓搭箭。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燃烧的箭矢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射中谷地中央一堆不起眼的枯枝败叶。
“轰——!”
火焰瞬间腾起!那堆“枯枝”下面,赫然埋着三罐火油和大量浸透松脂的干草!火势借风猛涨,眨眼间蔓延开来,引燃了预先布置在谷地各处的易燃物。
这还没完。
东侧崖顶,秦军伏兵开始向下抛掷点燃的草球和柴捆。这些草球内填着枯叶、松针和少许火油,一落地便滚入人群,沾衣即燃。柴捆则带着火焰砸下,在人群中炸开火星。
火攻!
峪道内顿时陷入火海!
秋日天干物燥,狄戎士兵身上的皮甲、毛毡、甚至头发胡须都成了燃料。火焰在人身上跳跃,惨叫声凄厉得不像人声。有人浑身是火,疯狂奔窜,又引燃同伴;有人倒地翻滚,却被乱脚踩踏;更多人为了躲避火焰,拼命向峪口方向挤去,却将通道堵死。
浓烟滚滚而起,混合着皮肉烧焦的恶臭,笼罩了整个狼牙峪。
翟虎双目赤红,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精锐在火焰和滚石中哀嚎死去。他脸上那种从容算计的表情彻底消失,只剩下暴怒和绝望。
“后军!后军何在?打通退路!”他嘶吼着。
但峪口方向,同样传来了喊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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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牙峪口。
秦怀谷带着二十七名死士,重新杀了回来。
他们从山林中潜回时,守峪口的义渠后军注意力全被峪内的惨状吸引——浓烟冲天,惨叫震野,任谁都知道中军遭遇了灭顶之灾。军官正在犹豫是该进峪救援还是固守峪口,秦怀谷等人已如鬼魅般从侧翼杀出!
二十七人,人人带伤,但杀气冲天。
秦怀谷右肩的箭伤还在渗血,但他左手持枪,枪法依旧狠辣。一枪挑翻峪口守将,再枪扫倒旗手。身后死士如狼入羊群,专砍拉拽障碍物的士卒,专射发号施令的军官。
义渠后军两千人,竟被这区区二十七人杀得阵脚大乱!
等军官反应过来,组织兵力围剿时,秦怀谷已带人夺占了峪口最险要的一处石垒。这里三面是岩壁,只有一条狭窄石阶可上,易守难攻。他们搬来石块堵住阶梯,居高临下,弩箭、掷矛、甚至捡起的敌军箭矢,不要钱般向下倾泻。
“放箭!射死他们!”义渠千夫长怒吼。
箭雨向上抛射,但秦怀谷等人躲在石垒后,箭矢大多钉在岩壁上。偶尔有箭从缺口射入,也被盾牌挡住。
而这时,峪内的溃兵开始涌向峪口。
前面是火海滚石,后面是死路一条,求生的本能驱使着狄戎士兵疯狂向外挤。他们看不见石垒上的秦军,只看见峪口就在眼前,于是不顾一切地冲来。
结果撞上了自家后军的防线。
“别挤!退回去!”后军军官试图维持秩序。
“让开!快让开!”溃兵红了眼,挥刀就砍。
自相残杀开始了。
石垒上,秦怀谷冷眼看着下方狄戎军自乱阵脚。他抬起左手,做了个手势。身边缺门牙的年轻士卒咧嘴一笑,抓起最后三支弩箭,瞄准了那个正在嘶吼着试图重整队伍的义渠千夫长。
“咻——!”
弩箭穿透烟雾,精准没入千夫长咽喉。
军官毙命,后军彻底失控。
峪口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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峪道内,翟虎在亲卫拼死护卫下,终于退到靠近峪口的位置。但眼前的景象让他心沉谷底——自家军队在互相砍杀,峪口狭窄处尸体堆积如山,上方石垒上,那道青衣身影持枪而立,正冷冷俯视着他。
前有堵截,后有火海,两侧崖顶伏兵不断倾泻死亡。
绝境。
翟虎猛地拔出弯刀,脸上青筋暴起:“亲卫队!随我杀出去!砍翻那座石垒!”
他必须打通退路,否则今日真要全军覆没于此!
三十余名义渠最精锐的亲卫发出决死怒吼,跟着翟虎,逆着溃兵洪流,向峪口石垒发起冲锋。
石垒上,秦怀谷看着扑来的翟虎,缓缓举起乌铁长枪。
枪尖染血,映着峪内熊熊火光,寒芒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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